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裡傳,小叔娶了隻老鼠。


 


那東西,白日耗子模樣。


 


夜裡,卻能化作豐滿女人,令人銷魂。


 


村長兒子眼饞,用鼠夾布下天羅地網。


 


隔天,被夾住的大黑鼠淚眼漣漣,前爪作揖:


 


「午夜,請來後山找我,包您滿意。」


 


1


 


小叔辦婚禮。


 


城裡讀大學的我,被我媽喊回去。


 


這酒席,本來也不準備大辦。


 


可村長非要帶全村人,去熱鬧一番。


 


一來,特困戶討到老婆,拍點照片,是他村長的榮譽。


 


二來,村民們都在傳——


 


小叔的媳婦,根本不是人。


 


少數人傳得更邪乎,說是隻母老鼠。


 


太陽下頭,耗子模樣。


 


晚上,卻能化作豐滿女人,讓人銷魂不已。


 


男人們摩拳擦掌,必須親眼去看看。


 


酒席開場,小叔挺高興。


 


老臉通紅,端著酒杯,朝眾人不斷致意。


 


「新媳婦呢țṻ₀?咋沒瞧見?Ṭú³」


 


院裡,有人高聲問道。


 


「這,這個......」


 


小叔撓著稻草般蓬亂的頭發。


 


又興奮緊張,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跛腳的緣故,身子本來就歪。


 


如今,更是搖搖欲墜,似一根快折斷的麻秆。


 


我不明所以,趕緊幫忙圓場:


 


「估計在屋裡忙活呢,我去瞅瞅!」


 


說完,我就拉開房門,進了屋。


 


小叔家不大,

進去便是個灰暗的小廚房。


 


看背影,隻見一個矮胖的女人,身穿紅色旗袍。


 


正背對著我,在灶臺邊刷鍋。


 


「嬸子!我來幫你!」


 


女人被我嚇了一跳。


 


慌忙轉頭,又似想起什麼,去尋包在頭上的紅布。


 


見紅布還在,她似松了一口氣。


 


隨後,沒說話,低下頭,給我倒了一碗水。


 


我接過水,見她的手上,也裹著一圈紅布。


 


感到有些納悶。


 


咋回事?


 


說實話,新嬸子的整張臉,都被紅布緊緊包住。


 


讓人根本看不清楚樣貌。


 


莫名有點詭異。


 


是……長得不好看,怕別人笑話?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嬸子。


 


有些矮胖,頭極小。


 


雖看不見臉,可根據紅布的輪廓,能判斷出,嘴巴尖尖的。


 


大喜的日子,她穿了件正紅色旗袍。


 


腹部臃腫,毫無美感。


 


隨著幹活的動作,肉眼可見,身上的肉,一顫一顫。


 


屁股後面,不知道是瘤子還是什麼,鼓著個大包。


 


再往下,腿足卻是纖細。


 


腳上依然纏著數圈紅布。


 


沒穿鞋,十根腳趾又細又長,有些詭異。


 


等等!


 


腳腕處,紅布略微有些松散。


 


令我得以瞧見底下的皮膚。


 


可……她這根本不像人皮。


 


烏黑的顏色,上面覆蓋叢叢泛灰毛發。


 


怎麼,像隻老鼠?!


 


2


 


我正驚疑於自己腦海中的念頭。


 


屋外,傳來更大的吵鬧聲。


 


「勝子,你莫不是心裡有鬼吧?」


 


「就是就是。聽說,那婆娘壓根不是人!」


 


「啊?爹,是妖怪嗎?」


 


「呸!就他那窮慫樣,女妖精都嫌晦氣!其實呀,是隻黑皮大老鼠!」


 


全場哄堂大笑。


 


調皮的小孩,已經蹲在窗戶底下。


 


用石頭子兒砸新貼的喜字玻璃。


 


邊砸邊唱——


 


【瘸子爹,耗子娘。


 


半人半鼠廢物王。


 


沒有銅錢沒有糧。


 


一照鏡子臊得慌!】


 


我心中怒火頓生,拽起嬸子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推,高喊:


 


「新娘子來嘍!」


 


小叔雖然各方面條件都挺差,

可心地十分善良。


 


小時候,我暑假來農村太奶家玩。


 


同村小孩妒忌我是城裡來的孩子,騙我去後山看野猴。


 


結果,將我一個人丟在恐怖詭異的山裡。


 


那座山是村裡的禁地,不止小孩,就連大人都從不上去。


 


據說,山上全是野獸,基本上有去無回。


 


是小叔,不顧危險,拖著半瘸的腿,夜裡獨自去山上找我。


 


最終將昏迷的我背下山。


 


救命的恩情,恩重於山。


 


怎能讓我對眾人的嘲笑坐視不理?


 


況且,嬸子雖其貌不揚,可幹活麻利。


 


小叔看起來很幸福。


 


這就足夠,我也衷心地替他高興。


 


「你們別亂說,嬸子正在廚房忙活呢!


 


「來,我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

這是新娘子Ťų₌!」


 


小叔口吃,索性,我便替他將場面話說了。


 


見人已經出來。


 


村民們一時竟無言以對。


 


「臉咋看不見?咋全都用紅布纏著?」


 


「哎呦,長啥樣呀?」


 


安靜半晌,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小叔拉過來一張凳子,讓嬸子先坐下。


 


隨後,又拿出扇子,細心地給她扇風。


 


這才扭頭回答眾人的問題,


 


「這是,俺家......俺家媳婦那頭的規矩,結婚當天,全身要纏,纏,纏紅布條子。」


 


眾人恍然。


 


外地來的姑娘,怪不得。


 


勝子爹娘S得早,家徒四壁。


 


人又殘疾,靠低保補助過活。


 


同村鄰村人,哪有看得上他的?


 


也就沒見過啥世面的,更窮的村,願意嫁過來。


 


想到這,在座的幾個婆子,不由對新嬸子生出幾分可憐。


 


柔聲問道:


 


「你叫啥呀大妹子?」


 


隻見她低下頭,半晌,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吱吱。」


 


老太太們對視兩眼,表情微變。


 


這丫頭,聽起來,舌頭有毛病。


 


瘸子配啞巴,天生一對!


 


本來想看熱鬧的人們,此刻也都安靜下來。


 


小叔性子老實單純,平時受欺負了也不計較。


 


因此,村裡人對他都不討厭。


 


原本,隻是好奇他咋能娶上媳婦。


 


這回,知道娶了個啞火的矮婆娘。


 


也都覺得他挺可憐。


 


然而,

唯獨一人除外。


 


村長的兒子,翔子,正好坐我旁邊。


 


隻見他那雙綠豆眼,不斷在嬸子身上流連,停駐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


 


我對他可沒啥好感。


 


這貨,就是小時候把我騙去後山的罪魁禍首。


 


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小孩子調皮,不用非得較真。


 


可今兒我注意到他直勾勾的眼神,便往他杯子裡倒滿酒。


 


又將身子朝前傾,徹底遮擋住他的視線,


 


「往哪兒看呢?你小子注意點。」


 


他卻並不惱火,小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火苗。


 


抿了一口酒,湊至我耳邊興奮道:


 


「兄弟,你猜我看見啥了?


 


「新娘子,腳底的紅布條,沒扎緊。


 


「那腳底板毛茸茸的,

腳指甲又尖又長。


 


「這他媽的,根本不是人!」


 


3


 


我呼吸一滯。


 


翔子的話,雖然聽起來不靠譜。


 


可,跟我之前的觀察竟不謀而合!


 


新嬸子,確實有點奇怪。


 


酒過三巡,大家眼神逐漸迷離。


 


除了沒看到新娘子的長相,眾人吃得都挺樂呵。


 


小叔沒錢請廚子,菜都是嬸子自己做的。


 


也沒啥山珍海味,就是簡單的玉米青菜。


 


她卻烹飪得分外美味。


 


夜幕降臨,想到第二天還得早起種地,村民們陸續離開。


 


我的心思,也壓根不在酒席上。


 


想著等外人都走光,一定得問問小叔,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左等右等,翔子都沒走。


 


他非但不走,

反而,看向嬸子的眼神,愈發肆無忌憚。


 


嬸子隻出來過一次,就又進廚房忙活。


 


翔子看她在裡頭燒水炒菜,彎腰添柴的身影,眸色愈發興奮。


 


猛灌下一大口酒,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小叔跟前,


 


「勝叔,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小叔也喝了不少,雙頰通紅,分外開心,


 


「謝……謝謝翔子!」


 


「那,那啥,嬸子呢?我,我跟她道個別!」


 


他故意學小叔結巴的樣子,給他難堪。


 


這時,嬸子也出來了。


 


她抬頭,看了眼又圓又大的月亮。


 


隨後,抬手,慢慢摘下了頭上緊纏的紅布條。


 


瀑布般的烏黑長發散落下來。


 


月光底下,嬸子五官精致,

雙眸晶亮,十分美麗。


 


簡直把其餘眾人給看呆了。


 


接著,她溫柔地攙扶住小叔的胳膊,對他柔聲笑道,


 


「都說了讓你少喝點,S心眼,不聽話。」


 


她的聲音也分外好聽。


 


像村口的百靈鳥,清脆悅耳。


 


翔子大張嘴巴,傻站在原地怔愣半天。


 


突然,幾隻老鼠不知從哪竄出來,跳到他腳背上。


 


他霎時驚醒,拎起立在牆角的鐵锹,便朝四散的老鼠身上猛拍。


 


這是三隻剛出生的小鼠,顯然不夠機靈。


 


三兩下,就被翔子當場拍S。


 


他還不解氣,繼續狠命地用锹背狠砸。


 


小老鼠逐漸癱軟成三團紅色肉泥。


 


見此情景,小叔急忙上前阻攔,


 


「這是幹啥?大……大,

大喜的日子,別,別S生!」


 


可一切為時已晚。


 


翔子雙眼通紅,口中噴著酒氣。


 


已經醉得不成樣子。


 


嬸子顯然也被他嚇得不輕,眨巴著一雙烏黑大眼睛。


 


不知為何,竟然在撲撲落淚。


 


翔子突然壞笑,


 


「咋了,S幾隻耗崽子,這麼心疼?」


 


他腳踩在肉泥上,又狠命碾兩腳,


 


「狗日的老鼠精,小爺每遇見你一回,弄S你一次!」


 


說完,他直勾勾盯著嬸子,舌頭伸出來舔下嘴唇,表情猥瑣,


 


「咋哭了?莫非,這幾隻帶尾巴的,是你生的?」


 


小叔表情變得沉重,臉色發青。


 


我會意,走上前,跟小叔合力,將醉醺醺的翔子推出院門,


 


「天太晚了,

你娘喊你回家睡覺呢!」


 


餘光中,隻見身穿紅色旗袍的漂亮嬸子,緩緩蹲在院中央的三灘肉泥旁邊,捂臉哭泣。


 


我心頭的疑慮越來越深。


 


4


 


小叔是半夜回來的。


 


翔子說家裡有好東西,讓他跟著拿。


 


我怕嬸子自己在家害怕,就沒跟去。


 


然而,小叔回來,卻是兩手空空,鼻青臉腫。


 


問他,他也不說,隻不過暗暗攥緊了拳頭。


 


我明白過來,翔子那個狗東西!純粹欺負人!


 


小叔拍拍我的肩膀,又從兜裡掏出幾塊金幣樣式巧克力,


 


「小海,吃……吃。特意給,給你留......」


 


我挺感動。


 


小叔沒什麼錢,可對我一直很好。


 


夜已深,

又是新婚。


 


我不好意思再拉著小叔多聊,便離開,去臨時收拾出來的一間偏房,打算休息。


 


剛閉上眼,就聽到,主屋傳來動靜。


 


開始,是有規律的響聲。


 


聽得我面紅耳赤。


 


緊接著,傳來女人的驚叫,男人的悶哼。


 


我沒多想,隻當是閨房情趣。


 


捂緊耳朵,盡力讓自己不去理會。


 


沒成想,聲音越來越大,幾乎響徹小院。


 


小叔體力可真好,直到天際發白,聲音才止歇。


 


我打著哈欠,去廚房燒點稀飯。


 


昨天辦酒席,小叔和嬸子肯定累壞了。


 


讓他倆多睡一會兒。


 


不知為何,主屋那邊,卻傳來濃濃的腥臭味。


 


我還沒開過葷呢,壓根不懂。


 


以為是昨夜鬧得太狠,

倆人太過忘情所致。


 


小叔命ṱũ̂₄太苦,如今收獲幸福,我替他高興。


 


直到,日上三竿,都快中午了。


 


我要趕回城裡。


 


不得已,去敲主屋的門。


 


【咚咚咚。】


 


無人回應。


 


不經意低頭,我發現,洇洇血水自門縫內流出。


 


!!!


 


顧不上其他,我直接踹開房門。


 


隻見,小叔被跪綁著,翻在地上。


 


舌頭耷拉到胸口,早已斷了氣。


 


而炕上,十幾個巨大的捕鼠鐵夾,正夾著一隻油亮的黑皮老鼠。


 


那大老鼠奄奄一息。


 


身上,還套著條被撕爛的紅色旗袍。


 


5


 


我都被嚇懵了。


 


這時,院子裡呼啦啦進來一群人,

手裡都拿著镐頭石錘。


 


領頭的,正是翔子。


 


一踏進院門,他便高喊道,


 


「兄弟們,昨兒個我就感覺不對勁。原來,勝子家進來一隻老鼠精!


 


「勝子被那玩意兒迷了眼,禍害了!不信,大伙跟我進屋瞅瞅!」


 


本能驅使,我知道,大事不好。


 


想衝出去鎖門,阻止他們進來。


 


可惜,終究晚了一步。


 


人群蜂擁而至。


 


他們甚至都沒瞧小叔屍體一眼,全部目光驚異地看向炕中央。


 


「這他媽,是怪物!」


 


誰都沒見過如此大的黑耗子。


 


身長四五尺,約成年女人大小。


 


腹部高高隆起,貌似還是隻懷孕的母鼠。


 


翔子高舉鋤頭,狠狠擊打在老鼠肚皮上。


 


沒多久,

這東西下身,便流出黑血。


 


大家一擁而上,錘擊踢打,不亦樂乎。


 


我欲上前阻攔,反倒被翔子用鋤頭一把撅開,


 


「滾開!俺們村的事兒,你個外人少管!」


 


鋤頭把正好擊打在我的太陽穴上,我瞬間暈倒過去。


 


待我再睜開眼,天已經黑了。


 


小叔青紫的屍體,就橫在我眼前。


 


表情猙獰痛苦,靜靜看向我。


 


我又抬頭往炕上瞧。


 


大黑老鼠的身體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大灘黑血,孤零零倒映著月光。


 


我強撐著起身,先給我媽打個電話。


 


告知她,小叔遭難,先幫他處理後事,晚點回去。


 


我媽腿腳不好,村子偏僻,並不用特地趕過來。


 


她聽了,嘆息兩聲。


 


突然想到什麼,

說昨夜,她做了一場怪夢。


 


夢裡,一隻戴紅蓋頭的老鼠淚眼漣漣地向她求救。


 


叫她轉告我,一定要把小叔葬在後山土地廟的米缸裡。


 


再用後院的觀音土填缸。


 


「啊?啥,米缸?」


 


土地廟我知道。


 


村裡如今的幾代人,壓根不信神佛。


 


因此,土地廟常年無人祭拜,年久失修,破敗不堪。


 


可……把人葬米缸裡,也太奇怪了吧?


 


我媽語氣無奈:


 


「你就當笑話聽聽吧,哪有老鼠穿嫁衣的。」


 


我心底咯噔一聲。


 


望向腳邊慘S的小叔,神色復雜。


 


一個善良的老實人。


 


經歷如此悲苦的一生後,又要以這樣屈辱的姿勢S去。


 


老天為何如此不公!


 


我在心底暗暗做了決定。


 


6


 


夜已深,我先將小叔的遺體清理了一番。


 


他S前曾遭遇過暴力毆打,渾身遍布淤青。


 


傷處呈長方形,是鋤頭刨下的痕跡。


 


不用想,我就知道是誰幹的。


 


壞種就是壞種,結不出好果。


 


呵呵,索性,新仇舊恨,一起報。


 


趁著四下無人,我背上小叔。


 


摸黑來到後山上的土地廟。


 


這個地方相當荒涼。


 


牌匾斷掉一半,土地公的塑像早已不知蹤影。


 


四處都是蜘蛛網,還有成群的老鼠,在牆角窸窸窣窣晃蕩。


 


我摸索著進殿,竟然,真的在殿北角,找到一口大米缸。


 


當然,缸內早就空空如也。


 


雖說廟內雜草叢生,蟻鼠遍地。


 


可這口古樸的石缸,卻是十分幹淨。


 


內裡,也並無老鼠屎,似是每日被人仔細擦拭過。


 


來不及多想,我將小叔放進去。


 


又到後院挑來幾筐觀音土,仔細埋上。


 


待一切做完,天已經大亮。


 


我面朝米缸,俯身跪拜。


 


鄭重磕下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