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頭很沉,肚子很餓。


 


耳邊是哗啦啦響起的風聲。


江沅沅拉著我,在林中狂奔。


 


「009,不許睡,聽到沒有!」


 


「007...我跑...跑不動了...你自...自己走吧......」


 


「我們就快逃出去了,你不許睡覺!!」


 


「不然,不然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那天,我們並沒有成功逃離。


 


不到半天的功夫。


 


我和江沅沅都被人高馬大的黑衣人抓回去了。


 


關了三天。


 


三天後,江沅被一個白衣眼鏡男帶進了白房子。


 


而我像是個殘次品,被徹底遺棄了。


 


他們沒再抓著我打針,也沒再拿草莓糖哄我上手術臺。


 


江沅從白房子出來後。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變得不一樣了。


 


她不再學著逃跑,整天拿著龜甲和三枚銅錢。


 


這算算,那算算。


 


她算到了天機,誰生誰S,哪裡有金山銀礦,全部應驗。


 


院長爺爺和白衣眼鏡都笑得很開心。


 


很快,孤兒院建起了一棟又一棟的白房子。


 


院裡的小孩從 5 個變成了 25 個,再變成了 35 個......


 


再從 35 個越來越少,成了最後餘下的 5 個。


 


消失的那些人,去了哪兒,我不知道。


 


但我很好奇。


 


16.


 


於是,我問江沅沅:


 


「我們什麼時候回孤兒院呀?」


 


她大驚失色,揉搓著我的臉:


 


「為什麼要回去啊?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而且孤兒院前幾天就被炸了,你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


 


怎麼會被炸了呢?


 


「聽說那個垃圾被炸成了渣渣!」


 


「垃圾是說院長爺爺嗎?」


 


「你個大傻瓜呀,還叫什麼爺爺呢?!他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不過他也隻是個小嘍啰,基因實驗室的幕後大 boss 是那個衣冠禽獸戴眼鏡的!」


 


「基因實驗室?那是什麼呀?」


 


江沅沅用力敲了下我的腦袋,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就是之前我們打針抽血的地方呀!」


 


抽血的白房子嗎?


 


我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算了算了,跟你個小笨蛋說不清楚。你隻要知道,如果你現在的家人也對你扎針的話,你就直接跑,知道不?」


 


我生氣跺腳反駁她:「我爸爸媽媽哥哥才不會這樣呢。


 


她:「不會就不會嘛,怎麼還急眼了呢?那就好哈!嘖嘖嘖,我剛才給你算了一卦,發現你哥哥的老婆居然是.......」


 


我驀然羞紅臉:「你不許再亂看我的事情啦!」


 


孤兒院的人以為。


 


江沅沅擁有的是佔卜算卦能力。


 


其實不是。


 


她隻是能看到一個人未來兩年內會發生的事。


 


也就是預知能力。


 


這是她告訴我的,她要我千萬保密。


 


全孤兒院,隻有我知道她的神機妙算。


 


在我企圖淹S自己的時候,她曾告訴過我。


 


隻要我堅持,隻要我活下去。


 


以後我會有疼愛的家人,我們會幸福一輩子。


 


果然,又被她說中啦。


 


17.


 


回家路上。


 


我把江沅沅說的事跟哥哥復述了一遍。


 


哥哥聽完抱緊了我。


 


眼底陰沉,像是暴風雨裡翻湧的天:


 


「小九不怕,壞人全都被爸爸收拾幹淨了。」


 


「以後不會有人給你打針了。」


 


咚咚咚。


 


有人敲了車窗。


 


是江清。


 


「喂,你妹的文具盒,我收書包時拿錯了,把沅沅的換回來。」


 


哥哥瞪了他一眼。


 


從我書包裡拿出粉色文具盒扔過去:


 


「這麼明顯的顏色還能拿錯,你要不先去醫院看看眼睛吧。」


 


「我看你才應該去醫院看腦子。覬覦自己的妹妹,你變態嗎?」


 


「彼此彼此。」


 


江清氣急敗壞:「……她又不是我妹妹!


 


我哥譏笑他:「差了六歲,不是妹妹是什麼?你該不會要說童養媳吧,要點臉。」


 


眼看哥哥要下車和江清打起來了。


 


我趕緊拉架,牽住他的手撒嬌:


 


「哥哥~我餓了,我們回家吧!」


 


我不懂。


 


他們怎麼一碰面就吵架呀。


 


跟爸爸和江叔叔一樣。


 


媽媽說,他們這叫S對頭。


 


我是去哥哥教室的時候。


 


才發現,江清和哥哥是同班同學的。


 


江清是唯一一個敢和哥哥開玩笑ṭű̂₋、耍嘴皮子,不怕哥哥的人。


 


所以第一次見面時,我給江清分了最愛吃的草莓糖。


 


但哥哥好像不是很高興。


 


那天,他在久違地在他的記仇本上,又寫下了一筆。


 


【小九不乖,

把屬於我的草莓糖分給了別人,罰她一個星期不許吃冰淇淋。】


 


晚餐的時候。


 


哥哥不和我說話,默默給我夾難吃的胡蘿卜和芹菜。


 


沒收了我的冰淇淋,也不幫我補作業了。


 


嗚嗚。


 


哥哥生氣了,好可怕。


 


數學題好難哦,一個個符號像亂爬的蟲子。


 


寫著寫著,一不小心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


 


天吶!


 


作業本自己寫好了!


 


我立馬跑去哥哥房間,吧唧親他一口,喊他起床。


 


哥哥終於消氣了。


 


給我買了兩大包草莓糖。


 


就這樣。


 


我以為平靜的日子會持續很久。


 


可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


 


18.


 


那幾個混蛋公子哥,

不知道從哪買的藥劑。


 


趁哥哥不注意,扎進了他的手臂。


 


我趕到教室時。


 


哥哥的尾巴已經大到佔據了半個教室。


 


躁狂的蛇尾拍碎了教室的玻璃。


 


所有人倉皇而逃。


 


有人開始報警,甚至有幾個不怕S的拿書本椅子砸他。


 


「不是?林棟你從哪買的生化武器啊?不是說隻會讓人昏睡嗎!怎麼還變身了啊草!」


 


「他媽的!賣藥劑的狗東西騙我!」


 


「他娘的,解藥呢?!給他扎上啊!」


 


「老子零花錢全買迷藥了,哪來的錢買解藥!」


 


他們一直嚷嚷著大吵大鬧。


 


我才聽明白。


 


他們本想迷暈哥哥揍一頓的。


 


但沒想到,藥劑隻會讓人發狂,不會暈倒。


 


狂化劑的藥效太厲害了。


 


哥哥已然失去了理智,眼裡全Ṱûₓ是血絲。


 


毒牙微露,豎瞳陰冷可怖。


 


我邊哭邊越過地上重重障礙,一聲聲喊他:


 


「哥哥,哥哥——」


 


「哥哥別怕,小九來了。」


 


我就不該聽話的。


 


我應該跟爸爸媽媽告狀。


 


讓他們把那些人全部弄S!


 


粗壯的蛇尾狠狠拍打過我的肚子。


 


我重重摔到牆上,滑落。


 


好在,我一點都不怕疼。


 


就是頭有點暈。


 


我艱難爬起來,繼續朝哥哥走過去。


 


終於...抱住了他,拍拍他的背和頭。


 


「哥哥...我是小九呀,你別怕,別怕......」


 


「小.

..九......走...」


 


「我在的,我不走。」


 


頓時。


 


外面轟轟隆隆作響。


 


一架直升機降落在空曠的操場上。


 


一個獨眼的白衣男獰笑:


 


「好啊,好得很!001 和 009 都在這兒,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實驗室重啟指日可待!!」


 


從直升機飛過來的鎖鏈圈住了我和哥哥的脖子。


 


一拉扯,我們飛出窗戶。


 


重重落地。


 


哥哥的尾巴層層疊疊攏著我,我才沒有受傷。


 


直升機上惡毒的目光,牢牢鎖住我們:


 


「001,整整九年,你可真讓我好找啊!最新的融合劑已經準備好了,這次我看你怎麼逃!」


 


「敢動我的孩子,老子宰了你!」一道凌厲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是爸爸媽媽!


 


19.


 


他們好帥氣!


 


爸爸摟著媽媽從頂樓跳下來,完全沒有受傷!


 


媽媽滿目驚慌,捶了爸爸一拳:


 


「你不是說實驗室的人都滅口了嗎?眼鏡鬼怎麼還活著?」


 


「老婆別生氣,是我大意了。這家伙竟然給自己植入了芯片,有再生效果,那天讓他從下水道逃了。」


 


說這,爸爸撈起哥哥。


 


不知道給哥哥打了什麼,他終於不再抽搐,身體平緩下來。


 


周圍人都散了。


 


眼鏡鬼手裡拿著槍,槍裡裝著生化劑。


 


他暴怒:「X 和 Z!又是你們!你們兩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老子養了你們十年,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炸了我兩個實驗室,現在還要搶走屬於我的實驗品!」


 


媽媽:「狗叫什麼呢?

養我們?抽筋剝骨也叫養啊?你的實驗品?那是老娘的孩子!老公,把他宰幹淨了!」


 


爸爸:「遵命,老婆!」


 


下一秒。


 


愛玩玩具槍的爸爸,正端著真槍實彈,大S四方。


 


場子越來越混亂,血肉模糊。


 


刀槍聲、炮彈聲,一聲疊過一聲高。


 


那天怎麼回家的,我忘了。


 


印象裡,我被裹在冰涼的鱗片裡,沉沉睡去。


 


耳邊全是哭喊聲。


 


醒來就在醫院了。


 


而我,終於想起了一切。


 


20.


 


三歲那年。


 


我的生父欠了很多賭債。


 


把被稱為天才兒童的我賣給了基因實驗室。


 


我也不是天生就不怕痛的。


 


植入的芯片改造了我的神經系統,

連帶著腦神經也發生了異變。


 


實驗人員通過機器控制我的腦電波。


 


從此,我看見了彈幕。


 


它們瘋狂壓制我的記憶,給我洗腦。


 


不許我產生任何逃離的想法。


 


可多次的實驗讓我的身體不堪重負。


 


趁人不備,我忍不住逃離了手術臺。


 


卻在實驗室基地迷路了。


 


那天,我意外闖進了一個少年的病房。


 


他長著一張俊朗秀氣的臉,可身後的尾巴卻破敗不堪,血肉模糊。


 


我記得他。


 


他叫 001 號,是實驗室裡唯一一個跨物種實驗成功留下來的實驗品。


 


此時。


 


他雙眼豎瞳,拖著尾巴,向我遊移過來。


 


「身體好痛,嘴巴好苦......你是誰,為什麼聞起來甜甜的?


 


甜甜的?


 


大概是我吃了醫生給的糖果吧?


 


我把口袋裡的草莓糖拿出來,剝開糖衣,塞進他嘴巴。


 


「哥哥...吃糖,吃了就...就不苦了。」


 


那年冬天,白房子裡進了好多新的小孩。


 


研究員忙得不可開交。


 


白天我和少年各自被拉上手術臺。


 


夜晚相互依偎在冰冷的白房子裡。


 


「小九,我有些困...如果我睡過去了,你就用針把我扎醒。我不會...不會讓他們帶走你了。」


 


我們約好,等春天來了,要一起看花看星星。


 


冬天了。


 


他陷入了沉睡,睡了很久。


 


我舍不得用針傷害他。


 


沒有等到他醒來,我就被帶去了新的地方,進行新一輪的測試。


 


後來,聽說實驗室有人逃跑了。


 


那些人沒有抓住他。


 


而我重復著一日又一日的改造。


 


直到失去意識,被關進了孤兒院看守。


 


遇到了像小太陽一樣的 007。


 


每個難捱的冬天,我和 007 在暖呼呼的被窩裡一起度過。


 


21.


 


回憶的夢持續了很久。


 


直到一陣怒罵聲喚醒了我。


 


爸爸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狠戾:


 


「眼鏡鬼就地擊斃了,其他逃竄的蛀蟲還在抓,很快就能解決了。」


 


「無論什麼手段,那幾家集團公司都不要放過。」


 


「能吞就吞,不能吞的全砸了。」


 


「敢惹老子的孩子,當老子S了嗎?」


 


被刀劃破手都沒有掉淚的媽媽,

此時此刻淚流滿面。


 


坐在床邊哭紅了眼。


 


「我可憐的兩個孩子。」


 


哥哥蜷縮成了一坨小黑蛇,睡在我枕邊。


 


腦袋好沉,眼睛好酸,有點睜不開了。


 


有人在叫我。


 


「小九?聽到媽媽說話了嗎?」


 


「小九,小九醒醒,爸爸做了意大利面,你想不想吃?」


 


一顆又一顆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滾燙湿熱。


 


我努力睜開眼睛:


 


「爸爸媽媽...不哭,小九不疼的。」


 


床頭的黑蛇,這時也睜開了眼。


 


他用頭拱了拱我,蹭著我的臉。


 


我忍不住點了點他的蛇腦袋,問他:


 


「哥哥,冬天要來了。這次你還會睡很久嗎?」


 


「嘶嘶——」


 


媽媽放了一個手機在哥哥的尾巴旁邊。


 


他噠噠噠敲屏幕。


 


【我睡著了,你就讓媽媽打醒我。】


 


【我保證,她一打我就醒。】


 


【立春了,我們就一起去賞花看星星,好不好?】


 


我失笑:「好。」


 


遲來的約定,以後會在每個春天實現。


 


這次,不止有哥哥。


 


還有爸爸媽媽。


 


後來的後來。


 


爸爸媽媽給我改了名字,許久。


 


永久幸福的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