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年前,我不告而別。


 


終止了我和周言禮那段在父母眼皮底下荒誕的關系。


 


一年後,在倫敦的藥房裡。


 


他冷著臉,抽回我手裡拿的避孕藥,放回貨架。


 


「讓那個男人滾。」


 


「?」


 


「連避孕措施都要女孩事後來做,算男人?」


 


當晚,我收到了一整箱的超薄 001。


 


上面寫著:「就當我贊助的。」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隻是後來,他撕爛我新買的睡裙。


 


把這些全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1


 


為了三天後的畫展自己能有最好的狀態。


 


我去藥店買短效避孕藥,想推遲例假的時間。


 


我剛從貨架上取下一盒避孕藥。


 


手腕就被人擎住。


 


一具颀長的身影遮蓋住我左側的光線。


 


周言禮抿著唇,一言不發。


 


他抽回我手裡的避孕藥,利落地放回了貨架。


 


拽著我走出了藥房。


 


「放手!」


 


「周言禮,你幹什麼?」


 


我被他拽著跟在他身後。


 


而他一直背對著我,沒有回答我的話。


 


直到我吃痛,擰了下被他攥緊的手腕。


 


「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他聞言,方才松開我的手。


 


在原地四目相對,僵滯了片刻。


 


他蹙眉,胸腔因為生氣起伏著。


 


卻還是克制自己,壓著慍色開口:


 


「他是誰?」


 


「買不起避孕套?」


 


「連避孕措施都要讓女孩事後來做,

算男人?」


 


2


 


我被無語到了,在原地冷笑一聲。


 


他冷冷地拋下兩個字:「說話。」


 


「你要我說什麼?」


 


「你又是以什麼身份在這質問我?」


 


「嗯?名義上的哥哥?」


 


「需要我提醒你,從我離開周家那天起,你就什麼都不是了嗎?」


 


「還是說,是以曾經的固定性伴侶的身份?」


 


我上前一步,毫不回避地與他的眼神對視。


 


他眉心緊蹙,眼裡閃過罕見的痛色。


 


語氣森然:「你就是這麼看待我們的關系?」


 


我嗤笑一聲,「不然呢?」


 


「這不是我們那些年達成的共識嗎?」


 


他無奈地沉了口氣,平復情緒。


 


話鋒一轉,克制道:「我不管他是你男朋友,

又或是……」


 


「又或是什麼?」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


 


「又或是你的 sexpartner。」


 


「你都應該要保護好你自己。」


 


我覺得很可笑,心裡又隱隱地刺痛。


 


上前一步,抬眸看他。


 


「所以我曾經的好哥哥,總不至於你來倫敦,就是為了來教育我一番吧?」


 


「是,我看男人的眼光是不行,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否則也不至於浪費了那麼多年的時間跟你糾纏不清,不是嗎?」


 


他眼神動了動,眼裡的寒意逼人。


 


「浪費?」


 


「所以這就是你一年前不告而別的原因嗎?」


 


「因為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所以連一個好好談談的機會都不給,是嗎?」


 


這雙無數個夜晚讓我沉迷淪陷的雙眼。


 


此時裡面閃過的情緒晦澀不明。


 


我沉默,他繼而追問:「怎麼不說話了?」


 


我別過頭去,喉頭湧上一陣酸澀。


 


「談什麼?談你那些年是怎麼費盡心思地讓我喜歡上你?」


 


「談你如何遊刃有餘地在我們那段見不得光的關系裡?」


 


「還是談你怎麼背地裡使各種手段讓我難過?」


 


……


 


3


 


我和周言禮是重組家庭的兄妹。


 


幾年前,他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各自背叛了自己的家庭。


 


他們在一起,結婚了。


 


為了表達對父母的不滿。


 


我們在同一屋檐下做盡一切出格的事。


 


隻是我的開始,藏著少女的情愫。


 


而他的開始,動機卻源於報復。


 


我以為我們是同一陣營。


 


最後卻可笑地發現,我也是他要摧毀報復的對象之一。


 


所以他忽遠忽近,忽冷忽熱。


 


那些我以為他愛我的細節,都是他精心預設的偽裝。


 


精心ṱű⁹設局,打破我媽的期待,攪黃我上皇藝。


 


結果我反而陰差陽錯學了自己喜歡的建築。


 


事情戲劇性地終結於我媽差點流產的那晚。


 


父母親眼撞破了我們的事。


 


他爸失手推倒了我媽。


 


而我和周言禮也是這晚才知道,我媽懷孕了。


 


肚子裡的孩子,身上流淌著跟我和周言禮相似的基因。


 


而我的母親讓我不要破壞她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幸福。


 


呵,通過摧毀別人得來的幸福。


 


多麼可笑,多麼荒誕。


 


後來我不告而別,以去倫敦出差幾天為由,移民到了倫敦。


 


周言禮說要去送我,說等我回來要跟我好好談談。


 


而我謊報了自己離開的那班飛機的起飛時間。


 


斷掉了和國內一切的聯系。


 


4


 


在藥房門口,兩人僵持了一段時間。


 


許是覺得再爭執下去無果,他去路邊開車要送我回家。


 


趁他走開的時候,我繞到旁邊的街道。


 


自己打車回了住的地方。


 


到家ţų³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收到了一箱快遞。


 


我疑惑地拆開箱子,裡面是一箱超薄 001,還有一盒藥。


 


最上面是一張卡片:


 


【我問了當地的醫生朋友,

這種避孕藥的副作用最小。


 


以後別再吃了。


 


另外那些,就當我贊助的。


 


最後,讓那個男人滾。】


 


我看著卡片上熟悉的字跡,站在原地無語至極。


 


呵,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讓人家滾,又給我送避孕套?


 


有病吧,這人。


 


5


 


後面幾天,我都忙著畫展的事。


 


沒再見過周言禮。


 


他大抵是回國了吧。


 


這麼一想時,我的心卻不由地感覺空落落的。


 


正當我愣在原地,看著工作人員撤下一幅幅畫作時。


 


主理人喊了我的名字。


 


他叫 Aron,是英籍華人。


 


早些年,我來倫敦留學時,我們是同學。


 


「林喬,

發什麼呆呢?」


 


「叫了你好幾遍,都沒反應,這幾天辛苦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次我們畫展的資方,也是一位華人。」


 


等看到那個背影時,我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直到他轉過ŧũ̂⁰身來,我們四目相對。


 


Aron 看出了我的異常,關切地看著我。


 


用手輕輕攬住我的肩,湊到我耳邊輕聲問:


 


「怎麼了?」


 


周言禮的視線從我的臉落到我的右肩——Aron 的手上。


 


他眼神裡閃過不悅,而後走到我們面前。


 


勾起禮貌卻沒有什麼溫度的笑,仿佛那天晚上的爭吵並沒有發生。


 


「展館的布局和設計都很別出心裁。


 


「恭喜你,終於做了你想做的事。」


 


Aron 疑惑地看向我們。


 


「你們認識?」


 


周言禮沒有接話,而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似是在期待我會怎麼回答。


 


沉默了幾秒後,我揚起笑容。


 


對著 Aron 說:「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哥。」


 


Aron 聞言明顯有些錯愕。


 


但還是禮貌地寒暄了幾句。


 


6


 


畫展結束後,大家一起去了一個露臺音樂餐廳。


 


聊天的間隙,一行的朋友有人上臺去唱歌。


 


下來時,經過周言禮身邊。


 


玩笑說:「Mr 周,要不要上去唱一首?」


 


大家紛紛起哄湊熱鬧。


 


大抵都想看看一個西裝革履的精英男士,

闲暇松弛下來是什麼樣子。


 


周言禮抬眸,眼神經過我。


 


他唱歌很好聽,隻是很少唱。


 


以前校園十佳歌手的時候,為了替補他們班臨時生病缺席的同學。


 


他上去唱過一首粵語歌——《S性不改》。


 


歌詞裡唱:


 


【人天生根本都不可以,愛S身邊的一個。】


 


那個握著話筒、不羈的樣子,引得下面的男男女女都起哄歡呼。


 


結束後,在後臺被好多女生圍堵起來要號碼。


 


還有很多女生,另闢蹊徑。


 


請我吃晚飯,給我送禮物。


 


時不時找我聊天。


 


希望借由我這個妹妹,從而走近他身邊。


 


還有為數不多的幾次,是在床上。


 


事後,

我側身躺在他懷裡。


 


像是戀愛中的男女溫存般,哄他唱歌給我聽。


 


8


 


周言禮起身,脫下西服外套。


 


上去唱了一首陳慧琳的《誰願放手》。


 


吸引了周圍老外的目光,紛紛聚焦在舞臺上。


 


唱歌的間隙,他的目光好幾次經過我這裡。


 


回來的時候,周言禮已經回到了座位上。


 


有一個金發碧眼的女生聳了聳肩膀,癟著嘴從周言禮身邊離開。


 


應該是過來要聯系方式的。


 


工作室的設計師 Celine 已經從我旁邊的位置挪到了周言禮的卡座上。


 


兩隻手熟稔地挽上周言禮的胳膊。


 


整個人以周言禮的身體為支點,斜靠在上面。


 


「Mr 周,你這樣會讓我很有危機感诶~」


 


胸前的旖旎春色,

一低頭就能盡收眼底。


 


在國外待久了的人,大家在男女之事上並不含蓄。


 


本也就隻當做是露水情緣,你情我願的事。


 


喜歡就大膽地表達。


 


自然不隱藏自己對周言禮的好感。


 


周言禮沒有太多表情,隻是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挪開。


 


身體順勢前傾,從桌上拿起了他的酒杯。


 


也沒讓對方下不來臺。


 


都是聰明人,Celine 倒也沒再繼續。


 


隻是笑笑,坐直了身體,沒有任何窘迫之色。


 


9


 


喝酒的間隙,其中一個華人朋友重復了剛才歌裡的歌詞:


 


「祈求再遇上,不放棄,不逃避。」


 


「周總這首歌,倒像是在借歌思人啊。」


 


「難不成這世上還有讓周總愛而不得的對象?


 


周言禮抿唇笑笑,手指摩挲著酒杯杯沿。


 


視線落到我這裡,「是有一個,隻是……」


 


我心一緊。


 


大家好奇地追問:「隻是什麼?」


 


他眼神依舊沒從我這邊挪開,語氣裡透著落寞:「隻是當時我沒有好好看清自己的心意。」


 


接下去不管大家怎麼問,他都隻是笑笑。


 


最後大家矛頭一轉,望向我。


 


「林喬,你是不是知道你哥口中的這個女生是誰啊?」


 


「畢竟你們是兄妹,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百轉千回的故事?快跟大家說說嘛!」


 


周言禮的眼神諱莫如深。


 


我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也知道他是在期待我的回答。


 


而我頓了頓,隨後不經意道:「他的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


 


「切~沒勁哦。」


 


大家吃了癟,紛紛揶揄我。


 


Aron 見勢,打斷他們的起哄。


 


立馬轉了話題,為我解圍。


 


「Mr 周,你粵語說得很好。」


 


「還好,小時候在香港待過幾年。」


 


「哦?是嗎?那喬喬,你是不是也會說粵語?」


 


我幾乎是下意識轉頭看向 Aron,因為他從來都是喊我林喬。


 


周圍本來興致索然的朋友們,迅速又捕捉到了話樂子。


 


「哎喲,喬喬,叫這麼親切,Aron 你這是告白成功了?」


 


Aron 笑笑,不置可否。


 


此時,在一眾打趣的笑聲裡,一道冷冽平靜的聲音響起。


 


「她不會說粵語。」


 


話題又被周言禮冷不丁拉了回去。


 


他與 Aron 的眼神對視。


 


然後扯唇笑了笑。


 


「我們不是親兄妹,她 16 歲的時候,我們才生活在一起。」


 


11


 


酒過三巡,我的身上開始發痒。


 


「林喬,你脖子怎麼了?」


 


坐在我身旁的朋友發現時,我的胳膊、腿都起了很多疹子。


 


Aron:「酒精過敏嗎?」


 


周言禮:「荨麻疹犯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我起身,正要拿起包包,打算先回去休息。


 


Aron 先我一步,拿過我的包。


 


「我送你回去。」


 


周言禮走到我身邊,把Ťúₑ西服披在我身上。


 


他垂眸,視線落到我脖子、胳膊上的疹子時,

眉頭蹙起來。


 


眼神也倏地柔和起來。


 


可是再抬頭對上 Aron 的視線時,又變成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樣子。


 


「你留下,跟他們二場吧。」


 


「別掃了大家興。」


 


話落,便伸手要去拿 Aron 手裡我的包包。


 


Aron 沒有松手。


 


周言禮撩起眼皮,與他對視。


 


一時間,兩人僵持在那裡。


 


眾人的眼神齊刷刷聚焦在我們這邊。


 


最後周言禮扯唇笑了笑:「Aron,我是她哥。」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


 


再僵持下去,免不了讓氣氛更加尷尬。


 


我無意讓自己成為焦點。


 


於是便開口:「我沒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10


 


周圍人面面相覷,

露出尷尬的神情。


 


「那……這不是妥妥的偽骨科劇本嘛……」


 


「所以林喬……你哥這麼帥。」


 


老實說,住在一起這麼多年,你有沒有喜歡過他!」


 


周言禮的眼神再一次落到我這裡。


 


他唇線緊抿,幽深的眸子晦澀如深海,靜靜凝注著我。


 


這一次我沒有回避他的眼神。


 


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我看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


 


而後仰頭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抬眸的瞬間,他眼神裡溢出的那點落寞。


 


讓我心疼了那麼一下。


 


後來大家換了一波又一波的話題。


 


而周言禮和 Aron 再沒開口說話。


 


兩人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磁場。


 


12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周言禮站姿筆挺地立在門口。


 


打我認識他起,人前他一直都是這副克己復禮、冷靜自持的模樣。


 


「休息?頂著一身紅疹子休息。」


 


「我自己可以處理。」


 


「怎麼處理?你後背長手?」


 


「周言禮,我一個人的時候,也生活得很好。」


 


聞言,他眼神動了動,欲言又止。


 


最後什麼也沒說,徑直拉過我的手腕,往客廳走。


 


逡巡了一圈,而後握著我的肩,把我安置在沙發上。


 


他挽起襯衫袖子。


 


去廚房給我倒了杯溫水,掰出藥房買的氯雷他定片,遞給我。


 


「先把藥吃了,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洗完再抹藥膏。」


 


走到浴室門口,又轉身補道:「忍一下,別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偏頭夠後背的紅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