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雲卷，我知道你難以接受，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叮囑你。」
「我查出了這件事，抓了人，可也被齊家察覺了。齊秋微和魏之陵，現下沒有其他選擇。」
「隻有S了我。」
「這個時候動手，最好的途徑，就是借助你與齊秋微的交情。」
大婚當日，流程繁雜，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除了全程被嬤嬤牽著走外，滿腦子都是，齊秋微究竟會不會來。
直到門被推開，鏡中映出一個熟悉的面孔。
和初見明麗的粉裝不同，今日，她竟是一襲白衣。
我抬起眼，在鏡中與她對視。
心中卻五味雜陳。
我很難想象，那個曾經跟我說想要庇護一方百姓的女子，竟毒害了剛剛蕩平敵寇的英雄。
她進來的時候很巧，丫鬟和嬤嬤剛剛退下，屋中看似隻有我一個人。
但商予期已經為我安排好了暗衛。
我暗暗祈禱，希望她不要動手，再為她心懷最後的僥幸。
她從袖中拿出一枚發釵，緩緩插入我的發間。
「你我朋友一場，我來為你添一次妝。」
13
婚儀行進，滿堂賓客齊聚。
雖然是「我」的大婚，可我卻沒有絲毫感觸。
商予期想來也是如此。
他要借著這場大婚，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釘S瓊王。
瓊王是皇上最喜歡的兒子，生母是目前執掌六宮的魏貴妃，魏之陵的親姑姑。
對魏貴妃和瓊王來說，在魏家得勢的是魏之陵還是魏之熙都不重要，反正都是她的侄子。
但對齊秋微來說，
卻迥然不同。
齊秋微自以為瞞天過海，對魏之熙下手，未曾想被瓊王和商予期雙雙抓了把柄。
隻能被瓊王強逼著，對商予期下S手。
可惜，商予期早已為他們布好了天羅地網。
直到那一聲「殿下」傳來，一切塵埃落定。
侍衛抓著的，正是齊秋微。
「殿下，有人混入酒室，在合卺酒裡面下毒，屬下順藤摸瓜，抓住了和那人密謀的魏夫人。」
這個手段，似乎太過簡陋。
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商予期隻需要一個引子，來把瓊王所有的事都翻出來。
他不能給皇上任何敷衍了事的機會。
皇上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會在自己的大婚上發難。
尤其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磨合，我們倆早已「情意甚篤」。
可惜，
我本來就是個假的工具人。
想到這裡，心中莫名有些發酸。
我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現在也隻需要和周圍震驚的旁觀者們一樣，看著商予期一條一條，將齊家、魏家、瓊王，全部釘S。
最好笑的是，太子大婚，這些人今日都在現場，甚至連畏罪潛逃的空間都沒有。
皇上臉色又青又白，最終也隻能下令，將齊家魏家封府，羈押瓊王。
我還在發愣，卻被商予期抓住了手。
「我們的婚儀，繼續。」
商予期甚至頗有風度地與驚魂未定的官員們喝了一杯酒，宣布婚儀繼續。
「都這樣了，還結啊？」
我低聲問道。
商予期一笑:「當然，要不然怎麼能娶到你？」
然而我們的私語尚未結束，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不少官員吐血，摔倒在了地上。
尤其是商予期的師傅，太子太傅，德高望重的褚大人，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吐血。
變故陡生。
14
這場婚事終究沒有完成。
商予期自認螳螂捕蟬，可焉知黃雀在後。
太子大婚，酒中竟然被人下了毒，說出去都會是皇室醜聞。
最重要的是，商予期的師傅的酒杯中被人摻了雙倍的毒，當場毒發身亡。
而褚大人三朝老臣，德高望重，是商予期在朝中極大的依仗。
商予期籌謀這麼多年，自以為扳倒了最大的敵人。
殊不知還有一個在暗處的對手，借此機會，重創於他。
今日書房的燭火要比往日更昏沉百倍，商予期捏著眉心，聽著屬下的匯報。
合卺酒裡並不是毒，
而是一種令人發狂的藥。
毒在她送我的釵子上，她要借我的手SS商予期。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站起身。
不對！
如果齊秋微要嫁禍給我，那湯鴻肯定逃不掉。
湯鴻，難道不是瓊王的人嗎？
那他是為誰做事的？
我和商予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震驚與不安。
還是商予期先反應過來:
「雲箭呢？他回來了嗎？」
在大婚動手前，商予期就派雲箭去把我祖母救回來。
可是人，到現在都沒回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之前商予期派出保護我祖母的人，活著逃回來的，帶來了祖母失蹤的消息。
而雲箭，是和她一起失蹤的。
商予期有些愧疚，
幹巴巴地安撫我:
「雲箭是我手下最強的暗衛，他失蹤，或許是一路追蹤過去了。」
我心亂如麻，卻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也未料到這樣的變故，如今我們倆的命運早已休戚與共。
讓我恐懼的是，他們把我祖母藏起來的行為，證明湯鴻已經識破了我與商予期的合作關系，要用祖母來要挾我，進而要挾商予期。
可商予期憑什麼被我和祖母要挾？
如今他落於下風，敵人未明，最好的方法就是S了我。
一勞永逸。
現在我不能為他提供任何價值了，隻能成為他的掣肘。
15
商予期沒有這麼做。
商予期更加忙碌了，但是他顯然沒有清理我的打算。
隻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愈發沉鬱。
書房中，我耐心為他磨著墨。
已至深夜，商予期幾次催促我去休息，我都拒絕了。
廚房的灶上，還熱著我新制的蓮子糕。
我捻了一塊給他:
「怎麼樣，都不能熬壞身體。」
前路未明，敵人未知。
在這種時候，我竟和他生出幾分相依為命感。
商予期似乎也是這樣想，最近，他總喜歡我在身邊坐坐。
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商予期對我的依賴，並不止來源於此。
接下來的幾個月俱是如此，商予期愈發心事重重，但據我所知，他在朝中的勢力卻不斷攀升。
甚至時而，皇帝會叫他去處理些奏折。
怎麼看，都不是失利的樣子。
直到那日，他在書房枯坐一夜，清晨，終於下了令。
「去吧。」
我在書房陪了他一夜，卻是一樣的想不通。
「商予澄，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16
這個問題，隻有商予澄能夠回答。
等到他給我們答疑的時候，他已經被軟禁在了商予期的別苑。
他生母性格溫吞，家世不顯，隻被封了美人。
是商予期的生母，先皇後照拂，母子才能活到如今。
也因此，他與商予期從小就關系最好，勝似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商予期平順繼位，等待他的就是富貴闲人的生活。
誰能料想，誰又能防備，他會是給商予期捅刀的人？
「我別無選擇。你母後薨後，宮中魏貴妃獨大，我想護我母親，就隻能做他的刀。」
他坐在地上，滿臉都是解脫:
「我別無選擇。
」
相比之下，商予期倒是格外冷靜:
「褚太傅也是你的師傅。」
商予澄垂下頭，良久，道:
「我早就不能回頭了。」
「從我明白父皇的暗示那一刻起，我要麼得到權力，要麼S。」
商予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不想再多說，轉身欲走。
在身後，商予澄最後開口:
「皇兄，你還記得嘛,在小的時候，不僅是你和我，還有瓊皇兄,我們都一起打過雪仗。」
「我們倆都最喜歡你,心甘情願給你團雪球,哪怕魏娘娘過來，訓斥瓊皇兄,把他揪走,他也會偷偷再給你放上兩個。」
他笑了:
「我不會再纏著你下棋了。」
「給我個痛快吧，皇兄。」
回去的路上,我問商予期:
「你會S了他嗎？
」
商予期此刻卻再不猶豫:
「會。」
我垂下眼，我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縱然是他最親密的弟弟，可他S了太子太傅。
「事到如今，我不會再給父皇任何跟我角力的空間。」
我愕然。
不是因為S了太傅嗎？
商予期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
「權力鬥爭，不論立場、不論善惡，隻論輸贏。」
「沒有人的手絕對幹淨,所以，也就什麼手段都可以用。」
父親可以用兒子的母親威脅兒子,也可以逼一個兒子對另一個兒子下黑手。
我由衷地感到了荒謬。
17
湯鴻和商予澄想要用我祖母威脅我的計劃最後還是落空了。
雲箭不愧是商予期最優秀的暗衛，
那⽇覺察到異常，⼀路追蹤，終是找到了我祖母的蹤跡。
心中一塊大⽯頭落地，可我卻陷入了更深的惶惑。
那日商予期找到我，說起了被兩次打斷的大婚。
「雲卷，我可以為你補⼀個婚儀，在皇後冊封典禮,如何？」
可是他和我都知道,我不適合留在這裡。
這裡的⼀切陰私算計都讓我厭惡、讓我⽆所適從、讓我難以置信。
為了權勢，我見到了⽗子猜忌、摯友反目、夫妻猜疑、兄弟阋牆。
見到了⼀個那樣鮮活絢爛的少⼥，S人、鬥法,最後墮於深淵。
我不該屬於這⾥。
我無比確認，我愛上了商予期，愛他的沉穩、智謀、安全感與層層謀劃中未泯的善意。
可我不能留下。
我⾃詡愛憎分明,可不過短短一年，
我也會為權力謀劃,做機關算盡的事。
我不想做被權力變異的獸。
所以,我寧願離開我的愛人。
尾聲
和祖母回故鄉那⽇，商予期沒有來相送。
他說,他怕他會後悔。
可前⼀夜，他還是沒忍住，在我的房外站了許久。
久到我下定決⼼,再出去⻅他一次。
他問我:
「將來若是祖⺟百年，會去何方？」
我開口道:
「那就遊⾛江湖,去⾏俠仗義，⾏走天涯。」
他點點頭，沒再言語。
我目送他離開,他賭我叫他，我賭他回頭。
可我沒有叫住他,他也沒有回頭。
也許我們從相遇那天，就寫了最好的結局。
「相呴以湿，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於江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