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是個聾啞人。


 


她起早貪黑,靠養豬給我爸籌了創業資金。


 


可他飛黃騰達後,卻在外面找小三。


 


我媽當面對質,他嘲笑說:


 


「臭養豬的,也不看看自己肥成什麼樣,要不是你有點錢我會討你當老婆?」


 


逼得我媽絕望,在家喝農藥自S。


 


後來他一步一跪,痛哭流涕地求我媽復合。


 


1


 


暑假回家,我幫著媽媽喂豬飼料。


 


她一個人管著上百頭豬,最近正逢一批母豬下崽,忙的腳不沾地。


 


一不小心就被撞傷,膝蓋磕的鮮血直流。


 


我心疼地打著手語:


 


「媽,我回家拿碘酒給你消毒,很快就回來。」


 


好不容易回到家。


 


剛到門口,就聽見屋裡有女人的聲音。


 


她聲音嗲嗲的。


 


「老王,不是說好了離婚嘛?怎麼說話不算數了啦。」


 


我一愣。


 


在我的印象裡,我爸一直是很憨厚規矩的人,不會在外面亂搞。


 


難道是我多想了?


 


我爸安慰她,「別急,現在是公司上市的關鍵時期,等過了這一段就離。」


 


「我那婆娘胖的像頭豬,身上還臭的要S,哪裡比得上你嗯……真香……」


 


接著,就是兩人的嬉笑聲。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氣血一股腦地衝進天靈蓋,幾乎要炸開!


 


我爸見我進屋,他猛地一愣。


 


兩人連忙拉開距離。


 


他看著我,無比自然地掩飾道。


 


「小冉,

這是你宋阿姨,也是爸的秘書,公司有點急事所以就找家裡來了。」


 


摸爬滾打多年,這些客套話他早已爛熟於心。


 


如果不是我親耳聽見,就被他騙過去了。


 


我心裡一陣寒意。


 


他見我不說話,繼續接茬:


 


「你不是去豬欄幫你媽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媽對他放心,經常去豬欄就是一天。


 


連午飯也是帶幾個饅頭過去,很晚才會回來吃晚飯。


 


沒想到,這居然成為了他帶女人回家廝混的理由。


 


我心裡一陣絞痛。


 


多麼想質問他,難道我媽這麼多年的付出在他心裡就不值一提嗎!


 


可是我不能。


 


我媽是個聾啞人,外公外婆也去得早。


 


如果逼急了他們這對狗男女,指不定幹出什麼喪盡天良的事來。


 


當務之急,是找到強有力的證據。


 


我按耐住心中滿腔的憤怒。


 


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


 


「媽膝蓋受傷了,我回來拿碘酒給她消毒。」


 


我爸松了口氣,語氣變得輕柔。


 


「唉,秀玉太辛苦了。碘酒在櫃子裡,你早點拿過去吧。」


 


「你多幫襯點,別讓你媽太累了。」


 


我應聲,拿了碘酒和醫療包就走了。


 


準確來說,是落荒而逃。


 


2


 


我做夢也沒想到,老實本分的爸爸有一天會出軌。


 


這些年,他一直表現得很愛我媽。


 


我媽以前苗條水靈,長的秀氣可人,是村裡的村花。


 


家裡有幾十頭豬,生活還算富足。


 


那時一堆小青年圍著她轉,可她一個也沒瞧上。


 


直到有一天,我媽上山割豬草,下大雨路滑摔倒,被鋒利的石頭劃傷了腿。


 


山路崎嶇又靠近陡崖,加上天黑了看不清路,還有數不清的毒蛇,村裡沒一個人敢上山。


 


我外婆去的早,就留下這麼一個獨女。


 


而外公腿腳不好,也沒法上山,當即急的眼睛都紅了。


 


我爸那時年輕氣盛,自告奮勇就說去救人。


 


半夜三更,他背著我媽下山,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


 


我媽心疼的哭了。


 


後來我爸上門提親,在外公面前發誓。


 


說他不在乎我媽不會說話,也不在乎她聽不見,他願意照顧她一輩子。


 


我外公一開始並不相信他,沒錢沒房,擔心他給不了我媽好的生活。


 


可是後來,我爸跑去後面的山上跪了一天。


 


據說誠意所至,

感動了當地的山神,當天天上泛起了五彩霞光。


 


於是,我媽風光大嫁。


 


可誰知道,愛情終究經不住考驗。


 


他現在創了業,就嫌棄我媽生了孩子身材走樣,嫌棄她一身豬臭味。


 


穿性感短衣的宋阿姨


 


3


 


我心不在焉地給我媽塗著碘酒。


 


她此刻毫不知情,比著手語:


 


「你爸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喜歡吃豬心,今天晚上我們就吃麻辣豬心。」


 


我媽平時對這些東西管的嚴,大多時候都是拿去賣的,隻有賣剩下的才會帶回家吃。


 


吃新鮮的豬心,這是隻有逢年過節才會有的待遇。


 


換做以前,我會興奮地摟著她的脖子親。


 


可是現在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甚至喉嚨裡有些發堵。


 


她對我爸掏心掏肺的好,要是知道他出軌,會不會受不住?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怎麼和她開口。


 


我媽溫柔地看著我,比劃著。


 


「冉冉,你這次回家待多久,媽可想你了。」


 


末了,她補充了一句,「你爸也想你。」


 


聽著這話,我頓時心酸。


 


距離高考不到一年。


 


學校這次暑假隻放一周,而如今假期已經隻剩下兩天。


 


如果我回學校了,我媽就要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些糟心的事情。


 


我猶豫了很久。


 


還是沒能告訴我媽這個殘忍的事實。


 


我打算先自己收集證據,幫我媽掃除這個禍患。


 


晚上九點,我們回了家。


 


我媽興致很高,洗了豬心就開始慢燉。


 


而我爸自從進門打了聲招呼,

全程就坐在木桌上對著電腦,也不來廚房幫忙。


 


時不時,對著聊天框一陣笑。


 


我皺著眉,經過的時候,恰好看見了那人的備注——宋清淺。


 


名字很婉約。


 


可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知三當三的女人。


 


她的頭像,穿著性感的緊身黑色短衣,露出乳溝。


 


是上午在我家的那個宋阿姨。


 


咚咚咚——


 


她發來一條消息。


 


「王總,有一個項目找您談談,什麼時候方便?」


 


接著發來一張圖片,穿著性感的蕾絲睡衣,襯得肌膚白皙,裡面一對瑩白若隱若現。


 


下一秒,對方就把圖片撤回了。


 


我爸勾的眼睛都直了。


 


立即回了一句,

「老地方,馬上到。」


 


連拍兩張,我精確地拍到了這些聊天記錄的圖片。


 


然後迅速收起手機。


 


我爸就要起身,誰知道看到旁邊的我。


 


他嚇了一跳。


 


「小冉?你怎麼走路都不帶聲兒的,嚇S我了。」


 


我沒回他,淡淡道,「該吃飯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吃什麼飯?我公司還有項目,先走了。」


 


「爸。」


 


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喊他,試圖喚醒他內心的良知。


 


可是失敗了。


 


他一副不太高興的表情,「又怎麼了?」


 


我幾乎說不出話來,「媽今天做的是麻辣豬心,你今天早上說想吃的。」


 


我爸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隨口一說嘛,早吃膩了。」


 


但很快又變臉似地,

語氣溫和。


 


「冉冉乖,爸爸今天真有急事,豬心我改天有空再吃啊。」


 


他急匆匆地走了。


 


連招呼都不給我媽打。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足無措地看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笑著安慰她,打著手語。


 


「沒事。媽,我和爸爸去買點豆腐回來,做你最愛的三鮮豆腐湯,很快就回來。」


 


她這才稍微安心一點,臉上洋溢著笑容。


 


囑咐我早點回來。


 


4


 


我一路跟著我爸,來到了一家民營酒店。


 


那酒店的老板和他很熟絡,熱情地打著招呼,一看我爸就沒少來。


 


我悄悄跟了上去,一邊打開手機錄視頻。


 


前臺不讓泄露客人房號,我直接趕在他們後面看了電腦。


 


我態度強硬,

報出了我爸的身份證號。


 


前臺估計看出了什麼,但沒有多說,最後看我在錄視頻這才不情不願地補了房卡。


 


我迅速上了二樓。


 


剛上轉角,就看見那女人穿著妖豔的出來,勾搭上我爸的脖子。


 


我爸環顧四周,警惕地看了一眼。


 


估計是這些年摸爬滾打,沒少積攢經驗。


 


見沒人跟著,兩人肆無忌憚起來。


 


宋清淺一邊用身體摩挲著我爸,一邊幫他褪去上衣。


 


我爸摸著她光滑的脊背。


 


女人嬌媚道,「哎呀討厭~」


 


兩人互相推搡著,關上了門。


 


他們都沒有發現,轉角探出的手機攝像頭。


 


我面無表情地,從轉角出來。


 


酒店的隔音並不算好,不一會兒就在聽見宋清淺激烈的叫聲。


 


那叫一個欲仙欲S。


 


我掐著時間,用房卡打開了房間門。


 


房間裡一片凌亂,到處亂飛的褲衩和兩人的體液。


 


見我進來,兩人都是一驚,臉上寫滿了恐懼。


 


我爸哆哆嗦嗦地穿好褲子。


 


頭也不敢抬,語氣都虛了。


 


「冉冉,我……」


 


我哂笑道,「這就是你說的公司急事?什麼項目要到床上交流啊?」


 


他語無倫次,慌了。


 


最後他發現自己語言是如此蒼白,根本無從辯解。


 


要是把事情鬧大了,往小了說會影響他在張家村的名聲,往大了可能還會影響公司上市。


 


良久,他從兜裡掏出一支煙,咬著卻沒點。


 


我爸低垂著頭。


 


他整個人頹喪萎靡,

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


 


「這件事,你別跟你媽說。小冉,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氣的全身都在發抖。


 


質問他:


 


「既然你怕我媽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這麼大個人了,你會不清楚後果嗎?」


 


宋清淺看不下去了。


 


她一邊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一邊挑撥離間。


 


「喲,有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知道的以為是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祖宗呢——」


 


她話還沒說完。


 


「啪」的一聲。


 


她的臉上就出現了五個巴掌印,嘴角出了一絲血。


 


我揚了揚巴掌。


 


冷笑著看她,面露譏諷。


 


「我們父女倆說話,有你什麼事?知三當三的人,真以為自己多清高呢?


 


宋清淺委屈地捂著臉,嚶嚶直哭。


 


哭的梨花帶雨,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我爸果然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開口。


 


「夠了!宋阿姨好歹是你長輩,怎麼能動手打人?你快跟宋阿姨道歉。」


 


我笑了,出言反諷,「道歉?除非她一頭撞S在這。」


 


空氣中充滿了濃烈的火藥味。


 


正當我們爭執不下時,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


 


啪嗒——


 


一副眼鏡掉在地上。


 


破碎的鏡片猛地掉在地上,亂竄著散落到各個角落。


 


我媽愣愣地站在身後。


 


很明顯,是我爸忘了帶眼鏡,她專門送過來的,途中看我們的方向不對就跟過來了。


 


雖然她耳朵聽不見,但一看屋裡這情況,

怎麼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爸心裡咯噔一下。


 


他的神情立馬變得局促起來。


 


宋清淺臉色難看,正愁沒地方撒氣。


 


她看見我媽,不屑地奚落了一句。


 


「喲,姐姐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我媽急著趕過來,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換,頭發也亂蓬蓬的。


 


相比於宋清淺的精致,我媽確實是一個家庭主婦的形象。


 


見我媽沒反應,宋清淺補了一句,「哦,我差點忘了,你聽不見呢。」


 


我爸冷著臉,對她吼了一句,「你少說兩句!」


 


宋清淺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爸沒理她。


 


連忙上前撫著我媽的手,語氣溫柔:「秀玉你怎麼樣,手沒受傷吧?」


 


我冷笑著。


 


我媽什麼事情都把他放在心上,

結果他卻經常忘記打手語。


 


幾十年的夫妻,連這個習慣都沒有。


 


我媽淡淡地望著他。


 


推開他的手,隻打手語說了一句。


 


「回家吃飯。」


 


5


 


我們三人回到家。


 


剛進門,我爸就跪下了。


 


我媽不搭理他,隻是催促著讓我吃飯,假裝不在意地給我夾菜。


 


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默默地吃著飯,咀嚼著麻辣豬蹄,心裡很不是滋味。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花心,不該在外面找女人,我是個混賬東西!」


 


「我王八蛋,我畜生,都是我的錯!」


 


每說一句,他就開始打自己的耳光。


 


直到臉被打腫了,也不停手。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哭,求我媽原諒。


 


我媽別過臉,沒看他。


 


晚飯後,我本來想洗碗,但我媽卻讓我上樓睡覺去。


 


我拗不過她,隻得順著。


 


可我留了一個心眼,假裝自己上樓,又踮起腳悄悄地下到半層。


 


順著樓梯往下看。


 


我爸眼睛哭得很紅,臉腫的像個豬頭一樣。


 


他跪在我媽面前。


 


第一次,我看見我媽哭了。


 


在我心裡,我媽是個女強人,靠著養豬撐著家裡的半邊天。


 


她供我上學,包攬了家裡大大小小的家務,還要籌錢給我爸提供創業資金。


 


她從來不喊苦和累,無堅不摧。


 


以至於我都快忘了,她也曾經是個被捧在手心的女孩。


 


我喉嚨裡酸澀。


 


我媽捂著臉,肩膀都在顫抖。


 


她打著手語:


 


「你上次不是說和那女的斷了嗎?


 


我爸不太熟練地打著手語。


 


「秀玉,是那個女人勾引我的,她騙我說公司有急事,讓我去討論一下項目方案……」


 


「這是最後一次,秀玉,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媽沒說話。


 


我爸摸透了我媽,她一向心軟。


 


於是繼續打手語,「秀玉,冉冉馬上高考了,要是沒了爸爸會被同學看不起的。」


 


「她讀了這麼多年書,萬一影響了高考,不就沒得用了?」


 


聞言,我媽的臉上浮出痛苦的神色。


 


如果說,剛剛我還疑惑為什麼我媽之前抓到我爸出軌的時候選擇了妥協。


 


那麼此刻,我算是完全明白了。


 


父母離婚,苦的是孩子。


 


我爸以「我要高考」的名義,逼得我媽妥協。


 


所以即便我媽煎熬著,她也不忍心看到孩子受苦,一直默默忍受。


 


可是卻換來了我爸的得寸進尺。


 


我媽為我付出了這麼多,而這些……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