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子把我緊緊裹住，動彈不得。
聽到我的動靜，江則推開門進來。
「妙妙呢？」
他盯著我，冷漠疏離。
「你看不見我？」
我一頭霧水，疑惑地開口。
嗓子裡發出不熟悉的聲音。
啊！我怎麼又變成人了！
「我的母親給了你多少好處，你要來做這種事情？」
江則朝我走來，咄咄逼貓。
「這些事情我先不追究，我問你，你偷偷進來的時候把我的貓放到哪裡了？」
媽媽，雖然你說小貓咪變成人的事情要保密。
但是再保密，小貓咪還有沒有變成人的機會都難說了。
我看向江則，有點緊張。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就是妙妙。
」
江則瞪大了眼睛，難以遮掩的怒火在他的愣神間凝固。
「呵。」他笑了聲，諷刺意味十足。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如果找不到——」
話音未落，我當著他的面變成了他熟悉的小貓。
禁錮我的被子輕松從我身上滑落。
我鑽出來，跳到江則腳下。
「喵！」看吧！
江則閉了閉眼，身形也有些搖晃。
他手足無措地將我抱起放回床上，又拿被子層層裹住我。
聲音被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妙妙，你能再變一次嗎？」
切，這還不簡單。
我又變回了人類樣子。
被子好厚，又悶又熱。
我動了幾下，想要將被子甩開。
但被江則眼疾手快地摁住。
「你幹嘛？」我瞪他。
他的耳朵紅紅的，聲音也輕：「我先給你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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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江則還是挺通貓性的。
聽完我的情況。
他點頭，表示理解。
「那你要走了嗎？」
又沉默半晌，他突然問。
我正嘗試著將襯衫扣得亂七八糟的紐扣歸位，聽到這個問題，有點生氣。
「你不養了嗎？虧我還惦記著要幫你治病！」
江則很快否認：「不是……」
供養關系確認。
我蹬蹬蹬幾步衝到江則身邊，使喚他。
「你幫我扣扣子吧，好麻煩。」
江則的喉結滾了滾。
抬起一隻手緊緊攏著我的襯衫領口，
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解開凌亂的扣子再扣上。
總算解決了惱人的扣子。
我舉起江則的手放到我的頭頂蹭了蹭。
像以往在貓貓形態時一樣，用動作和語言一起表達感謝。
「江則你真好，我喜歡你！」
說完，我瞪圓了眼睛盯著江則期待回應。
江則的視線飄忽，呼吸也仿佛凝固了。
過了許久，他開口一字一頓：「不客氣，我也喜，歡，你。」
回復正確，但有點磨蹭。
可這是小問題吧？
他肯定非常喜歡我。
「好啦，那我們快一起去公司上班吧。」
我變成小貓跳上江則的肩膀。
再晃晃尾巴催促他。
江則思考了一下，提出要求：「你在公司，不能隨便變身知道嗎？
」
為了回復江則，我特地從他的肩頭跳下。
又變回人形。
「當然知道，這可是我的秘密。」
江則的視線猛地一轉，耳尖逐漸染上薄紅。
他繼續提出要求：「還有，變成人之前要穿衣服。」
我低下頭，光溜溜的皮膚確實沒有我原本的毛發漂亮。
「哎呀，你真啰嗦，我記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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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一如既往地無聊。
剪裁得體的西裝和金絲邊眼鏡把江則的笑容封印。
他變得很嚴肅，面無表情拒人千裡。
可我是貓。
嚴肅對貓無效。
又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江總，這是本季度的市場報告。」
我輕巧地從桌子跳到江則的腿上。
想像往常一樣鑽進桌子，被他放到腿上順毛。
可是江則坐得筆直，一點要摸我的想法都沒有。
我在他的腿上轉了個圈——不搭理我。
伸出貓爪戳了戳他的小腹——搭理我了。
他悶哼一聲。
將雙手探到桌子下，精準地按住我作亂的貓爪，把我從桌子下抓了出來。
他對來人點點頭，有條不紊地解釋：
「你繼續，小貓調皮，剛剛在桌下咬了我一口。」
「喵！」你汙蔑我！
但整隻貓被按住，我被限制了行動，隻能無能狂怒。
辦公室隻剩下我們兩個人後，江則才放開我。
我實在忍不住想要控訴他的欲望。
鑽進江則替我帶的衣服裡，
變成人，鎖上了門。
江則愣了下：「不是說好了在公司不變的嗎？」
我答非所問：「可我鎖門了。」
眼鏡在燈下折射出的細亮弧光隔開了他的眼神，顯得江則更加疏離。
在得知我能夠變成人後，他就搭了一堵無形的牆，輕輕把我擋在外面。
讓貓害怕。
我走到江則身邊，擠進他的腿間站著。
眼看江則想把我推開，我不得章法地在他的一條腿上坐下。
抬起雙手摘掉他的金絲邊眼鏡，又胡亂扒開他的西裝。
「你在幹什麼？」
江則的呼吸聲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像生氣了。
我嚇了一跳，眼眶微微發熱，喉嚨也梗住了。
這樣的江則真的好陌生。
「我不喜歡你戴眼鏡穿西裝，
我喜歡你對我笑，喜歡你摸我，和我說話……你是不是……不想養我了？」
江則看著坐在自己懷裡的人。
顯然，她很緊張。
一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西裝一角，視線卻固執地撇開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從未體會過的情緒在他的心間翻騰。
很心疼她，也很喜歡她。
她明顯缺乏某些教育，在一些事上很沒有邊界感。
理智告訴江則要推開她，可是情感又拉扯著說不出任何拒絕她的話。
最終江則輕嘆一聲：「我害怕我讓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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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則莫名其妙的解釋讓我更加糊塗了。
我想追著他問清楚，可辦公室的門很快又被人敲響。
「江總，
財務報表做好了，要交給您嗎？」
悶悶不樂地變回小貓，我把屁股對著江則開始生氣。
冷戰持續到他開著車駛入地下車庫。
「過來，妙妙，我抱你回家。」
我鑽進衣服裡，變回人形。
「我自己會走，不要你抱。」
想象中，本貓要冷著臉酷酷地把江則甩在身後，關在門外。
可問題是，我不知道門鎖密碼。
抱著臂在家門前站定，我有點泄了氣：「快開門！」
江則跟在我身後忽然疑惑開口：「媽？」
與此同時，拐角處衝出一位打扮華麗的婦人。
她看起來很兇，舉著巴掌作勢要打我。
被江則眼疾手快地攔下。
「你做什麼？」他的聲音染上怒火。
「好啊，
我說為什麼怎麼催你都不願意結婚呢，魂兒都不知道被誰勾走了。我是你媽！打她怎麼了！」
小貓的腦容量本來就不大。
對於江則媽媽的指責我更是摸不著頭腦。
江則飛快地按了密碼，將我推到屋內。
「乖，等我一會兒。」
厚重的防盜門緊閉著，江則媽媽的聲音仍像尖銳的針刺破寧靜。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家裡。
「篤篤」窗戶被敲響。
我看到媽媽變成小貓在窗臺處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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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玻璃讓媽媽進來。
委屈和不解將我淹沒，我開口，帶上哭腔。
「媽媽——」
眼前的貓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柔軟的四肢化作標致的曲線，一位從容優雅的婦人就站在了我的眼前。
「媽媽想著你快變身了過來叮囑你幾句，怎麼已經化形成功啦！」
「別哭別哭，讓媽媽看看，咱們家妙妙真漂亮呢。」
我撲到媽媽身上，屬於媽媽的淡淡香味一點點掃去我的不安。
我斷斷續續地給媽媽講了我的困惑和煩惱。
「是媽媽一直把你當不懂事的小貓，讓妙妙受委屈了……」
媽媽給我講什麼是喜歡，什麼是男女有別。
我有點理解了。
「所以，我喜歡江則嗎？」
媽媽捏捏我的臉：「這應該問你自己呀，寶貝。」
想到江則媽媽歇斯底裡的樣子，我又問：「那我可以喜歡他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隻要他對你好。」
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
媽媽拍拍我。
「看來今天不是一個和江則見面的好機會，媽媽先走可以嗎？」
我窩在媽媽懷裡深深吸了口氣：「嗯，媽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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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則疲憊地推開門進來。
見我在客廳坐著，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抱歉，今天嚇到你了。我母親想讓我聽從她的安排和別人聯姻，因為我的反抗，她遷怒你了。」
我的心陣陣抽痛，對於江則的處境終於有了切實的體會。
情竇初開的小貓咪會有害羞，也要很勇敢。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江則身邊抱了抱他。
「那你需要一個擁抱嗎？人，你可以在小貓寬闊的胸膛上哭泣。」
江則把頭埋在我的肩膀上安靜了一會兒。
「你可以變成小貓讓我抱一抱嗎？
」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上，酥酥麻麻的。
「當然可以。」
我變成小貓，扯著他的褲腳往沙發邊走，又叼來毛毯。
「喵喵！」快抱著我休息一會兒吧！
江則彎下腰將我圈在懷裡，拇指和食指掐住我耳後的絨毛輕輕揉搓。
他乖乖往沙發走去。
很快，江則的呼吸變得平穩。
我解鎖了他的手機，想要查一查有關「皮膚飢渴症」的資料。
滿屏文字看得貓頭暈。
江則睜開眼的時候，恰好霞光滿天。
懷裡的三花貓窩成小小一團。
自己的手機正亮著。
屏幕上的搜索框，明晃晃寫著「皮膚飢渴症如何治療 zzfhiandgyqgrv」。
想象著妙妙笨拙地打字，
最後還是輸入了一串亂碼的樣子。
江則喉嚨發緊，心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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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則和媽媽的關系真的很奇怪。
明明剛吵過架不歡而散。
隔天，他的媽媽竟然給他發了請柬，希望兒子出席自己的生日宴。
「可以陪我出席嗎？」江則問我。
想著每次江則和媽媽交流後，都一副蔫蔫的樣子。
我點點頭：「責無旁貸！」
江則預定的造型師為我和他準備了搭配的禮服。
「真登對呢！」
我將視線投向江則，沒想到卻和他四目相對。
心髒跳得飛快，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曖昧濃稠。
「咳咳。」造型師輕咳。
我轉過頭，有點不好意思。
江則和我提前到場，
準備在休息室等會兒。
去休息室的路上，江則拉著我：「我給我的母親說清楚我的事情了。」
他苦笑一聲：「雖然過程不太愉快，但是她也同意以後不再插手我的事情，今天我帶你來出席她的生日宴就是想向大家介紹你……」
我們走到休息室門前，準備開門。
裡面卻傳來了清楚的交談聲：「不管他喜歡誰，我兒子必定是要和你結婚的呀，今天晚上我就向大家宣布你是我的兒媳，咱們婆媳一心，以後把日子過好。」
年輕女生諂媚恭維的聲音響起：「江阿姨，以後我和江則結婚了，一定多多孝敬您。」
江則開門的手頓住，表情也越發凝重。
幾秒後，他深吸一口氣，想要推門進去。
我攔住他：「你冷靜一點，今天畢竟是你媽媽的生日宴……」
可再一想到江則媽媽種種過分的行為，
勸阻的話又哽在喉嚨裡。
「要不你還是大鬧生日宴吧。」
一咬牙，我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江則愣住，忽地將我扯到懷裡。
我聽見他在我的耳邊輕笑：「嗯，大鬧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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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江則沒有衝進休息室和他的媽媽對質。
他隻是拉著我走到僻靜處，安靜地抱著我站了一會兒。
松開我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終於放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以後我隻有你了。」
我聽見江則小聲嘟囔。
生日宴照常開場。
人們探尋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驕傲地挺起胸脯。
看吧看吧。
漂亮小貓咪變成的人，你們看一眼少一眼。
生日宴最後，
江則媽媽舉起話筒，說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她拉著林小姐的手，正要開口。
話筒卻被江則奪過。
「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多數人肯來到江則媽媽的生日宴，是因為江則出色的能力打造了龐大的商業版圖。
他們是在為江則捧場。
所以江則一開口，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感謝各位今天到場，也請各位見證，從今天起，我和江女士不再以母子的名義往來，我們將解除一切親屬關系。」
場面哗然。
江則放下話筒，輕輕湊到我的耳旁，他呼吸急促，聲音有些抖。
「走嗎？我們回家。」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才能寬慰此時的江則。
隻能緊緊牽起他的手，
用雙手交握的力度回答。
「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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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宴會現場，江則就變得有些焦躁。
他的手指冰涼，額角也冒出細汗。
和我那天在網上搜索時，看到的皮膚飢渴症的發病症狀一模一樣。
我攬住江則的脖子，恨不得整個人都貼過去。
「你還好嗎？不舒服告訴我。」
我一遍遍問他。
可是江則卻眼神空泛地盯著某一處,一副注意力難以集中的樣子。
一時之間，對江則的擔心佔了上風。
我踮起腳尖，捧住江則的臉,落下了一個短促的吻。
江則怔了半秒,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我按在懷裡，低頭覆了上來。
力道急得幾乎要將我吞沒。
陌生的感覺席卷全身,我好像踩在一片漂浮的雲上,江則才是唯一的支點。
不知過了多久,江則退開一點,他的拇指輕輕擦過我的唇角,有些抱歉。
「對不起，我失控了。我還沒有向你表白,也沒有正式地請求和你在一起。」
「妙妙，我能不能現在補上？我喜歡你，請和我在一起吧。」
他盯著我,喉結滾了下,有些緊張。
我撲上去在他的嘴角輕輕啄吻。
「可是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對你說過『江則你真好,我喜歡你』，你也回復過我『我也喜歡你』。」
江則很固執地搖搖頭：「那個不算。」
我掰著他的腦袋點點頭：「雖然那個時候我還不懂喜歡，但是那句話就是這個喜歡！」
江則盯著我傻乎乎地笑了。
他承認：「好吧，
其實那個時候，我說的也是這個喜歡。」
還沒有變成人時，江則總是抱著我笑。
變成人後,江則的笑容卻變少了。
如今久違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
我撲到他身上，用他能聽懂的話說：「江則，我喜歡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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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則在一起後,我對他的皮膚飢渴症更上心了。
替他預約了每周的心理咨詢。
醫生的反饋很積極，他說江則的狀態越來越好了。
真的嗎？
我倒覺得他的病症好像加重了。
「妙妙，你不在,我難受。」
江則輕輕拽住我的袖子，他垂下眼睛，聲音低低的。
我有些抓狂：「可是你在開會啊！你工作可以專心一點嗎？」
無底線地縱容江則,結果就是和他一起墮落。
周末的上午十一點,我們兩個仍賴在床上沒有起床。
玻璃窗傳來有規律的敲擊聲。
我窩在江則懷裡感嘆：「以前我媽媽來看我就是這樣敲窗戶哎！」
江則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什麼？」
我也反應過來。
五分鍾後,客廳。
爸爸和媽媽坐在一起，和江則聊天喝茶。
江則戴著他工作時用的金絲邊眼鏡。
身上穿的卻是來不及換的、我要求他穿的情侶卡通睡衣。
沒有經過打理的發絲自然下垂，遮住他凌厲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意外的乖順。
上一次媽媽來看我,臨走時她說，今天不是一個和江則見面的好機會。
這一次，依然倉促忙亂。
臨走時，媽媽卻抱了抱我。
她在我耳邊輕輕說：「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歡江則,你要好好對他哦。」
我轉頭，江則正在手忙腳亂地換外套。
他想開車送我爸爸媽媽回家。
我壞心眼地抬高聲音：「哎呀江則,我爸爸媽媽要走了！」
江則急急忙忙走到玄關換鞋,差點踩著自己的鞋摔在地板上。
「我發現你變笨了，也變傻了。」
觀察半天,我得出結論。
「他們兩個想變成貓一起散步回家，早離開了。」
可能愛就是會讓人變得幼稚。
但往後的日子裡，我願意和江則一起探索其它愛的可能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