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月羅緊緊勒住我的脖頸時,我驟然出聲:


 


「讓本宮來猜一猜,你是前朝兖王的女兒,淮陽郡主對嗎?」


 


這次輪到月羅驚訝了。


 


她忘記了我的動作,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


 


我無聲扯著嘴角並沒有回答。


 


「你在幹什麼!」


 


月羅身後的拐角處傳來動靜,我瞅準時機狠狠往牆壁撞去。


 


頓時,我的額頭鮮血淋漓。


 


「殿下!」


 


魏玉瞧見月羅身後的我時,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將我護在懷裡。


 


「賤人!」


 


魏玉狠狠踹向月羅的腹部,月羅不敢置信地捂住肚子,憤怒地指著我。


 


「鈺哥哥,你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打我。」


 


「你別忘了,你要登上皇位,

搞定那些老匹夫,全靠我父親!」


 


「我們籌謀多年,馬上就要成功了,你確定要為了這個賤女人與我們為敵嗎?」


 


突然,不遠處的御書房傳來喧哗聲。


 


仔細一聽,是刀槍劍戟的聲音。


 


我在魏玉懷裡,第一次抬手撫了撫魏玉瞎掉的左眼。


 


「魏玉。」


 


魏玉抓住我的手,低聲應道:「奴才在,奴才在……」


 


寒涼無比的眼淚徑直落在我的臉上,讓我心一顫。


 


「這次,你們徹底輸了。」


 


「你胡說什麼。」


 


月羅尖銳出聲,就要爬起來掌摑我,被魏玉狠狠一推。


 


「滾!」


 


魏玉僅存的右眼紅得駭人,他渾身氣勢陰戾又可怕,整個人陷入詭譎的偏執中。


 


「鈺哥。

。啊!」


 


月羅呆滯垂頭,腹間傳來的劇痛讓她的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


 


鮮血流了一地。


 


月羅的腹中,儼然刺進去一把匕首。


 


月羅緊抓住魏玉青筋暴起的手,「你……你……」


 


話未說完,她徹底咽氣了。


 


而魏玉面無表情地將匕首拔出來,細細用衣袍擦幹淨,而後遞到我的手中。


 


「殿下,S了我吧。」


 


「林呦呦,你沒事吧?」


 


密室的門被打開,沈宜的身影逆光而來,強烈的光影使得我下意識閉眼。


 


閉眼間,卻感受到眼前有一片陰影為我擋住。


 


睜開眼睛,是魏玉的衣袖。


 


他替我擋住了突如其來的強光。


 


稜角分明的下巴染著點點紅,

那是月羅的血。


 


8


 


陸執留給我的書信,其實不是罵我,而是藏了他這兩年搜集到的情報。


 


其中就有前朝餘孽藏身的地方以及地火的藏匿地點。


 


我剛拿到那十幾封信時,便發覺紙張粗粝,和他慣常使用的紙張材質不一樣。


 


後來在衣袖中用指尖搓了搓,果然,有兩層。


 


陸執被我貶黜前,我和他確實因為魏玉大吵了一架。


 


但我也不得不信我們中間確實出了內賊。


 


為了徹底剿清前朝餘黨,我便和陸執商議了這一出戲。


 


我在明處,他在暗處。


 


而我也刻意放權給魏玉,準備放長線釣大魚,將他們全都找出來一網打盡。


 


這一出戲,整整演了兩年。


 


直到陸執的S訊傳來,我才知道是我們動手的時機了。


 


但我沒想到,陸執並沒Ṫŭ̀ₐ有將這件事告訴沈宜。


 


所以在魏玉突然出現的時候,我將那封信塞到了沈宜手中。


 


她武功極好,能夠逃脫魏玉的追擊。


 


屆時,沈宜可以按照密信所言,和她父兄一起將前朝餘黨徹底剿清。


 


沈宜給我披上了衣裳,衝我點了點頭。


 


我出去後發現屍體遍地,鮮血流遍了整個御書房。


 


大殿門敞開,外面也是一片狼藉。


 


不過,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於是我欣喜地扭頭看向沈宜,「陸執呢,他可是和你父兄在一處?」


 


沈宜抿了抿唇,並未作答。


 


我心狠狠一揪,險些站不住。


 


心頭的恐慌和害怕再一次淹沒了我。


 


「我問你,陸執呢!」


 


我SS掐住沈宜的雙肩怒吼著。


 


突然,一陣絕望而哀戚的笑聲響徹整座大殿。


 


「殿下啊,奴才不早就說了,您的陸執啊,S了。」


 


「那燒掉的骨灰,就是陸執。」


 


「不可能!」


 


我慌了神,不斷踱步。


 


「這都是陸執的計謀,那是假S,那是假S!」


 


門外傳來一陣盔甲碰撞聲,我聞聲趕忙抬頭。


 


「陸……」


 


「回稟殿下,敵人已全部剿滅,無一人存活。」


 


9


 


來人不是陸執,是沈宜的兄長。


 


沈宜最終還是來到我身邊,扶穩我。


 


「陸執走時,並未向我透露和你的秘密,他隻是叮囑我一定要將那封信給你,讓我無論如何都要相助你。」


 


「那時我心底對你是有怨氣的,

可他說,你將我賜婚給他,也是為了保護他,我還不信,就一個勁兒罵你。」


 


「可陸執便與我生氣了,他咳得厲害,咳出了血也要我發誓,發誓一定要效忠殿下。」


 


「我沒辦法,誰讓我喜歡他呢。」


 


沈宜苦笑了笑,「我知曉你們都是在利用我,可我知道真相也沒法真的怪怨你們。」


 


「你們心中有天下有大業,而我隻想一人一馬。」


 


沈宜說了很久。


 


末了,沈宜深深呼一口氣。


 


「殿下,您想知道陸執臨走時的最後一句是什麼嗎?」


 


「他說,他來不及和殿下成婚了,讓你……好好的。」


 


聽完這話,我頓時淚如泉湧,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哭聲。


 


滿殿的血,也有陸執的。


 


我總以為陸執是在騙我,

他那麼聰明,怎麼會S呢。


 


雖然我初來宮中時經常薅著他的發尾,嘴裡嘟囔著:


 


「S陸執,等你S了姑奶奶要熱三盅酒,飲它個昏天暗地。」


 


而陸執聞言,掰開我的手指,喉中溢出輕笑。


 


他將黑棋塞在我的手裡,漆黑的瞳孔久久地看著我。


 


「那臣等著,到時候,臣也許會從地府爬上來同殿下暢飲一番。」


 


不過在此之前,殿下還是先背完兵書為好。


 


陸執輕輕落下白子。


 


我撇著嘴揪著陸執的衣袖撒嬌:「陸大人,好陸執,您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陸執依舊木著個臉,活像個S木頭。


 


我眼眉一挑,來了主意。


 


慢慢靠近陸執,將手搭在陸執的脖頸上,吐氣如蘭。


 


陸執將要落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喉結微動,聲音沙啞道:


 


「殿下,您逾矩了。」


 


我輕柔拂過陸執的喉結,唇瓣蹭過他的俊逸面龐。


 


「你奈我何?」


 


陸執悶笑兩聲,修長手指柔柔搭上我的腰,目色倏然幽深,視線落在我的嫣紅唇瓣。


 


「殿下確定在這?」


 


「臣雖不介意,但多多少少有辱斯文。」


 


眼看著陸執離我越來越近,我惱怒起身,指著陸執罵罵咧咧:


 


「我呸!你想得倒美!」


 


「S陸執,父皇還誇你如何謙和儒雅,本宮看你就是個小人!偽君子!」


 


陸執見狀,原本戲謔的神色變得沉靜下來。


 


他端詳棋局,最後將棋盤全部打亂,仰頭看著烏雲蔽日的天空,漸漸地,眉眼浮現焦躁之色。


 


「殿下,來不及了。


 


「你說什麼?」


 


沉浸在調戲不成反被調戲的我未曾聽清陸執的話。


 


再一眨眼,陸執又恢復了往日的雲淡風輕。


 


「沒什麼,繼續背吧。」


 


背不了,也會有我為你兜著呢。


 


陸執將這句話咽進了喉嚨裡。


 


眉眼輕挑,溫柔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放在我身上。


 


而我從未察Ṫŭₗ覺到。


 


10


 


我沒有賜S魏玉,隻是將他關在了牢房裡任他自生自滅。


 


可沈宜並不同意。


 


她很氣憤,氣憤魏玉燒了陸執的屍骨。


 


更多的是想要斬草除根。


 


斷了一隻手臂,瞎了一隻眼的魏玉靠在牢房角落,隔著鐵欄杆深望著我。


 


「殿下終於想起奴才了。」


 


「魏玉。


 


我頓了頓,而後轉身繼續言道:


 


「你不是誰的奴才,你很好,隻是我們……注定是敵人。」


 


沈宜擰眉,「還跟他羅裡吧嗦什麼,你心軟不肯親自動手,我便替你。」


 


魏玉卻笑了,笑得格外愉悅開心。


 


「心軟?」


 


魏玉扒著欄杆,聲音滿是雀躍與歡欣。


 


「我就說嘛,殿下對我怎麼可能一點情意都沒有。」


 


「我也是能比得上那個陸執呢。」


 


「殿下啊,下輩子不要再選陸執好不好。」


 


「您等著我,我會幹幹淨淨地過去尋您,你我不會是什麼敵人,就做人間最普通的一對夫妻……」


 


說著說著,竟沒了聲音。


 


我僵硬地轉過身,

隻見沈宜捂住魏玉的嘴巴,匕首就那麼割斷了他的喉嚨。


 


魏玉的另一隻衣袖空蕩蕩的。


 


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


 


我回想起那日我在密室問魏玉沈宜的下落。


 


他在臨走時背對我說:「放心吧殿下,魏玉如您所願。」


 


此刻連S,他都是如我所願。


 


我猛然吐了出來,心口一陣陣發痛,隻覺得頭痛難耐。


 


我本是個S豬的潑辣村婦,何時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愛人時不知愛。


 


被人愛時肆意輕賤。


 


有罪的人,分明是我。


 


11


 


在將一切都處理好後,我將皇位交給了沈宜的兄長。


 


說實話,我就是個不孝女。


 


父皇忙活了大半輩子,就這麼被我扔了出去。


 


哦,

如今不該叫他父皇了,應該是S老頭。


 


那個S老頭起義時,四處徵戰,也四處留情。


 


我娘就這麼上了賊船。


 


誰料剛懷上我,那S老頭又因為戰事一溜煙跑了。


 


我娘絕望至極,便尋了短見,是我爹爹將我娘救了回來。


 


爹爹是個書生,習得一手好字。


 


結果被他養大的閨女,竟成了S豬的。


 


說起來也算是笑話一樁。


 


而我後來才知道,我爹竟然是前朝太傅,因為得罪昏君,辭官返鄉。


 


也是在那一刻,我想起了六歲時,我爹曾往家裡領過一個髒兮兮的小孩。


 


他是個口吃,頭發也長長的,遮蓋住了眼睛和鼻子。


 


我娘說要給他剪,他像貓見耗子一樣跑了老遠,甚至還上了樹。


 


我就在下面哄著他,

「哥哥,你隻有變得幹幹淨淨的,才會有人喜歡你啊。」


 


「你不要怕,我娘不是壞人,我也不是壞人。」


 


那Ŧûₛ小孩還是不肯爬下樹,我就在下面哄了很久,直到在樹底下睡了過去。


 


很久很久後,我醒了。


 


那小孩就坐在我身邊靜靜地看著我。


 


我掏出我娘給我的麥芽糖遞給他,「請你吃。」


 


轉眼間,魏玉跪在我面前期待地看著我。


 


「殿下,這麥芽糖,奴才做得好不好吃?」


 


「殿下,您該習字了。」


 


陸執的聲音響起。


 


我匆忙咽掉口中黏膩的麥芽糖,扔到盤子裡。


 


「不好吃,以後別做了。」


 


陸執走過來瞥了一眼,「以後莫要再給殿下做些有的沒的。」


 


魏玉低聲應道,

待我們走後,悄悄拿起我未曾吃完的那塊咽了進去。


 


風聲呼嘯而過,魏玉怔愣苦笑:


 


「很甜的,殿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