第4章

似乎回到了我與他相識的那天。


 


可這一次,他的吻席卷走了我的嗚咽,沒有再停下來。


「別怕,乖。」


 


黑夜中,我毫無招架之力,隻能任由他一次又一次,予取予求。


 


逃不掉,躲不開。


 


最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蒙蒙亮時,身上的人終於停了下來。


 


將我抱在懷中,一下一下捋著我被汗水浸湿的頭發。


 


我累極,剛要睡著,聽到外面有人來報:


 


「大汗,卓雅不肯走,一定要再見你一面。」


 


騰格猶豫了下,又低頭吻了吻我的唇。


 


「好好睡,我去看一下。」


 


我閉著眼睛點點頭,很快睡著。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再睜開眼時,已又到了傍晚。


 


騰格正坐在床邊,

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目光相匯,他莫名有些慌亂地錯開了眼眸。


 


屋裡一時寂靜無聲。


 


過了許久,他似下定決心般,握緊我的手。


 


「小傻子,我要送你離開一段時間。」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送我去哪兒?」


 


他說了一個我沒聽過的部族的名字,又很快解釋:


 


「那裡的巫醫奉阿圖之命,給卓雅下了毒。解藥隻有他們才有。


 


「他們說,交換解藥的條件是要中原的公主去暫居一個月。」


 


我越發不明白了。


 


「你不是突厥人的可汗嗎?為什麼不派兵去要解藥?」


 


「我……」


 


他一下語結,目光閃躲不定。


 


「小傻子,我是囚禁了父親,

S了兄長才當上的可汗。各部族都是表面臣服,實則蠢蠢欲動。這個時候,我不能再大動幹戈。」


 


好似曾相識的話。


 


就連那無奈的口氣都一模一樣。


 


原來,他也和李南星一樣。


 


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輕易就把我丟掉了。


 


為什麼從小到大,無論我做什麼,所有人都會不要我?


 


我有些不甘心地攥緊他的衣角。


 


「一定要我走嗎?」


 


他點頭,神色內疚,卻沒有猶豫。


 


「沒有解藥,卓雅會S。你Ṱũ̂₀離開一個月,就能救她的性命。相信我,隻要一個月,我就去接你,從此我們再不分開。」


 


我徹底S了心,一點點松開手。


 


「好,我去。」


 


14


 


在周圍人的小聲議論中,

我知道了卓雅走的那天發生的事。


 


她哭得傷心欲絕,最後口吐鮮血,昏倒在騰格懷裡。


 


騰格嚇壞了,將她抱回自己的大帳,急著讓人去請大夫。


 


他們說著,總會感慨一句:「大汗跟她一起長大,這麼多年的情分,哪能說放就放。」


 


然後瞥見角落裡的我,又都壓低了聲音。


 


「什麼暫居一個月,說得好聽。見到這樣的美人,不得人人搶著上她的床榻。」


 


等到夜裡,騰格過來時,我側頭躲開了他的親吻。


 


「那個部族的人,也會像你一樣,每晚來找我嗎?」


 


他沒有回答。


 


摘下一直戴著的狼牙,掛在我脖頸間,嗓音顫抖:


 


「別怕,隻有一個月,等著我。」


 


出發的日子到了。


 


騰格將我送出去很遠,

不停地說著,讓我一定好好等他。


 


「林念,等我!」


 


登車前,身後的騰格又喊了一聲。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關上了車門。


 


其實娘親說得對。


 


我本就應該S於那兩碗墮胎藥。


 


這樣,也不會連累她和將軍一家,更不會一次又一次被人丟棄。


 


我等了那麼多年,也等不來娘親。


 


現在,也不想再等李南星和騰格了。


 


宿營的時候,我說想要做針線,要了許多燈油。


 


然後在深夜點起了大火。


 


火焰很快將帳篷吞沒。


 


滾滾濃煙中,有人闖了進來,是卓雅的侍衛。


 


他給了我一個包袱,裡面是水、幹糧和衣服。


 


「卓雅王妃沒有中毒,隻是想讓你離開。


 


「我會找一具屍體偽裝成你的樣子,

你走吧,以後再不要回來。」


 


我換了衣服,用泥巴塗黑了臉,騎上一匹矮馬。


 


將那漫天火光遠遠拋在身後。


 


走了一夜。


 


天亮時,聽到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剛找地方躲藏好,就看到一隊人騎馬向著扎營的地方飛奔而去。


 


最前面的人是騰格。


 


他紅著雙眸,瘋了似的不斷揮鞭。


 


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我再次走向草原深處。


 


一連許多天,吃了幹糧,我突然一陣頭暈目眩。


 


軟軟地從馬上跌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自己正躺在一個破舊的帳篷裡。


 


旁邊是個年邁的老婆婆。


 


臉上的滄桑,像是曾經陪著長大的嬤嬤。


 


她說她是巫醫,將昏迷的我帶了回來。


 


而我有了身孕,需要好好休養。


 


摸著平坦的小腹,我呆愣了許久。


 


我也要做娘親了嗎?


 


那我一定對這個孩子視若珍寶,一生一世都不會丟棄他。


 


15


 


日子一天天過去。


 


在巫醫的照顧下,我平安地生下了孩子。


 


是個眼睛明亮的男孩。


 


取名叫迦南,因為巫醫婆婆說,在突厥的古語中,迦南是思念的意思。


 


我名叫林念,卻無人所念。


 


惟願他長大後,能被人心疼掛念。


 


巫醫婆婆年紀大了,獨自生活很不方便。


 


我帶著迦南留了下來。


 


學辨認草藥、熬藥,學放牧、擠奶、剪羊毛。


 


五年一晃而過。


 


我漸漸做了這裡的巫醫,

給部落裡的人醫病。


 


這天,有浩浩蕩蕩的馬車經過。


 


人們都聚在一起看。


 


有個常去其他部落做生意的人說:「這一定又是中原皇帝送女人來了。」


 


「這是個剛即位的皇帝,他去年就把自己的妹妹,一個叫昭月的公主送給咱們可汗。」


 


「但大汗並不喜歡,隨手就賞給了別的部落的首領。」


 


「這不,皇帝又送女人來了,說是一定要把幾年前和親來的公主換回去。」


 


周遭的人聽了,紛紛感嘆:


 


「大汗這些年空著阏氏之位,連個孩子都沒有。」


 


「既然大汗不喜歡中原的女人,怎麼不在我們草原上找女人呢?」


 


我在人群中,靜靜聽著。


 


忽然被一隻溫軟的小手拉住。


 


迦南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娘,大汗為什麼不喜歡中原的公主?我猜如果那公主長得像娘一樣好看,大汗肯定就喜歡了。」


 


我愣了愣,隨後笑著拍了拍他的頭。


 


「真是胡說八道。」


 


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又是大半年。


 


這日傍晚,我給人看完病,推開帳篷的門,隻見屋子裡坐著一個男人。


 


滿身的氣度風華,舉手投足間盡是矜貴之氣。


 


此時,正笑得溫和,與迦南說著話。


 


聽到聲響,他回眸。


 


剎那間,似有滿天星河落入眼底。


 


他說:「念念,好久不見。這是騰格的兒子?長得真像。」


 


我愣了片刻,將迦南拉到身後,溫聲說:


 


「這是娘以前在中原的朋友,多年不見,要跟他單獨說幾句話。


 


又對著李南星行了個禮。


 


「有什麼話,能否勞煩出去講?」


 


李南星翩然起身,跟我一起出了門。


 


「念念,你看,我沒有丟下你,現在來接你了。」


 


他眉眼間似有春風拂過,抬手想來拉我。


 


我後退幾步,躲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派人來突厥幾次,都不能將你接回去。終於按捺不住,親自前來。


 


「騰格這些年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隻守著你的墳茔。我命人偷偷挖開,裡面確實有具屍骨,但我一眼就看出不是你。


 


「你曾經受了皇後的杖刑,被打斷小腿,我遍請名醫才完全醫好。那麼重的傷,那具屍骨上卻沒有半點痕跡。」


 


「念念,你變聰明了,用假S騙過了騰格,卻騙不了我。」


 


原來是Ṫṻ₂這樣。


 


我點點頭,平靜道:「多謝你還惦記我,但我在這裡過得很好,不想跟你回去……」


 


「不行,念念!」


 


他猛地打斷我的話,隨後又溫柔地笑了。


 


「你跟這裡的人相處得很好,還有了那麼可愛的孩子。我想,你也不願眼睜睜看著他們受到傷害吧。」


 


我心中一驚,環顧四周,努力找尋著什麼。


 


「他們都在那裡。」


 


李南星抬手遙遙一指,慢條斯理道:


 


「一千精銳,足可以將這裡夷為平地。念念,所有人,包括你的孩子的S活,可全都系在你的身上。」


 


我握緊雙手,拼命壓制住顫抖,認命似的點點頭:


 


「好,我跟你走,但想回去跟孩子交代幾句,可以嗎?」


 


「當然可以。


 


他展顏一笑,還和從前一樣,親昵地揉了揉我的頭。


 


「去吧,我等你。」


 


16


 


我回到住處,從櫃子的最裡層取出一條狼牙項鏈,放在了迦南手中。


 


「娘有事要去一趟中原,你收好這個。過幾日柴桑阿叔再去王庭換羊皮時,你跟他一起去。


 


「到了王庭,想辦法把這個還給大汗,還一定要告訴他,你娘親是林念,你叫迦南,是娘親給你取的名字。」


 


迦南懵懵懂懂,撇撇嘴,想哭。


 


「娘去中原做什麼?帶我一起去吧。」


 


我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迦南五歲了,已經是大孩子了,別讓娘擔心。等娘回來再見,迦南可就是個男子漢了。」


 


「嗯!」


 


他抹了抹眼睛,用力點頭。


 


「娘,

你放心,我一定做個男子漢,等你回來。」


 


夜幕時分,我跟著李南星走了。


 


迦南跟著馬車跑出去好遠。


 


最後實在跟不上了,又費力地不停揮手。


 


「娘,早些回來,我等你!」


 


車裡的我淚如雨下。


 


對不起,迦南。


 


娘親曾發誓,一輩子不會丟下你。


 


終究還是沒有做到。


 


「別哭了。」


 


一旁的李南星扣住了我的頭,動情地吻了過來。


 


「念念,你終於是我的了。將來,我們會有很多孩子。」


 


一路上,李南星日夜痴纏著我。


 


而我在他身下輾轉承歡,溫順乖巧。


 


半月過去,就要到京城了。


 


這晚,李南星又來了。


 


纏綿中,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染紅了床幔。


 


「念念……」


 


他撐起身,眼中漫起無盡的悲傷。


 


「你給我下毒?」


 


「是。」


 


我平靜地笑了笑,嘴角亦有血流出。


 


「我跟著巫醫學了那麼多年,自然也知道哪些草藥有毒。毒粉就塗在唇上,每日一點點。


 


「算算時日,迦南該回到王庭了,你也該毒發了。」


 


「原來是這樣。」


 


他悽涼一笑,不斷有血滴落到我臉上。


 


「能S在一起,也剛好遂了我的心願。


 


「念念,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十年前,你打開院門,看著遍體鱗傷倒在門口的我。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見到了天上的仙女。在心裡默念,就算是S,我也不會和你分開。


 


說完,他又垂首吻了過來。


 


我想將他推開,卻沒有半點力氣。


 


彌留之際,仿佛又看到了我的迦南。


 


我給他的那串狼牙裡也填了同樣的毒粉。


 


騰格若還想著我,日日佩戴,身子會越來越虛弱。


 


大概十年會毒發而S。


 


十年時間,足夠他護著迦南長大。


 


對不起,迦南。


 


娘親把你丟下了。


 


天亮之後,侍從照常來伺候皇帝起床,卻怎麼也敲不開門。


 


情急之下,他們把門撞開。


 


看到的卻是皇帝倚在床頭,緊緊抱著一個女子。


 


兩人雙目緊閉,滿身是血。


 


早已S去多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