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貴人找我算姻緣。
兇巴巴。
「算得不準,小爺要你全家老小的性命。」
我的眸子一顫,喉頭一哽。
「果真嗎?」
「貴人隻S有血緣關系的嗎?」
「那沒血緣的呢,您能不能受累一起S了?」
01
貴人驚呆了。
但是,狠話已經放出去了,他隻能硬撐到底。
「自、自然也是能S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如果你態度誠懇的話,小爺不是不可以開恩……」
我趕緊接話。
「交給我,您就鬧心吧。」
貴人:「啊?」
我一時得意忘形,
說錯了話,連忙仰起臉,露出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
不是我吹,在能人輩出的京城,我能佔據天橋根兒下算命,靠的就是這雙似瞎非瞎的眼睛。
有了它們,不管我說多麼瞎的話,都顯得很真。
果然,貴人一下子就信了。
紅著臉給我報了一個八字。
那八字真是熟悉極了。
我的聲音有些幹啞。
「貴人想要求娶永寧侯府的千金?」
貴人的眼睛一亮:「這你都看出來了,果然是神算子!」
「說說,」貴人往我手裡塞了一錠銀子,「我們兩個是不是天作之合?」
這得看他要求娶的是哪個千金。
當初,永寧侯夫人在山廟裡早產,同時生產的還有一個避雨的農婦。
ṭú⁶農婦偷偷調換了孩子。
於是,當假千金溫月在侯府裡學習琴棋書畫的時候,我在茅草屋裡一天挨三頓打。
等我意外發現自己的身世,找上門去時,那些疤痕卻沒有消失。
它橫亙在我與親生父母之間,令我全無容身之地。
我垂下眼睑,覺得做人還是要樂觀一點。
「之前,貴人許諾要S我全家……」
貴人:「我不是許諾,是威脅。」
我充耳不聞。
「你能不能先S一個,給我看看誠意?」
貴人沉默了一下,忽然又塞給我一錠銀子。
「你去找個高人看看吧。」他誠懇地建議道。
高人有什麼用?我要找高手。
拉扯間,一聲熟悉的女聲響起。
「姐姐,你怎麼又在裝瞎子騙錢呀?
」
02
溫月過來了。
她是京城貴女,就算氣惱,也隻是長眉微蹙,撫胸輕嘆。
「想當初,你就是用這一套騙爹娘允你進府,到現在還用不膩嗎?」
我剛找上永寧侯府的時候,因為穿得破爛,差點被看門的打出去。
後來是靠裝瞎子算命,混進去的。
然而,認親成功後,侯爺和侯夫人忙著哄因為惶恐不安而日夜哭泣的溫月,很久以後才注意到我的眼睛和旁人不同。
「你的眼睛怎麼了?」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因此,我毫不猶豫地隱瞞了自己還可以看到模糊光影的事,誇大其詞地說自己瞎了。
溫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本以為你出府後會改一改,沒想到……你若是缺銀子花,
直接同我要就是了,怎麼可以去騙人呢?」
溫月說著,就對貴人行了一個禮。
「公子,我姐姐不懂事,您不要見怪……小殿下?」
原來貴人是當今最受寵的七皇子,裴錚。
裴錚遇見心上人,也不知道多看兩眼,反而SS地盯著我。
「你的眼睛……真的看得見?」
我點點頭,滿心歡喜地看著他。
「欺君之罪,可以滅九族嗎?」
裴錚認真地想了想。
「那你得去騙我的父皇。」
嘖,就知道九族消消樂沒這麼容易通關。
隻能另闢蹊徑了。
我張口就來。
「您給我看的八字不行啊,她克你。」
裴錚果然緊張起來。
「怎麼說?」
我點了一下他發冠上的綠玉,微微一笑。
「您喜歡綠色嗎?」
裴錚捂著發冠跑了。
再回來時,從頭到腳不見一絲綠色。
「你再算算呢。」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趁著溫月不在,賺他一大筆錢。
「命數天定,但是,如果誠意夠了,老天爺說不定會通融兩分。」
我的手指虛點一下裴錚的胸口,暗示他慷慨解囊。
裴錚果然解開了領口的系扣。
卻沒有掏出錢袋,反而抓著我的手腕,貼了上去。
「這個誠意……夠大嗎?」
挺大的。
不光弧度飽滿,而且軟硬適中。
我的手指微微勾動了兩下,
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胸肌我摸到了,誠意呢?」
裴錚斜睨了我一眼,大驚失色。
「你放著我的身子不饞,Ṱũ̂ₗ去饞我的銀子?你下賤!」
03
那天之後,裴錚每天都要來光顧我的算命攤子。
來了就問同一個問題。
「今天我們的八字合了嗎?」
我煩不勝煩。
「你就這麼喜歡她嗎?」
裴錚愣了一下,忽然對著我笑了起來。
「我的妻子,自然該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溫月是京城貴女之首,難怪裴錚明知兩人八字不合,也要求娶她。
甚至不惜出賣色相,就為了讓我說點好聽的。
這一天,裴錚沒來,溫月過來了。
她居然是來跟我說親的。
「男方雖然比姐姐年長二十歲,但是,年齡大些會疼人,姐姐嫁過去,不比成日裡拋頭露面舒服多了嗎?」
我一聽就急了。
「才大二十歲怎麼夠?要嫁就嫁大二百歲的!」
「這樣等我進門之後,上面有人保佑,下面子孫滿堂,多享福啊。」
溫月愣了一下,臉一下子就氣紅了。
「你你你……簡直是不知所謂!」
見我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溫月忽然冷笑了起來。
「姐姐還不知道吧,欽天監已經合過我和小殿下的八字,大吉大利。」
「想來要不了多久,陛下就會給我們二人賜婚了。」
我就說裴錚今天為什麼沒過來,原來是去找專家了。
溫月繼續笑得夾槍帶棒。
「但是呢,長幼有序,總得姐姐先出嫁,我才好同小殿下完婚。」
「既然姐姐不願意嫁人,那我就讓娘親在京郊外給姐姐找一家尼姑庵,供姐姐靜度餘生吧。」
我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當初,我裝瞎的事情暴露,被趕出了侯府。
但是,我身上仍然流著侯府的血。
我是侯府洗不去的汙點。
那他們為了保住這門來之不易的婚事,很可能會對我下黑手。
看來我隻能先下手為強了。
我連夜叩開了七皇子府的大門。
對著那團火紅色的身影就是一拳。
「嘭!」
我被一腳踹飛,恰好撞進一個潮湿的懷抱裡。
裴錚應當是剛剛洗完澡,發梢還在向下滴水,身上隻胡亂裹了一件外袍,
連鞋都沒來得及穿。
他抱著疼得臉色慘白的我,氣急敗壞地讓下人去請太醫。
還不忘罵我。
「你說你好端端地,跑去打馬做什麼?」
我也很委屈。
誰讓裴錚愛穿紅衣的?
天這麼黑,我的眼睛又不好,把紅馬認成裴錚了。
我本來想打裴錚一拳,兌換一個九族套餐的。
結果現在自己被踢得骨裂,動都動不了。
幸好,裴錚是個好人。
他說愛馬傷人,他這個做主人的難辭其咎,讓我這段時間就在府上養傷。
04
裴錚為了替愛馬賠罪,不僅專門給ťŭ̀⁺我騰了一個三進三出的小院子,還在一日三餐之外,不限量供應各式點心。
傷還沒養好,膘先養出來了。
我頂著一張小圓臉,
問裴錚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我已經放棄毆打裴錚的計劃了,決定離開京城。
隻要我跑得夠遠,侯府的人就算想對我下手也找不到人。
裴錚被我問煩了,說:「我叫個太醫來給你看看吧。」
太醫來了。
太醫看著裴錚的臉,說我的傷還沒好,不適合出門。
我很不服氣。
「你好歹看我一眼呢。」
太醫不吭聲了。
裴錚趕緊送走太醫,回來時,懷裡居然藏了一壺酒。
他笑得十分狡猾。
「快快快,趁我父皇找過來之前,咱們把它喝了吧。」
宮裡的酒就是不一般,三杯酒下肚,裴錚已經醉了。
他趴在桌子上,一雙眼珠像浸了水似的,湿漉漉地看著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吃好喝好的原因,我的視力變好了許多。
可以清楚地看到裴錚的眼尾有一顆褐色的小痣。
看得人心裡痒痒的。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唇瓣幾乎要貼上去。
這時,我想起了我的養父,一個喝多了就撒酒瘋的王八蛋。
我這樣和他有什麼區別?
我悚然大驚,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酒色竟害我至此,從明天起,戒酒!」
我實在是怕自己留下來會犯錯誤,頭也不回地跑了。
05
之後的幾天,我一直躲著裴錚走。
連裴錚的生辰到了,都沒敢去吃席,隻把禮物偷偷地塞到了賓客送來的禮盒堆裡。
回來的路上,我在花叢裡撿到了一根發簪,
隨手交給附近的侍女去找失主了。
結果,沒一會兒,溫月帶著一群貴女找過來了。
一見到我,立刻紅了眼眶。
「剛才是你撿到我的發簪嗎?」
我以為她是來道謝的,隨口答道。
「謝禮你看著給吧。」
結果,溫月哭得更大聲了。
「發簪上少了一顆寶珠,請你還給我吧。」
溫月說,她的發簪上本來有九顆寶珠,被我撿了一次,就隻剩下八顆了。
「若是旁的簪子,隻要姐姐喜歡,我立刻就送給姐姐,可是,這根簪子是、是……」
溫月哭得說不下去了,全靠旁邊的貴女替她補全了後文。
「這根簪子是皇後娘娘賞賜給阿月的,你有幾顆腦袋,敢損壞御賜之物!」
我很奇怪。
「這根簪子不止我一個人碰過吧?」
遠的不說,我撿到簪子後是讓侍女轉交的,她們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偷了寶珠啊?
溫月抿了抿唇,細聲細氣。
「小殿下府上的下人都是伺候慣了的,斷然不會做下這等齷齪之事。」
我氣笑了,面上卻做出慌亂的樣子。
「我眼睛不好,你能再讓我看看那根簪子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溫月隻好將簪子遞給我。
下一秒,我將簪子丟進了湖裡。
「你再問我一遍那個問題。」
溫月被我這套絲滑的小連招嚇傻了,下意識重復了一遍。
「剛才是你撿到我的發簪嗎?」
我飛快搖頭,斬釘截鐵。
「沒有!」
06
溫月終於反應過來了,
尖叫一聲,就要撲上來打我。
被身後的貴女們攔住了。
拉扯間,裴錚溜溜達達地過來了。
「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