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年,他的日程表精確到分鍾,我的存在像是他編程系統裡多餘的代碼。
他說:「莫菲,你的時間應該花在提升學歷上,而不是研究湯裡該放多少鹽。」
彈幕滾得飛快:【學霸就該配高知,女配別總纏著男主了,哪有女主理性迷人。】
【蘇博士跟陸教授討論論文的樣子才叫登對,女主快上線吧。】
我以前總覺得,熬一熬會不一樣。
直到那天暴雨,我被困在地鐵站給他發消息,他秒回的隻有一串坐標和公式。
1
校長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麼沒來參加學校的活動。
我才知道,陸塵又把我忘了。
原來他口中的「研討會」,是學校給教職工家屬辦的親子開放日。
沒辦法,領導都打電話請了,我隻能冒著大雨趕去活動現場。
彈幕又開始亂跳:【趕緊讓女主上線吧,這種拖後腿的早該被優化掉。】
【一個專科生,怎麼好意思去參加頂尖人才的活動。】
【是啊,一點都沒有我們的大女主討人喜歡。】
雨實在是太大了,出地鐵口遲遲打不到車,不得已給陸塵打了個電話。
「你能不能來接我?」
「定位發過來。」
他真的願意來接我?這還是第一次呢。
很快收到了他的信息:
「根據實時降雨量與交通流量模型,從你所在的地點到活動場地用這個路線,耗時最短:t=√(a²+b²)/v+……」
末尾還附了句:「別哭哭啼啼的,
幹擾我的數據模型。」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復。
盯著那串冰冷的字符,突然明白在他的世界裡,我連成為「變量」的資格都沒有。
彈幕滾得密密麻麻:
【哈哈哈,男主太有趣了,是知道怎麼S人誅心的。】
【應該看不懂吧?等她算出來,恐怕過了一個世紀了。】
我渾身湿透地趕到活動現場,陸塵正站在物理實驗室門口。
蘇雅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個氫氣球,兩人的側影被走廊的燈光拉得很長。
有人眼尖看見我:「陸教授,你夫人來了。」
陸塵轉頭看過來,眉頭皺了下。
蘇雅笑著打圓場:「陸師兄肯定是忙忘了,莫菲姐別介意呀。剛才校長還說,想請家屬一起體驗浮力實驗呢,我正幫師兄拿氣球當道Ṭũ₎具呢。
」
哦,原來她才是家屬。
她把手裡的氫氣球往陸塵那邊遞了遞,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嘖,就說是女配吧,她來了也沒用,你看陸教授那嫌棄樣。】
【蘇博士多會來事啊,知道拿實驗道具,哪像莫菲,啥也不會。】
【就這打扮?穿雙醜不拉幾的雨靴,難怪陸教授不待見,換我也嫌她掉價。】
我剛想開口說是校長打電話讓我來的。
蘇雅突然「呀」了一聲,手裡的氫氣球繩沒攥穩,飄飄悠悠往天花板飛。
她下意識去夠,卻被旁邊的實驗臺絆了一下,正好撞進陸塵懷裡。
陸塵伸手扶了她一把,動作不算溫柔,卻比對我有耐心多了,至少他沒像往常推開我那樣,立刻松開手。
蘇雅紅著臉站直:「對不起啊陸師兄,
我太笨了。」
「沒事。」
陸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根據浮力公式、氫氣球升空速度和剛才的風速來看,你站在這個位置,其實抓不住的。」
他居然跟她解釋起了原理?
結婚三年,我掉過無數次東西,他從來隻會說「蠢貨」,連眼皮都不會多抬一下。
蘇雅抿著嘴笑,眼角卻往我這邊瞥:「莫菲姐別誤會呀,我和陸師兄就是討論實驗而已。不像你,肯定能陪陸師兄做很多有意思的事吧?比如……一起看學術紀錄片?」
這話戳得我心口發悶Ťů₊,因為他嫌我蠢,不允許我進書房添亂。
彈幕更熱鬧了:
【哈哈哈,蘇博士這情商,碾壓女配十條街。】
【你看莫菲那表情,跟吞了蒼蠅似的,活該。】
【陸教授跟蘇博士才是靈魂契合,
女配就是個生活保姆。】
【沒看到陸教授根本不想理她嗎?女配就該有女配的自覺。】
陸塵看向我,語氣像在布置任務:「你既然來了,就把那邊的實驗器材整理一下。規格我寫在紙上了,按尺寸從小到大排列,誤差不能超過 0.5 釐米。」
他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我看著就頭疼。
蘇雅聲音甜得發膩:「莫菲姐辛苦啦,這些器材我和陸師兄要用來做演示,可不能出錯呢。」
彈幕還在刷:
【看吧,在陸教授眼裡,她也就配幹整理東西的活。】
【蘇博士負責靈魂交流,女配負責體力勞動,分工挺明確。】
【女配快動啊,愣著幹嘛,難道還想跟女主搶位置?】
我沒動。
陸塵皺了眉:「怎麼?
聽不懂?」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永遠在看數據的眼睛。
「陸塵,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實驗助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彈幕炸開了鍋:
【她瘋了?居然敢這麼跟陸教授說話?】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要被掃地出門了。】
【就該這樣!早看她不順眼了,趕緊作,作沒了才好。】
【蘇博士快上!看陸教授怎麼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配。】
陸塵聲音冷得像冰:「莫菲,你今天的行為,不符合『維持家庭基本秩序』的最優解。」
他甚至用了「最優解」這個詞。
我笑了,我們的婚姻,隻是一道需要維持「最優解」的題?
罷了,大概我是那道題裡,早就該被劃掉的錯誤答案。
2
陸塵的手指還停留在半空,像是沒料到我會頂嘴。
在他的認知裡,我就該像設定好的程序,永遠按他的指令運行。
因為他是為了還上一輩的恩情才娶的我。
算是無奈的指腹為婚,他說他會養我,所以一再強調要我遵守他的規則。
蘇雅溫柔一笑:「陸師兄,莫菲姐可能是心情不好才這樣的,你別生氣呀。」
陸塵隻吐出一句:「無理取鬧。」
他轉身就往實驗室走,蘇雅立刻跟上去。
周圍的人漸漸散開,有人經過我身邊時,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
「有些人啊,真是拎不清,陸教授肯娶她就不錯了,還敢擺臉色?」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剛嫁過來的時候。
我媽拉著我的手說:「莫菲,
你學歷沒人家高,到了陸家就得懂事。陸教授是做大事的人,你把他照顧好,日子自然能過好。」
我信了。
陸塵胃不好,我每天凌晨五點起來熬小米粥,要精確到米粒煮開花的程度。
他不喜歡衣服上有褶皺,我熨襯衫時會用尺子量領口的角度。
我以為人心是可以焐熱的,但陸塵是個例外。
所以在他的眼裡,這些都屬於「無意義的資源消耗」。
彈幕又開始跳:
【看她那可憐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自己沒本事,還想讓學霸對你噓寒問暖?做夢呢。】
【男主現在肯定在實驗室跟女主討論課題呢,誰有空管她。】
去年冬天,陸塵在學術會議上突發胃病,是我背著他從三樓會議室跑到校醫院。
他當時疼得說不出話,
卻責怪我沒有帶上他遺留在現場的實驗報告。
有次我悄悄進去整理書房,無意間看見他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一行字:「情感是效率最低的溝通方式。」
那時候我還傻,拿著本子問他:「那你以後會不會覺得孤單?」
他卻指責我侵犯隱私,並且強調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作伴。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需要陪伴,隻是不需要我的。
因為每次蘇雅約他,他都會去。
蘇雅剛讀博時,在學術論壇上被質疑數據,是陸塵站出來替她做證。
而他卻從來沒為我解釋過什麼,哪怕別人說我「高攀」,說我「配不上」,他都隻是沉默,像默認了這些評價。
我不知怎麼走到實驗室門口,想著要不要去幫忙。
蘇雅手裡拿著個蘋果,正遞到陸塵嘴邊,他居然沒有躲開。
我突然就不想進去了,有些難受。
彈幕還在刷:
【別裝可憐了,陸教授根本不會看她一眼。】
【以前覺得她挺能忍的,現在看來,是忍到極限想作妖了?】
【嘖嘖,這對比,女配輸得連底褲都沒了。】
我掏出手機,給陸塵發了個消息:「我先回去了。」
他沒回。
就像以前無數次一樣。
彈幕瞬間炸了:
【她居然走了??瘋了吧?】
【肯定是欲擒故縱,想讓陸教授追出去?】
【別想了,你看陸教授,連頭都沒抬!】
【哈哈哈笑S,女配的退場方式都這麼狼狽】
我沒回頭。
就像我起早貪黑努力了三年仍然敲不開清北物理系的大門,
我早該認清自己的天賦和能力。
有些公式,我解不開就是解不開。
有些人,捂不熱就該放手。
3
回家後,陸母已經在客廳沙發上坐著了。
語氣帶著慣常的急切:「莫菲啊,這個月排卵期算了沒?我託人求了生子符,記得貼身帶。」
「這事急不來。」
她有些不悅:「怎麼不急?」
「我兒子都快三十了,你再不生,別人該說闲話了。是不是你身體不行?不行就去醫院查。」
我沒說話。
她永遠不會問陸塵的意見,好像生不生、什麼時候生,都是我一個人的事。
彈幕在眼前跳:
【婆婆都急成這樣了,女配怎麼還不抓緊?】
【肯定是自己生不出來吧,畢竟基因不行】
【陸教授那麼優秀,
肯定想找個高智商老婆生娃,女配心裡沒數?】
正想著,門鎖轉動了。
陸塵走進來,蘇雅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個文件夾:「陸師兄,剛才那個模型我還是有點沒吃透,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
「嗯。」陸塵應了聲,徑直往書房走,完全沒看我。
蘇雅瞥見我在晾衣服:「莫菲姐,你淋雨了呀?早知道我讓陸師兄開車送你了。」
「阿姨又催孩子了?其實我覺得吧,孩子還是要父母感情好才行,不然生下來也不幸福。」
這話像針一樣扎過來。她分明知道,陸塵根本不願碰我。
因為陸塵說我的學歷和認知水平,不符合最優生育基因標準。
他甚至希望我考上研究生證明自己才能同房。
陸母其實也知道這些事,但她覺得是我不討人喜歡,
而不是他兒子固執。
彈幕又開始刷:
【陸教授說得沒毛病啊,優生優育懂不懂?】
【蘇博士和陸教授才是強強聯合,生出來的孩子肯定是天才】
【連基因都被嫌棄了,女配還不趕緊走?】
淋了雨我有些不舒服,早早回了臥室。
半夜渴醒,看見書房還亮著燈。
以往看見陸塵熬夜搞研究,我都會熱一杯牛奶送去。
今天又習慣性地端起了牛奶。
蘇雅竟還沒走,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身上蓋著陸塵的西裝外套,他從來沒對我這麼體貼過。
桌上還有個奶茶杯,可我明明記得陸塵最討厭奶茶,明令禁止家中出現這種東西。
彈幕在眼前滾:
【對比太明顯了,陸教授對蘇博士是真不一樣。】
【女配快主動讓位吧,
我們看的是雙強甜文呢,別耽誤陸教授找優質基因配偶。】
離婚這兩個字,突然在我腦海裡清晰得可怕。
4
第二天早上,我把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餐桌上。
陸塵拿起協議翻了兩頁,眉頭擰成疙瘩:「理由?」
我看向蘇雅:「因為有人比我更適合你。」
彈幕在眼前炸:
【人家蘇博士和陸教授現在可是雙潔,女配小題大做。】
【不就是來住了一晚?至於上升到離婚?】
【終於要離婚了嗎?陸教授跟蘇博士才是靈魂契合,女配就是嫉妒】
陸塵把協議扔向我:「不要用這種方式博取關注。」
我甩開他的手:「我沒耍脾氣。」
蘇雅突然抽泣:「都怪我……要是我沒來,
你們就不會吵架了……」
陸塵聲音軟了半分:「跟你沒關系。」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特沒勁。
就像小時候玩跳房子,別人都有小伙伴,我偏要追著不愛說話的小孩跑,最後摔了跤還沒人扶。
我拿起包往門口走:「陸塵,協議我放這兒了。你籤不籤隨你,反正我今天就搬出去。」
他在身後喊:「你敢踏出這個門試試!」
關門前,聽見蘇雅小聲說:「陸師兄你別氣,莫菲姐就是一時想不開,晚上肯定回來……」
彈幕還在刷:
【肯定是裝的,晚上就乖乖回來了】
【陸教授都沒當回事,她演給誰看?】
【趕緊把男主還給女主吧,別磨嘰了】
我沒回頭,
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冒著熱氣,賣包子的阿姨喊:「姑娘要肉包不?剛出籠的。」
我買了兩個肉包,咬下去的瞬間,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
以前因為陸塵嫌油膩,我包子都不敢吃。
現在燙得直哈氣,反倒覺得香得很。
我也是賤,明明是他要還我家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傻乎乎地奉獻這幾年。
當年陸塵爸爸重病,是我父親捐獻的骨髓,這份恩情陸家記著,承諾隻要我嫁過來,陸家絕不會虧待我。
那時我還覺得,這是場帶著溫度的約定,卻忘了,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心甘情願,不過是履行報恩義務。
算了,我也想通了,自由不好嗎?
5
趁陸塵去學校,我迅速收拾好了東西。
他這個人要求極簡風,不允許我買花裡胡哨的東西,
倒也收拾得快。
我跟老爸打去電話,本以為會被罵。
「你要是想離,爸支持你。當年那點破恩情,早就還清了。」
還是自家好啊。
說來也諷刺,這場婚姻源自父母的決定,結束也由長輩們協商達成。
民政局門口。
陸塵語氣平靜得像在做報告:「我同意離婚,但莫菲你應該清楚自己不過專科文憑,沒了陸家養,能找到什麼像樣的工作?更別ṭūⁱ說好男友。」
「你什麼意思?」爸爸的聲音沉下來。
「她可以留在陸家,我給她安排專升本課程,兩年就能拿到本科文憑,到時候再考個研。」
我站在原地,原來在他眼裡,我連自己養活自己的本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