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養母瘦弱的身子仿佛秋風中的一片落葉,劇烈地顫了一下。
溫月馬上張開雙臂,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不要威脅我娘!」
「當初,她親眼看到你的惡行,卻因為受到你的威脅,不得不替你掩蓋事實真相。」
「如今,你當著聖上的面,還想故技重施,是不把聖上放在眼裡嗎?」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對著養母笑了起來。
「旁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也不知道我的眼睛是如何受傷的嗎?」
前面提過了,我的養父是個王八蛋。
喝點馬尿就心高氣傲,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抓到誰打誰,往S裡打。
鑑於他的社交圈子十分狹窄,他隻能抓到我和我的養母。
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會被打S。
因此,我一直想攢錢,帶養母逃離他的身邊。
那一天,我運氣好,給一個初來京城的公子哥兒當導遊,賺了一筆小錢。
剛剛藏好,我的養母就鼻青臉腫地帶著養父進來了。
手指著我。
「她!都是她讓我藏錢的!」
養父狠狠地啐了一口,一個跨步走到了我的面前,揪住我的頭發就是一個掼摔。
「臭婊子,吃老子的用老子的,還敢偷偷藏錢!」
他這些天沒錢喝酒,憋了一肚子的火。
下起手來沒輕沒重。
我的眼睛就是這個時候被打壞的。
一團模糊中,我瞥到養母偷偷地跑出屋子時,以為她要跟我以前一樣,出去ŧṻ₈喊人。
結果,
她隻是坐在了門口,還合上了門。
我:……
我暈過去了。
等我再醒來時,看到的就是碎了一地的錢罐子,和喝得醉醺醺的養父。
事情若是隻到這一步,其實也沒什麼。
錢沒了還可以再掙,隻要沒被打S,我就還可以忍下去。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我之前挨打的時候,衣服被撕爛了。
養父喝了酒,想起之前的傳聞,說我和他們夫妻兩人長得都不像,肯定是養父戴了綠帽子。
養父徹底怒了。
「他娘的臭婊子,讓老子當綠王八,老子今天就睡你的女兒!」
他對我伸出了手。
所以,我不能再忍了。
還好,男人在醉酒時比清醒時好S,更別提他早就喝得像一灘爛泥。
當養父倒在血泊裡時,隻會「嗬嗬」地喘氣時,養母闖進來了。
她驚懼地看著我,渾身發抖。
我坐在養父身上,抱著酒壇子,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一邊砸,一邊笑。
「所以,你一直聽得到。」
她聽得到我挨打,聽得到我差點被凌辱。
「你要去報官嗎?」
養母的嘴唇重重地哆嗦了兩下,忽然抬起腿,狠狠地踢了養父一腳。
嚎啕大哭。
哭完之後,養母幫我洗幹淨了身上的血跡,埋好了屍體,最後告訴了我的身世。
我「哦」了一聲,頂著一雙快瞎的眼睛,去侯府認親了。
11
我說完後,全場鴉雀無聲。
溫月慌亂地抹了一把臉,哭道:「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
」
「人都S了,你自然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她忽然推了養母一把。
「娘,你說,她是不是在撒謊?」
養母沒敢抬頭看我,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溫月哭得更大聲了。
「我可憐的爹爹呀,S後還要被人往身上潑髒水……」
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自嘲地笑了一聲,就看到裴錚站了出來。
「父皇,太醫院有脈案,可以證明她的眼睛的確是被外力打傷的。」
當初,我被馬踢了一腳,裴錚請了太醫來給我治傷。
不光看胳膊,還看眼睛。
難怪我的視力慢慢恢復了。
溫月沒想到這出,強行辯解道:「當爹的教訓子女,一時失手也是也有的,難道做子女的就可以憑此犯下S人的罪過嗎?
」
裴錚:「當然不能。」
溫月心頭一松,剛要繼續哭訴,就見裴錚喊過來了一個小太監,從小太監手裡接過一塊缺了角的玉佩。
玉佩上刻著龍紋。
「可是,你爹損壞御賜之物,大不敬,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張大了嘴巴。
鬧了半天,我當年遇到的人傻錢多的公子哥兒,是偷溜出宮的裴錚啊。
裴錚說,他當年心緒鬱結,出宮散心,遇到我這個好心人,結下了一段深厚的情誼。
臨別前,他賜給我一塊龍紋玉佩,作為二人再見時的信物。
結果,信物被我養父搶走換錢了,我生生和裴錚錯過了三年。
裴錚眼眶都紅了。
「父皇,您要替兒臣做主啊!」
「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三年?
」
「要是沒有這一出,說不準您這會兒都抱上皇孫了!」
12
這場官司就這麼塵埃落地了。
養母和溫月因為誣告和大不敬入獄。
入獄後,養母搶著擔下了主責,判了斬首;溫月則因為受人蒙蔽,隻判了流放。
臨行前,我去看她。
她瘦了很多,蓬頭垢面,一雙眼睛卻跟亮得跟狼似的,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別想來看我的笑話!我娘會來救我的……」
我直接打斷她。
「你娘前日已在菜市口斬首。」
溫月嫌惡地皺眉。
「那個老媪也配做我的娘親嗎?我娘是永寧侯夫人……你看著我做什麼?」
「我在看,
」我慢悠悠地答話,「你到底有多蠢。」
我的養母是個壞人。
她膽小,懦弱,自私,可是,她對她的親生女兒是有一腔最真摯的愛意的。
這份愛驅使她互換了我和溫月的人生,讓她陪溫月去敲登聞鼓,還讓她頂下了溫月的罪行,S無全屍。
這是我從未得到過的愛,可是溫月竟然看不到它。
還將永寧侯夫人對她的投資當做了愛。
溫月臉都氣紅了。
「小時候,我學琴生病了,娘親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三天……這怎麼不算是愛!」
我看著溫月,輕聲道。
「如果永寧侯夫人真的愛你,你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真正在愛裡長大的孩子,不會如此扭曲。
言已至此,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轉身上馬車,忽然聽到溫月叫我。
「姐姐,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我回過頭,看到溫月瞪著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珠,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
「你叫爹娘來送送我吧。」
「我現在已經沒有價值了,他們不會來送我的,但是,姐姐,你替我想想辦法吧,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
「好。」
13
永寧侯府急於與我修復關系,因此,我隻是提了一嘴好聚好散,他們就答應去給溫月送行了。
三人甚至還坐下來,喝了一杯酒。
酒席上,永寧侯他們勸溫月自盡。
永寧侯:「你雖不是我們親生的,好歹被我們養了幾年,如今,你犯下這種大錯,豈不是叫人指摘我們夫婦二人不會教孩子嗎?
」
永寧侯夫人:「阿月,你不要覺得爹娘心狠,你長得這樣漂亮,真流放去了那等蠻荒之地,還能有好下場嗎?爹娘是為你好啊!」
溫月一如既往地乖巧țŭ̀ₚ,說了一個「好」字。
但是,她也提了一個要求。
「阿月想走得體面一點,這樣到了地下,也不給爹爹娘親丟臉。」
流放的犯人身上是沒有任何利物的,簪子也不行,就是怕他們鬧事。
但是,有永寧侯親自發話,溫月就破例得到了一根發簪。
溫月用這根發簪,行刺了他們兩個人。
永寧侯夫人當場斃命,永寧侯雖然撿回一條命,卻被刺傷命根子,成了閹人。
消息傳到宮中,皇帝嫌棄他們有損皇室顏面,找借口奪了爵位。
同年九月,我與裴錚完婚。
人人都說我命好Ţű̂ⁱ,
隻有裴錚聽到後,說自己命好。
「是是是,」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命最好了。」
天潢貴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命能不好嗎?
裴錚趴伏在我的身上,在我唇瓣上啄了兩口。
「我命最好的,是我娶了你。」
裴錚看著身下快要化成一灘水的,想,若是自己脫離了高貴的身份,那就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
可是,唐樂不一樣。
不管在什麼境地,她都是她。
閃閃發光。
我想問問裴錚在嘀咕什麼,就聽到裴錚歡歡喜喜地叫喊起來。
「哇,又吃進去一截呢。」
「這是我這一輩子收到最值的生辰禮!」
我忍無可忍,抬腿要去踢他,卻被他趁機抓住了腳踝,
隻能發出沒用的嗚咽聲。
可惡,明天我一定要把那份該S的生辰禮扔了!
還有裴錚,一塊兒扔了!!!
裴錚番外
裴錚永遠記得自己的十七歲生辰,那一天,父皇、母後和哥哥們都在忙,各自讓太監和宮女送來了冷冰冰的生辰禮。
他看著數不清的禮盒,悲憤地想,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要很多很多的愛。
於是,裴錚一個人悄悄溜出宮去尋找愛了。
京城很大,很繁華,十七歲的裴錚很酷,很憂鬱。
他冷冷地看著熱鬧的人群,想,牛羊才會成群,獅子是孤獨的。
「你一個人嗎?」忽然,一個年輕的女孩跑過來,笑得眉眼彎彎,「要我陪你逛一逛嗎?」
剛剛演上獅子的裴錚:「好的呢~」
這是裴政度過的最開心的生辰。
女孩帶他去吃了自己最愛吃的東西,玩了自己最喜歡的遊戲,看了自己最愛的風景。
裴錚想:愛一個人才會跟對方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她一定很愛我。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應該取什麼名字呢?
女孩想: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他怎麼還沒付錢?我想吃這個很久了。
一直玩到華燈初上,裴錚看到了出來找自己的小太監,才依依不舍地跟女孩告別。
「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相見……」
女孩看起來十分感傷,伸手折了一根柳條,送給了他。
裴錚眼眶都紅了:柳通留,她果然舍不得我。
裴錚取下身上的玉佩,塞到女孩的手裡。
深情又委婉。
「拿著它,不管你什麼時候想我,都可以……」
話沒說完,
小太監已經把他拖走了。
裴政在挨罵的時候,甜蜜地想:雖然我的話沒說完,但是她那麼愛我,一定會想辦法來見我的。
我們一定會再見的呀。
唐樂:一根柳條換來這麼好一塊玉佩,果然是人傻錢多的公子哥兒。
期盼上天賜予更多的公子哥兒,這樣自己和就能帶著娘親,早日脫離苦海了。
時間如流水,匆匆不回頭。
裴錚在宮中等得脖子都長了,那個女孩還是沒有拿著玉佩來找他。
這一天,他的大皇兄破天荒地來看望他,一進門就丟給他一塊玉佩。
「小七,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那塊玉佩是裴錚從小戴到大的,哪怕現在缺了一個角,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十分興奮地向大皇兄身後張望。
「她人呢?
」
大皇兄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裝傻。
「什麼人?玉佩是我身邊的小路子在當鋪裡贖回來的。」
裴錚的心碎了。
他的初戀沒有來找他,不是因為宮禁森嚴,不是因為宮牆深深。
隻是因為她把他們的信物賣了。
嗚,壞女人!
裴錚差點哭出聲來,可是大皇兄還嫌不足,還要誅心。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母後替你相中了永寧侯家的千金,你……诶,你去哪兒?」
跑出門的裴錚想,自己要去跟那個永寧侯千金說清楚,他是不會娶她的。
因為他已經看破紅塵,再也不會被女人騙了!
結果,他在天橋底下碰到了騙走自己少男心的壞女人,她在擺攤算命。
裴錚:!
!!
裴錚想起自己的那塊玉佩,頓時怒從心頭起,故意惡狠狠地去找茬。
「算得不準,小爺要你全家老小的性命。」
壞女人抬起頭,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眼睛。
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裴錚既震驚,又難過,他想,難怪她會賣掉自己送她的玉佩,原來是遇到難處了。
這樣的話,隻要她再跟自己說兩句好話,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諒她啊。
裴錚順著話茬聊下去了。
溫月來了。
裴錚知道了女孩竟然是永寧侯府被趕出門的真千金。
想起母後的包辦婚姻,裴錚惡狠狠地想,這門親事,小爺結定了!
誰讓少年一瞬動心,就永遠動心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