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荨麻疹這件事,連我媽都不知道。


是在我爸媽剛離婚,我剛住進周家那陣子。


 


精神壓力大,晚上睡不好。


 


於是荨麻疹突然爆發。


 


第一次急性荨麻疹那晚,是周言禮送我去的急診。


 


後來也發過幾次,次數多了。


 


甚至他比我更清楚處理的方法。


 


幫我放溫水洗澡、抹藥膏、煮紅豆薏米粥。


 


擔心我半夜忍不住去撓。


 


於是便整夜握著我的手睡覺。


 


13


 


洗完澡,他拿著藥膏走進浴室。


 


我背對他,站在浴室鏡子前。


 


他將我的頭發捋到一側。


 


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微涼的指腹輕柔地從我後背的每一寸肌膚滑過。


 


肌膚的相觸喚醒所有感官的記憶。


 


過往的點滴,慢慢全都翻湧上來。


 


藥膏的清涼漸漸代替後背的灼熱。


 


抹到中間時,他停下手上的動作。


 


用手挑起我睡裙的肩帶。


 


熟稔地要把它褪下去一點。


 


我下意識摁住他的手。


 


他撩起眼皮,透過鏡子與我的眼神相對。


 


解釋道:「下面還有沒抹到的。」


 


我踟蹰了一會兒,而後緩慢轉過身子,面向他。


 


看著他一貫平淡冷漠的眉眼間,此時攏著溫柔。


 


許是酒精的作用,又許是夜晚會放大人的脆弱。


 


我的理智正在分崩離析。


 


於是,我拉過他的襯衣領子,踮腳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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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怔。


 


蜻蜓點水的一吻。


 


他垂眸探詢我的眼神。


 


想要試圖從我的眼神裡捕捉到一些浮光掠影。


 


我抓著他的衣領,再一次吻了上去。


 


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他吃痛蹙眉。


 


而後我整個人一下被他拉了過去。


 


他低頭,反客為主,強勢地吻了上來。


 


像是有人突然在一堆幹柴上放了一把火。


 


瞬間火苗四竄,燒得「噼裡啪啦」響。


 


我手攀上他的脖頸。


 


兩個人的呼吸都越發灼熱。


 


他的吻從我的唇落到我的下巴、脖頸……


 


在我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他一把將我抱起來,放到洗手臺上。


 


而後再一次認真凝視著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躲開,低頭解他的襯衫扣子。


 


他看出了我的異常,

一把摁住我的手。


 


「咱們好好談談。」


 


「關於一年前,關於……」


 


「可我不想談。」


 


我打斷他的話,抬眸看他。


 


輕佻地笑笑說:「我早就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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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我無意中聽到了他和季澈的對話。


 


季澈是他最好的兄弟。


 


我聽到周言禮親口說,之所以對我那麼好,隻是為了引我入局。


 


所以他早就看出了我喜歡他。


 


所以當年他為了我跟那些混混打架。


 


不惜錯過周氏的股東見面會。


 


種種對我好的細節,不過是為了要以身引我入局。


 


所以在我鼓起勇氣提出,要不要像尋常男女一樣開始正常的戀愛關系時。


 


他冷靜地告訴我:「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復雜。


 


我們被父母撞破,也就是我媽差點流產那天。


 


在病房的外面,我期待他可以坦誠相對。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


 


我騙他說,我要去倫敦出差。


 


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萌生了徹底離開的想法。


 


他說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呵,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事情的節奏都是他在掌控?


 


憑什麼他總是那麼遊刃有餘?


 


憑什麼他想什麼時候談就什麼時候談?


 


我厭倦了這種不對等的關系。


 


沒勁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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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


 


「這就是你不告而別的原因嗎?」


 


我篤定道:「是。」


 


他沒有說話。


 


「那剛才這個吻算什麼?


 


我冷笑一聲。


 


「算什麼?」


 


「在問我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問問你自己?」


 


「大老遠跑來倫敦,又是給我送避孕套,又是給我送藥的。」


 


「包括投資這次畫展,不是巧合吧,也是你計劃之內,對嗎?」


 


「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剛才這點事兒嗎?」


 


「怎麼我現在順著你心意了,你反倒不樂意了呢?」


 


「反正剛好我現在也空窗期,咱們還跟以前一樣。」


 


「都別認真,各取所需,怎麼樣?」


 


17


 


他默然聽我說完這番話。


 


我一定是不清醒透了。


 


竟然從他的眼裡看到了罕見的痛色。


 


他動了動唇,停頓了許久,才開口。


 


聲音裡帶著沙啞:「之前是我混蛋,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


 


「可是那天在醫院外面,我說等你回來,咱們好好談談。」


 


「我是認真的。」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像那天那麼害怕過……」


 


他低下頭去,頓了很久。


 


「害怕自己徹底失去你……」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哽得生疼。


 


說不出來的酸澀在我心底翻湧。


 


一陣沉默後,我把這些酸澀盡數壓了回去。


 


平靜道:「可是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聞言,緩緩抬起頭。


 


眼裡盡是落寞和苦澀。


 


我從他的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既然不做,你可以走了。」


 


這晚,他走後,我走到廚房。


 


砂鍋裡還有他煮的紅豆薏米粥。


 


剛才壓著的情緒一下子全都反撲。


 


我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最後蹲下身子,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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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見到周言禮是在設計師 Celine 的生日 Party 上。


 


除了他,還有季澈。


 


他最好的朋友。


 


他怎麼也在倫敦?


 


隔著一眾朋友,周言禮和季澈站在我對面。


 


季澈隔著人群,笑著衝我點了點頭,舉了舉酒杯。


 


站在我旁邊的 Aron,側身湊到我耳旁。


 


給人一種我們是情侶的親昵感。


 


他低聲問:「國內的朋友?


 


自從那天畫展過後,Aron 一系列較於平時不尋常的舉動,我不是感覺不到。


 


正當我點頭之時,季澈和周言禮已經走到了我們身邊。


 


「好久不見啊,林喬,越來越漂亮了。」


 


我微笑點頭:「好久不見。」


 


季澈的性格和周言禮很不一樣。


 


雖都是放在人群裡,讓人很難移開目光的帥哥。


 


但是他性格開朗、陽光,嘴很甜,很會討女孩子開心。


 


周言禮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季澈笑著把目光落到 Aron 身上。


 


「這位是?男朋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Aron 先我一步做出反應。


 


他伸出手。


 


「你好,叫我 Aron 就行。」


 


季澈饒有興味地撇頭看了看周言禮。


 


周言禮別過頭去,仰頭喝了口酒。


 


19


 


我借口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剛好撞見 Celine 和其他朋友在鏡子前補妝。


 


朋友問:「喲,寶格麗的新款手鏈?」


 


「哪位帥哥送的?」


 


「不會是那天新認識的那位帥哥吧?有情況啊。」


 


Celine 笑著嗔怪道:「什麼情況啊,就這兩天一起吃了兩頓飯。」


 


「那天逛商場,他非要送。」


 


朋友揶揄道:「哎喲,非要送,剛認識,就送這麼貴重的,說是純友誼,我們可不信。」


 


「純友誼,還是唇友誼啊~」


 


Celine 不置可否地笑笑。


 


而後轉頭挽著我的手說:「林喬,晚上叫上你哥和你哥朋友,結束去我家坐坐啊。


 


「我……一會結束還得去忙點工作,你們去吧。」


 


「你看看,還說沒事兒,都讓人去家裡了,你這意圖太明顯了吧。」


 


「就是,林喬別跟她去,小心她見色忘友,過河拆橋!」


 


「嘖,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嘛!」


 


20


 


大家都在玩遊戲的間隙,季澈走到我身邊。


 


「怎麼不跟大家一起玩?」


 


「嗯,一會兒就去。」


 


寒暄了幾句。


 


我問:「來倫敦出差?」


 


他撇嘴點頭:「嗯,恐怕後面得常來倫敦了。」


 


「有業務線在倫敦?」


 


他聞言轉頭看我,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不會還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一頭霧水,

「什麼?」


 


他鼻息溢出一聲輕笑,而後搖了搖頭。


 


「這人,果然什麼都沒說。」


 


他認真道:「自從你走後,周言禮就很少回家了。」


 


「他跟他爸關系一直僵持著。」


 


「你們弟弟出生他沒去,滿月也沒去。」


 


「他爸知道了他在倫敦開新公司的事,大發雷霆。」


 


「罵他不知廉恥,去倫敦別有用心,話說得極其難聽。」


 


「前不久,他爸讓他二選一,要不就立刻終止倫敦這邊的公司,要不就……」


 


「要不就什麼?」


 


他沉了口氣,繼續說:「要不就從此以後,周氏跟他毫無瓜葛,所有股份清算,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他答應了?」


 


「是。」


 


我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各種情緒在我心裡交織。


 


「林喬,按理說你們的事我不應該插手,我也很清楚,當初你決定離開,就已經做好了開始新生活的準備。」


 


「但有些話,如果我不說,或許他一輩子都不會講,我太了解他了。」


 


「那個時候你媽媽執意要讓你上皇藝,後來他暗中攪黃了這ṱů⁶件事,讓你陰差陽錯上了自己喜歡的建築系。但是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你都因為這件事對他很失望。」


 


「可是林喬你想一想,那個時候你們倆朝夕相處,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每天畫的那些圖其實是建築設計圖呢?」


 


「所以他到底是故意攪黃?還是有心成全,你好好想一想。」


 


「還有,如果有機會,你可以查一下他手機上的出行記錄,看一看自從前幾年你來倫敦留學,他從上海到倫敦的往返頻率。


 


「並且不管你信不信,除了你以外,我沒有見過他身邊出現過其他女生。」


 


「他口口聲聲說跟你的一切隻是逢場作戲,可是旁觀者清,在我看來,他不過是一個看不清自己心意的局中人罷了。」


 


21


 


他說完這些話,我看向斜對角角落裡的周言禮。


 


他的身邊跑來一個女生,ṱũ̂ₖ笑著跟他說著什麼。


 


他抿唇,不動聲色地說了幾句話。


 


後來女生便失望地聳聳肩離開了。


 


他抬眸的瞬間,剛好視線與我的撞在一起。


 


我的心底翻湧過一陣巨浪,心潮起伏不定。


 


看著他諱莫如深的眼神,又覺得很生氣。


 


我真的看不懂他了,一聲不響地做這些事。


 


可是又陪剛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女生逛商場、吃飯,

送人手鏈。


 


這到底算什麼?


 


我眼眶裡熱熱的。


 


不想讓他看出我心裡的波動,於是別過頭去,走開了。


 


中途大家一起玩遊戲的時候,大家像商量好似的,一直撮合我和 Aron。


 


他一直幫我擋酒,大家起哄:「Aron,你加快進度啊,別循序漸進了,有時候感情就是臨門一腳的事兒。」


 


話說得不能再明顯。


 


而周言禮一直在我對面的位置,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我們這邊。


 


卻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一切。


 


他平時話就不多,今晚更是沒聽他說過什麼話。


 


借著酒興,大家都有點上頭。


 


一晚上 Aron 的態度都含糊不清。


 


趁著大家談笑的時候。


 


我拉著 Aron 去了陽臺。


 


22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怎麼這麼問?」


 


他溫柔地笑笑,而後把外套脫下來,要往我身上披。


 


「外面涼,別著涼了。」


 


我下意識退後一步,伸手擋在我和他中間。


 


不想讓他再繼續往前。


 


「Aron,我記得對於我們的關系,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就說得很清楚了。」


 


「為什麼這幾天面對大家有意無意的調侃、撮合,你總是態度模稜兩可?」


 


他眼裡的光暗了幾分,但還是保持著笑容。


 


「你都說是以前了,我以為這一年我們的相處,有些東西會不一樣的。」


 


「Aron,我不記得在這一年的合作裡,我有給過你什麼超出朋友以外的錯覺。」


 


「你是很好的朋友,

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僅僅隻限於……」


 


他收起笑容,打斷我的話。


 


「僅限於什麼?僅限於此?可是如果我不想隻止步於此呢?」


 


他的眼神篤定,甚至語氣裡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子。


 


一時間,兩人的氣氛有點僵持。


 


「Aron,別讓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他聞言,沒有立馬接話。


 


眼神裡掠過絲絲縷縷的失望。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是因為他嗎?」


 


「這些年,你心裡的那個人其實就是周言禮。」


 


「對吧?」


 


23


 


Aron 走後,我一個人在陽臺透氣。


 


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他留在椅子上的外套。


 


有時候,你必須承認,感情是件由不得自己的事情。


 


愛與不愛,身體永遠比嘴誠實。


 


我走過去,拿著它往外走。


 


剛準備拉上陽臺的門,就被人推進了旁邊的房間。


 


門瞬間被關上,我被抵在門後。


 


熟悉的男士香水味侵入我的鼻息。


 


房間窗簾拉著,沒有開燈。


 


手裡拿的衣服掉落在地。


 


周言禮渾身帶著侵略性把我圈在門口那一方逼仄的空間裡。


 


他壓著聲音,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衣服,而後急促道:「你答應他了?」


 


「幹什麼你?放開!」


 


我擰了擰被他攥著的手腕。


 


結果他攥得更緊了。


 


眼尾微微泛紅。


 


膝蓋頂著我的腿,我動彈不得。


 


隻能被迫看著他的眼睛。


 


「這就是你說的空窗期?」


 


「跟你有什麼關系?」


 


「剛才你們在陽臺做什麼?他吻你了?嗯?」


 


「怎麼不說話?讓你吃避孕藥的混蛋是他嗎?」


 


「還有他知道我們的真實關系嗎?」


 


「知道那些年在同一屋檐下,我們是怎麼相處的嗎?」


 


「你真的喜歡他嗎?」


 


他發了瘋似地咄咄逼人。


 


嘴角勾著笑,眼神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氣急,使勁全身力氣抽出手。


 


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24


 


昏暗的空間裡,清脆的一聲響。


 


他舌尖頂了頂被打的那側嘴角。


 


轉過臉來。


 


我眼眶發熱,

喉頭發澀。


 


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靜:「你有什麼資格問我這些?」


 


「送別人手鏈,陪著一起逛商場的難道不是你?」


 


「呵,周言禮,你是不是還以為能像從前一樣,隨意拿捏我的情感?」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想知道剛才我們在陽臺做什麼了是嗎?」


 


「好,我告訴你,我們接吻了。」


 


「還約好結束以後就去我家,把那天你沒做的事情做了。」


 


「滿意了嗎……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