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臺手機內存幹幹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就像是才用沒幾天的新手機一樣。


 


可是我想不起來是為什麼。


 


「可以恢復嗎?」


 


「我想辦法。」


 


裴沉淵黑著臉出門,背影籠罩著難言的落寞。


 


17


 


我發現,家裡最近總是有奇怪的聲音。


 


斷斷續續跟裴沉淵把剩下的九百萬額度報完之後,這種奇怪的聲音更加明顯。


 


無時無刻,無處不在。


 


我排查過很多地方。


 


就連家裡幾百年沒人進去的地下室,我都想進去翻找一遍。


 


奇怪的是,裴沉淵攔住我,S活不讓我進去。


 


「主人,現在不合適進去。」


 


「有什麼不適合的?」


 


「裡面放了太多東西,

現在不方便。」


 


裴沉淵抿著唇,不肯再說下去,喉結上下滾動。


 


不對不對。


 


這是我家。


 


連我都不知道地下室裡有什麼。


 


裴沉淵怎麼會知道?


 


我湊過腦袋,認認真真盯著裴沉淵。


 


距離太近,我驚奇地發現,那咕嚕嚕響個不停的聲音,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而且,因為我們靠得太近,那個聲音更加明顯。


 


讓人沒法忽視。


 


想到昨晚主治醫生的叮囑:【不能讓病人受刺激。】


 


我決定裝傻配合裴沉淵。


 


如果能再撈一筆就更好了。


 


我清了清嗓子:「裴沉淵,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做的?」


 


話音剛落,裴沉淵渾身都僵硬了:「可以嗎,主人?」


 


當然可以。


 


付錢就行。


 


我扯著裴沉淵的皮腰帶。


 


沒想到,他一米九的個子,居然那麼輕。


 


踉踉跄跄地被我扯進客廳裡,輕輕一推,就倒進沙發。


 


裴沉淵詫異地看著四周,嗓音都啞了:「確定嗎?之前不是不肯在這裡嗎?」


 


他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聽不懂。


 


算了。


 


我攀助裴沉淵的脖子。


 


他呼吸猛地沉重起來,背脊僵硬。


 


煩人的尾巴卻興奮地想冒出來。


 


「單次購買就行,抱十分鍾。」


 


多了,我身體可吃不消。


 


裴沉淵咬咬牙,眸色晦暗不明:「行。」


 


【滴。銀行卡到賬五十五萬。】


 


隨後,裴沉淵雙眸緊閉,仰著腦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著。


 


我竟覺得這一幕特別熟悉。


 


像是曾經做過無數次一樣。


 


我一定是瘋了!


 


裴沉淵循循善誘:「你難道不想做點別的,賺雙倍收入嗎?」


 


好主意。


 


可我上哪找另一個人傻錢多的帥哥啊!


 


還得自以為是魅魔才行。


 


「主人,專心一點。」


 


18


 


屋外有人敲門。


 


我推開身上的裴沉淵,跑去開門。


 


裴澍言氣喘籲籲扶著門框,碎發散亂在額間,金絲眼鏡傾斜著掛在鼻梁上。


 


「斐斐,我聯系不上你,我很擔心。」


 


裴澍言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落在身後斜靠著沙發,嘴角沾著口紅的裴沉淵身上,眸色瞬間冰冷。


 


「你還好嗎?」


 


「很好啊,

我手機壞了,還沒買新的。」


 


「是嗎?」


 


裴澍言越步進來,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另一端。


 


「我馬上讓人送新手機過來。」


 


太好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買新手機。


 


而是別的。


 


我拉著裴澍言:「我們出去一會兒好不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還沒得到回答,裴沉淵先跳了起來,咬牙切齒地抓了把頭發:「外面太陽大,我出去!」


 


裴沉淵還怪體貼的。


 


簡直是性情大變啊。


 


我有點心疼,但不多。


 


待人走後,我迎著裴澍言疑惑的眼神,努力地組織語言:


 


「哥哥,我發現,裴沉淵這裡好像……」


 


我指了指腦袋。


 


裴澍言著急地攥住我的手腕:「他欺負你了?」


 


「那倒沒有,他說他是……」


 


「是什麼?」


 


這話該怎麼開口。


 


裴沉淵本來就生著病,我不該歧視他,更不該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


 


萬一他以後知道了,社S怎麼辦?


 


於是,我換了個說辭:「哥哥,或許,你聽說過魅魔嗎?」


 


一瞬間,我從裴澍言的表情裡讀到許多情緒。


 


隱忍,無奈,悲傷,甚至還有一些微妙的嫉妒。


 


卻沒有絲毫震驚。


 


「聽說過,了解不多。」


 


19


 


裴澍言輕抬下巴,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我撓了撓頭。


 


要怎麼告訴他呢。


 


正糾結時,

裴沉淵回來了。


 


眼眶紅通通的,領口湿了一大片。


 


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一句話沒說,默默回到房間。


 


我心髒一緊,趕緊隨後跟了進去。


 


隻見他脫了外套,寬闊的身體竭力縮成小小一團躺在床上。


 


背影微微抽搐著。


 


咬著拳頭,不時發出奇怪的嗚咽聲。


 


不是吧。


 


他他他他哭了?!


 


為什麼啊?


 


我心慌意亂,撲過去摸著裴沉淵毛茸茸的發頂。


 


生怕哪裡又刺激到他,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


 


「裴沉淵,別難過啦,好不好?」


 


「主人,我的錢都給你,你能不能別趕我走,別不要我?」


 


裴沉淵聲音都哽咽了,嗚嗚咽咽的,破碎感十足。


 


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一定是以為裴澍言是來把他帶走的。


 


「放心,我不會不要你的。」


 


「那你也折騰我好不好?」


 


裴沉淵突然轉過身來,眼尾還泛著水光。


 


捏住我的手指按在硬邦邦的胸肌上。


 


那種咕嚕嚕的聲音又來了。


 


響不夠似的。


 


但我總覺得似曾相識,連指尖的觸感都像是從記憶深處破土而來。


 


「我不Ṫŭ₁怕被折騰,別去找別人,好不好?」


 


說完,裴沉淵又給我轉了一千萬。


 


我現在看他都有濾鏡了。


 


「好。」


 


「那你摸摸我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以前?


 


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記憶深處呼嘯而來。


 


但我抓不住。


 


鬼使神差地,我抬手摸了摸裴沉淵發頂冒出的奇怪三角形凸起。


 


「這是什麼?」


 


我好奇地捏了捏。


 


居然是——


 


一對耳朵?!


 


手下的人猛地顫抖一瞬。


 


「主人……別碰……」


 


等會等會。


 


這居然是真的耳朵!


 


所以,裴沉淵真的是魅魔??!!


 


20


 


腦袋好疼。


 


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力衝破阻礙。


 


許許多多畫面一帧帧在我眼前滑過。


 


我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陷入昏迷之前,我看見裴沉淵抱著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裴澍言闖了進來把我搶走,厲聲呵斥他:


 


「她生病了,你不知道嗎?


 


「為什麼還是學不會自控?」


 


21


 


我生病了?


 


想起來了。


 


車禍那天,我坐在副駕駛上。


 


汽車撞向防護欄時,裴沉淵第一時間護住了我。


 


可我的頭部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我的記憶混亂,忘了近期發生的很多事情。


 


訂婚第一天,裴沉淵就向我坦白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說他媽媽是魅魔,所以他遺傳了魅魔基因。


 


他紅著眼向我認錯,說自己不應該搶走裴澍言的機會跟我訂婚。


 


那一個億的資金,其實是裴澍言以自己的名義投資的。


 


與他無關。


 


裴沉淵想做的,

被親哥哥捷足先登了。


 


他懊惱得不行,生怕我會因此遷怒於他。


 


也覺得對不起親哥哥。


 


裴澍言是家族培養出來的完美繼承人。


 


隱忍、克制是貫穿人生的行為準則。


 


許多事情,兄弟倆彼此心照不宣。


 


可裴沉淵控制不住。


 


他知道如果這次不搶,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對不起,我不是拿你當作與大哥爭奪的籌碼,我隻是,很喜歡你。


 


「斐斐,我喜歡你。


 


「魅魔一生隻能認定一個主人,我很確定,那個人隻能你。」


 


「如果沒有主人認領,會怎麼樣呢?」


 


「會窮盡一生追尋主人,直到求得她一絲垂憐。」


 


聽上去好慘。


 


那個時候我才知Ŧù³道,

裴沉淵小時候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他隻是害怕我會嫌棄他。


 


才不敢靠近。


 


因為有人告訴過他,魅魔總是被欲望ṱŭₙ裹挾,是令人作嘔的物種。


 


我問他:「那澍言哥也是魅魔嗎?」


 


裴沉淵捏緊拳頭,又泄氣一般驀地松開:「他比我幸運,他不是。」


 


我摸摸他的腦袋:「太好了,原來你跟娃最喜歡的玩偶熊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22


 


說起來,我對裴沉淵確實是有些不一樣的情愫在裡面。


 


我知道那些給我遞情書的人,都是被裴沉淵趕走的。


 


我還知道,高中籃球賽,他胖揍了學長,差點被勒令退學。


 


隻因為那個人渣調侃我被裴沉淵聽見了。


 


「那個妞看起來又笨又純,弄到手肯定很爽。


 


還有小時候,我哥犯蠢,把我塞進書包裡帶出去跟伙伴炫耀。


 


又把我忘在書包裡。


 


是小小的裴沉淵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笨拙地給我喂水喂零食。


 


之後上學放學,裴沉淵的身影永遠會出現在我周圍。


 


明明他做過那麼多,卻還是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


 


高冷疏離得要命。


 


真是讓人心煩。


 


我有點好奇:「裴沉淵,魅魔有尾巴嗎?我想玩。」


 


眼前的人破天荒地紅了臉頰,嗓音啞了下去。


 


「是,主人。」


 


後來。


 


後來我過了半年充實有趣的時光。


 


各種花式都在乖巧聽話的魅魔身上試了個遍。


 


直到那天,裴沉淵載我去試婚紗。


 


汽車失控,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緊緊將我護在懷裡。


 


23


 


睡夢裡,我聽見有兩道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交戰:


 


「你違背了不許傷害她的約定,現在應該讓她重新選一次。」


 


「還不S心?行。」


 


我幽幽醒來。


 


裴沉淵和裴澍言一左一右坐在病床左右兩側。


 


跟兩尊門神似的。


 


房間裡氣氛焦灼。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的心突突直跳。


 


總感覺自己是不慎掉入陷阱的小白兔。


 


「醒了,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裴沉淵起身給我倒水,再把我抱起來,一點點喂進嘴裡。


 


裴澍言繃著臉,扯了張紙巾想給我擦嘴。


 


又被某人驕傲地一把搶走。


 


「伺候人這種事情,我比你更有經驗。」


 


裴澍言臉都黑了。


 


手背青筋暴起,耐著性子沒發作。


 


我哥從天而降,用他那隻傷腿踹開門。


 


「靠,你們倆怎麼又全擠在這裡了?


 


「出去出去,我要跟我妹聊聊天。」


 


救星來了。


 


嗚嗚嗚~


 


24


 


病房裡隻剩下我和我哥。


 


我哥吊兒郎當地拿了個蘋果削起來。


 


然後切了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裡。


 


「妹啊,家裡的經濟危機也解除了,如果那段婚約你不滿意,哥去替你擺平。」


 


「真的嗎?」


 


「哥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哥突然嚴肅起來:「你放心,哥不是那種老古董。所以,你做什麼決定哥都支持。


 


他突然壓低嗓子湊近我:「就算你兩個都選,哥也支持。」


 


一個我都累到手指頭都不想動。


 


還兩個。


 


瘋了吧!


 


「小心我告訴嫂子。」


 


我哥蔫了狠狠咬了一口蘋果:「你以為她沒有嗎?嗚嗚嗚,她都嫌我老了,還讓我多鍛煉……」


 


「閉嘴吧哥,小狼狗可沒這麼嘴碎。」


 


我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用力抹了把傷心淚:


 


「想好了沒?」


 


「想好了。」我閉上眼,腦海裡浮現一雙湿潤的眼睛:「這段婚約我很滿意,不打算改了。」


 


門半掩著


 


兩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其中一道像夜空中高懸的鷹。


 


我打了個寒顫。


 


抬眸看見窗戶玻璃上印著兩個相似的身影。


 


一左一右。


 


都有相似的耳朵。


 


和相似的尾巴。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