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以為他要繼續剛剛的吻。


 


沒想到他卻錯過我的唇,向頸側倒去。


 


突然。


 


我的耳垂傳來一陣湿潤、酥麻。


 


裴亦寒在親吻我的耳垂。


 


這個地方……


 


我向來敏感。


 


親吻、吸吮、挑逗。


 


身體的本能讓我在他的身下扭動掙扎。


 


卻絲毫沒有撼動他分毫。


 


我不禁罵出聲:「裴亦寒,你個假正經!」


 


「現在還覺得我喜歡男的嗎?」


 


溫熱的氣息灑在脖頸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炙熱、曖昧。


 


他的肩膀有些細微地抖動。


 


我怎麼感覺他在憋笑。


 


好在,他接下來沒有其他動作。


 


今日參加宮宴,幾乎從早忙到晚。


 


加上攙扶裴亦寒,也算是個體力活,我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很快就這樣入睡。


 


睡夢中。


 


壓在我身上的大石頭被人搬開,整個身體凌空飛起,直到貼著一堵冰涼柔軟的牆壁。


 


但是,牆壁的溫度越來越高。


 


最後,燙得有些嚇人。


 


11


 


等我醒Ṭũ̂₍來。


 


睜眼看到這陌生的環境。


 


身旁早已沒有裴亦寒的身影。


 


被子殘留的溫度,證明那人離去不久。


 


這才意識到。


 


昨晚,我和裴亦寒同床共枕的事實。


 


以及昨晚,裴亦寒的舉態意味何意。


 


耳垂那湿潤、酥麻的觸感。


 


還依稀能感受到。


 


和綠芽一同回主院的路上。


 


我面露糾結,

思緒早已飄到九天之外。


 


綠芽笑得猥瑣,「小姐,男人剛剛開葷都是這樣的,明年我們府裡就能添一位小主子了。」


 


這丫頭想到哪裡去了?


 


我抬起左手,輕點綠芽的額頭。


 


「綠芽你又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我們昨天隻是單純睡覺!」


 


綠芽以前還是很單純的,難道她偷偷看我話本了?


 


綠芽捂著額頭,「我聽院子裡的侍從說,昨晚大人還沐浴了呢!」


 


聽到這裡,我皺著眉思考。


 


忽然想到昨晚夢裡,我所夢到的冰涼牆體,腦子瞬間明了。


 


那哪是什麼冰涼牆體?


 


分明是裴亦寒淋過冷水的身體。


 


「小姐,你的臉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紅?」綠芽問道。


 


我伸出雙手,十根手指捧住臉。


 


臉上的溫度傳到手中,有些發燙。


 


「可能天氣太熱了。」我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道。


 


庭院高枝上的樹葉,混著秋風,近些日子落得愈發密集。


 


正巧一片落葉,落在我的肩頭。


 


身後一支小麥膚色的手。


 


將那片落葉從我的肩頭掃落。


 


「陸聽瀾。」


 


回頭望去。


 


裴毅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少年意氣風發。


 


12


 


我和裴毅兩人單獨來到湖邊。


 


「這地方平常不會有下人經過。」


 


「就算有人來往,第一時間也能看到。」


 


我仔細觀望著四周。


 


畢竟我和裴毅的聊天內容,一旦泄露,兩個人都會名聲狼藉。


 


尤其是裴毅。


 


「這麼小心,

搞得我們偷情一樣。」裴毅打趣道。


 


「呵呵!我還不是怕你被浸池塘。」


 


好心當成驢肝肺!


 


裴毅卻沒有接話,眼神落在我耳邊的紅痕處,表情有些不自然。


 


隨即,望著我的目光越發復雜。


 


「我聽聞你與小叔成親以來,二人感情並不好,如今看來傳言有誤。」


 


如今聽到傳言這兩個字,我就下意識應激。


 


我壓低聲音,「還說傳聞呢!你曾經同我說裴亦寒喜歡男子。」


 


「他哪是喜歡男子的樣子?」


 


裴毅心虛地輕咳,「哦?小叔轉性啦?」


 


等等?


 


什麼叫轉性?


 


我望著他的眼神盡顯狐疑。


 


「咳咳咳,也可能是我搞錯了。」


 


那裴亦寒和太子也沒有私情。


 


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腦補的,我抬手狠狠錘了一下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他滿臉不悅地控訴,「陸聽瀾,你還真是見色忘友!」


 


「見色忘友?你在軍營多年,有想過給我寫一封書信嗎?」


 


「恐怕早就樂不思蜀,到底是誰見色忘友啊!」


 


聽到這話,裴毅的面色黑如煤炭。


 


「先不談這個了吧!這些日子你可曾有想過我?」


 


「那是自然!我們是好姐妹嘛!」


 


「京城那些絕版話本,我可都幫你留了一份,算你小子有眼福。」


 


裴毅沉默許久,「昨日宴會上,我讓你幫我留意京中貴女,隻是玩笑話。」


 


裴家世世代代皆為忠臣良將,位列武將士族首位。


 


加上裴毅年少便有軍功傍身,若是真想議親,哪裡需要我留意,

上門說親的媒人都數不勝數。


 


京中多少春閨夢裡人,世家大族的賢婿。


 


「我自是知道,如今你小子的行情肯定不錯。」


 


裴毅打斷我的話。


 


13


 


「所以你全部知曉了,對嗎?」


 


他側頭望向我,沒有眨一下眼睛。


 


從剛剛的交談中,我即便反應再慢,也該明白了。


 


裴毅對我的心思。


 


「什麼時候?」裴毅問道。


 


「就是剛剛。」我坦然說道。


 


似乎同他談論著別人的八卦一般,議論話本中的主角。


 


如同從前那般,沒有半分異樣。


 


「其實我從來沒有喜歡過男子,當初那些話都是騙你的,你整日捧著兩個男子相愛的話本,我編出那個蠢得要S的瞎話,隻為和你多說幾句話。


 


「隻是沒想到後面越編越真,還試圖將小叔拉下水。」裴毅苦笑道。


 


這個瞎話,我確實也相信了許多年。


 


「裴毅,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同他這樣說話。


 


既然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便做不到裝作不知道,繼續像以前一般同他相處。


 


這樣對裴毅不公平。


 


也對裴亦寒不公平。


 


所以,我的態度必須明確。


 


才能將大家的傷害降到最低。


 


「其實這次我回京,我知曉事實已定,無法改變任何事。」


 


「而且你一直喜歡小叔,我從來都沒有在你心裡留下過什麼痕跡。」


 


拋開其他,裴毅確實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喜歡裴亦寒。


 


他也一直都知曉。


 


「其實我也能感覺到小叔心中有你。」


 


「你們的關系並不像表現得那般親密,準確來說還有些生疏。」


 


我抬眼望著裴毅,眼中滿是詫異。


 


他竟然看得出來。


 


「我和他之前有些誤會。」


 


比如我誤會裴亦寒喜歡男子,還有裴亦寒總是在我面前提起裴毅。


 


我原以為是他身為叔叔,對侄子晚輩的關心,又或是他察覺到裴毅的性取向。


 


現在想來,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也許裴亦寒早就看出來了。


 


誰能想到?裴毅能扯出那麼離譜的鬼話!


 


「果然隻有深陷其中,當局人才會執子不定。」


 


「你不喜歡我,所以處理我的感情,格外幹脆利落。」


 


裴毅話裡話外不掩落寞,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長痛不如短痛。


 


現在話已經挑明,我也不會再說再做一些引人誤會的事情。


 


「府中還有其他事務,我……」


 


話還未說完。


 


裴毅突然上前,低聲說道:「看在多年交好之情,我幫你最後一把。」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摸不著頭腦。


 


抬眼間盡是疑惑和不解:「什麼意思?」


 


裴毅突然拔高音量:「過幾日,我便要啟程回邊關駐守。」


 


「塞外風景獨有一番意境,你可要同我一起?」


 


話落,目光落在我身後的不遠處。


 


實屬不妙。


 


我隨著他的目光,轉身望去。


 


果然看到一人。


 


身穿朝服的裴亦寒。


 


定是剛剛才下朝歸家。


 


裴亦寒穿著一身暗紅色直䄌朝服,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透露出一股無形的威壓,周圍的花草在他的目光下,仿佛都變得緊張起來。


 


14


 


我同他並肩走回主院。


 


一路無言沉默。


 


裴亦寒眉頭微蹙,雙唇抿成一條直線,相處這段時間以來,隻有在朝政上遇到難事,他才會露出這副表情。


 


他前腳踏進屋,我後腳跟著。


 


剛剛踏進屋,腰上便環上一隻手,被狠狠抵在門上。


 


抬眼,對上那雙眼眸,瞳仁中翻滾著鋪天蓋地的濃烈情緒。


 


我開口解釋道:「剛剛的事情隻是誤會。」


 


所有的話,全部吞咽在唇齒間。


 


下唇傳來的刺痛,瞬間,一股腥甜味彌漫在喉間,久久未散去。


 


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恨不得將所有拆吞入腹。


 


我的雙手慢慢攀上那緊實的雙肩,略顯笨拙地回應著他。


 


裴亦寒的身體顯然愣住了一下。


 


不過又很快地接受了。


 


隻不過氣勢顯然比剛剛減弱不少。


 


又突然停下。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間。


 


留我一臉懵。


 


親得好好的,這是又怎麼了?


 


我剛剛進入狀態呢!


 


直到頸間傳來隱約的湿意。


 


他這是落淚了?


 


「陸聽瀾,你總是這樣,不守規矩,本來想好好懲罰你的。」


 


「可是現在我更多的是委屈。」


 


裴亦寒的聲音格外沉悶。


 


我安撫著他的情緒,「我對裴毅沒有任何男女之情,剛剛他在湖邊說的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他隻是嫌我們進度太磨蹭,故意刺激你和我。」


 


裴亦寒依舊埋在我的頸間。


 


「你對他真的沒有男女之情嗎?那你為什麼之前總是看著我發愣?是不是透過我看他?」


 


我嚴重懷疑裴亦寒偷看過我的話本。


 


自己一個人腦補著替身文學。


 


「我看著你發愣,完全是為色所迷。」


 


他說話時的唇瓣,時不時會擦過頸間的肌膚。


 


「你僅僅是對我的皮囊感興趣嗎?」


 


「沒有一絲男女之情嗎?」


 


那怪異的感覺,不禁讓我向另一側躲去。


 


這裴大小姐真的難哄!


 


「我對你裡裡外外,全是男女之情。」


 


裴亦寒才堪堪抬頭。


 


看著我躲閃的動作,「那你躲什麼?


 


眼尾的睫毛還掛著一滴淚珠,看起來好不可憐。


 


「好好好,我不躲。」


 


突然,想起他醉酒時,也是這副模樣。


 


打蛇打七寸。


 


我看著男人流眼淚,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其實闌兒就算對我的皮囊感興趣,我也是知足的。」


 


那剛剛是誰多餘問?


 


「你上次的衣物,我按照偏方上寫的,放在日日睡覺的床底。」


 


「但是感覺沒什麼用,所以我準備聽你的!」


 


「聽我的?」


 


裴亦寒的雙頰泛起紅暈,直至眼尾,比醉酒那時還欲上幾分。


 


「與其找偏方,不如找你更管用。」


 


我輕踮起腳尖,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15


 


寥寥幾日,裴毅拜別裴家長輩,

已經收拾行裝,遠赴邊關駐地。


 


臨行前。


 


他滿眼釋然,又回到之前那般。


 


「陸聽瀾,你會舍不得我嗎?」


 


仿佛湖邊那天的事情,從來未曾發生過。


 


我望著眼前的少年將軍,「如今,你已是徵戰沙場的大將軍,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我會如同以前孩童年歲那Ŧų₂般,支持你的每一個決定,每一程遠赴。」


 


裴毅的笑容在陽光下,盡顯張揚肆意。


 


「我同你認識那麼久,沒想到你說話做事,還有那麼滴水不漏的一面,果然同小叔待久了,耳濡目染許多啊!」


 


說完這話,裴毅翻身上馬,動作幹脆利落。


 


「從此一別,隔世經年,他日重聚,現爾歡笑顏。」


 


話語隨風傳呼。


 


一直回響在我的耳邊。


 


我望著遠處那十幾騎,逐漸模糊,直至變成黑點。


 


身後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人都走遠了,你還看啊!」


 


「反正才走一會兒,如果快馬加鞭,也是能追上的。」


 


聽著這酸話。


 


我就知曉來人定是裴亦寒。


 


「聽聞裴大人精通六藝,騎術尤為上乘,是要捎我一程嗎?」我故意問道。


 


裴亦寒瞬間泄氣,恢復那平日綠茶模樣。


 


「反正你也是得到我了,不珍惜也是正常的事。」


 


經過幾夜床榻,我早已摸透他這腹黑的模樣,就是一整個大尾巴狼。


 


白天一個樣,夜裡一個樣。


 


床下一個樣,床上一個樣。


 


全是裝的!


 


「裴大人比我年長幾歲,就是多吃幾年的飯,

心機手段盡是我比不了的。」


 


「瀾兒,你這是嫌我老嗎?」


 


【完】


 


——番外——


 


裴亦寒瞞著我將綠芽叫到書房。


 


「你家小姐平日看那些話本,為何其中大多男子喜歡哭哭啼啼,矯揉造作?」


 


綠芽:「小姐和我說過,男人的眼淚讓她興奮!」


 


裴亦寒:......


 


裴亦寒沉思片刻,仿佛下了某種決心,再度開口,「那你回去再取幾本過來,要你家小姐最喜歡的。」


 


「還有,別讓她知曉此事。」


 


綠芽好奇地問道,「大人要這話本,有何用處?」


 


裴亦寒在心底默默回答:照著話本練習練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