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肯定是想離婚分錢吧?不然急著走幹嘛】
【連專升本都要靠陸家,還好意思談獨立?】
【趕緊回去提升學歷吧,別做夢了。】
我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打開手機,我把禹市五星酒店甜品主廚的任命函懟到他眼前。
我專科學的烘焙技術,當時還參加國際技能大ṱũ₋賽獲得了金獎。
要不是畢業就被哄著跟陸塵結了婚,我怎麼會放棄法國烘焙學校發來的進修 offer。
陸母也跟著來了,她換個媳婦其實也無所謂,無非就是擔心我家挾恩圖報分走巨額財產。
我直接回了句:「不用留財產,我淨身出戶。」
在離婚處籤下名字,筆尖劃過紙頁的瞬間,突然覺得渾身輕松。
彈幕又開始跳: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女配後續還會作妖。】
【吹吧!國際金獎?怎麼沒聽說過?】
【肯定是假的,想在陸教授面前裝面子。】
【烘焙能跟女主的理工博士比?】
我準備轉身就走,沒想到趕來的蘇雅把賬單拍在桌上。
「這三年你拿了不少陸家的錢吧?再加上你沒工作,一直是我師兄在負責水電氣,你們應該 AA 制清算下三年開銷。」
我沒想到堂堂博士這麼闲,竟然關心起別人家的生活賬單。
A4 紙列得密密麻麻,要求我平攤 38900 元的水電費,甚至還要我支付 5 萬的食材費,理由是我碳水吃得更多,陸塵又不怎麼吃米飯。
彈幕瘋刷:
【女主做得對!憑什麼讓男主養闲人】
【撈女趕緊掏錢!
別想白嫖陸家三年】
我突然笑了,從包裡翻出銀行流水推過去。
每月五號固定進賬的「甜品私單收入」,數字比他給的生活費還高。
我也不忘膈應他們:「蘇雅上次來家裡吃的巴斯克蛋糕,可是我做的限量款,就收個成本價吧,500 塊。」
陸塵有些驚訝,大概是沒想到被他嫌浪費時間的烘焙愛好,早成了我獨立的底氣。
離婚處的工作人員有些看不下去:「男方找女方索要生活開支不太合理哦,家庭主婦也是很辛苦的。」
被這麼一說陸塵有些尷尬,也不Ŧű₀好意思要錢,匆匆離開。
6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停在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是江敘,當年國際技能大賽咖啡組的金獎得主。
我愣住了。
當年比賽時他總穿著沾滿咖啡漬的圍裙,和現在這副矜貴模樣判若兩人。
「江敘?你怎麼在這兒?」我試探著問。
「路過。」他推開車門下車。
「聽說你在找工作?我正好認識禹市那家五星酒店的老板。」
我忍不住笑了:「是你推薦我去酒店的?」
江敘從車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裡面是酒店的入職須知。」
當年比賽結束後,我倆還說要一起開個融合店,他負責咖啡我負責甜品。隻是後來我結婚了,沒想到還有機會重逢。
我接過紙袋:「你怎麼知道我在找工作?」
他別開視線:「偶然刷到你的賬號,甜品做得很好,尤其是那款焦糖海鹽蛋糕,層次分明。」
我突然想起焦糖海鹽蛋糕是我一年前發布的,
當時我覺得圖片沒拍好第二天就刪掉了,意思是他一直關注著我?
「謝謝你,江敘。」
後來我才知道,他安排我去星級酒店是為給我豐富簡歷。借助這個平臺,我也獲得了更多外出比賽和證明自己的機會。
突然想起那天見他時,陽光正落下,像給他鍍了層溫暖的光圈。
以及那句:「莫菲,我還有機會吧?我記得你說過,好味道,值得等待。」
原來離開陸塵的公式世界後,真的有人連我隨口說過的話都放在心上。
離婚後我多數時間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研究各種新式甜品。
順便公費和江敘談戀愛。
不過陸塵似乎過得不太好,畢竟沒幾個人能理解他是個病人。
他其實是「高功能反社會」。
所以他智商高,卻總是漠視我的感受,
也缺乏共情意識。
還伴隨著強迫症、焦慮症、失眠症……
我一開始覺得他挺可憐的,萬一能治愈他呢?
直到蘇雅出現後,意識到既然有人能捂熱他,我幹嘛自討苦吃?
隻是聽說我走以後,他慌了。
7
陸母請的本科生保姆總是熨不好襯衫,被陸塵吐槽還不如專科生。
搭配的衣服也沒有按照他的喜好,牛奶的溫度也不對……
據說陸家換了很多個保姆,學歷一個比一個高,工資也遠超給我的生活費。
我已經記不清他家的保姆給我打過多少電話了。
直到我換了號碼這個世界才安靜下來。
再看到陸塵的消息,是他來我們酒店開學術會議。
我去巡視甜品臺時瞥了一眼。
標題是「材料力學在食品加工中的應用」,舉的例子居然是我烤面包的發酵原理。
彈幕又出現了:
【笑S!研究烘焙算哪門子實驗?】
【女配要重新上位了?男主不會反向追妻吧?】
【渣男,為什麼還不向女主求婚,說好的雙強甜文呢?】
一年過去了,他竟然還沒和蘇雅結婚?
「師母,你看到了吧?陸老師其實是愛你的」我沒注意到陸塵的學生在我身後。
他說陸塵經常在辦公室看我烘焙比賽的視頻,被人撞見還說是研究「酥皮起層溫度與黃油純度的函數關系」。
「他S鴨子嘴硬,就是不承認放不下你,師母你能再給老師一個機會嗎?」
陸塵莫不是還有回避型人格?
就連求復合都要學生出面。
我舉起左手,露出無名指的婚戒:「不好意思,我已經結婚了,請不要叫我師母。」
8
和江敘在一起的日子很輕松,他尊重我的職業,給我自由的空間。
我不再需要提前半小時算好陸塵的起床時間,生怕早餐溫度差了半度;
也不用在他和蘇雅討論學術時,悄悄退到廚房假裝忙碌,連切菜都要控制音量。
而江敘會在我沉迷做新品時陪伴深夜,從不催我結束。
他名校畢業,卻從不強調學歷,反而在我猶豫要不要和高學歷對手比賽時,告訴我「專業與否,味道說了算」。
我有次裱花打翻了奶油,本能地有些慌張,因為和陸塵在一起時他不喜歡我毛手毛腳。
如今,江敘隻是一邊幫我擦手一邊說沒關系,甚至拿起剩下的奶油往自己臉上畫畫逗我開心。
果然,日子怎麼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彈幕有些不服氣:
【她裝得開心吧?明明女配是最愛男主的啊。】
【我估計她是看上了江敘富二代的身份,否則怎麼會舍得男主。】
本該從我世界裡消失的陸塵,最近卻經常出現。
酒店舉辦新品品鑑會,一向不喜甜食的他居然也來了,身後跟著蘇雅。
我穿著主廚制服站在甜品臺後,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蘇雅走過來,拿起塊馬卡龍:「莫菲姐真不容易,專科都能在五星級酒店工作。不過這種甜膩的東西,陸師兄肯定不愛吃。」
沒等我開口,江敘就端著咖啡走過來:「莫菲的甜品要配我的咖啡吃,就像她當年教我的,甜苦平衡才最好。」
他遞給陸塵一塊小蛋糕:「陸教授可以試試,
說不定會改變對甜味的偏見。」
我看著陸塵接過時微僵的手指,突然發現自己心裡毫無波瀾。
以前我總盼著他能嘗一口我做的甜品,哪怕說一句「還行」,可現在他的評價對我來說,就像陌生人的隨口一提。
陸塵,哪來的就給我回哪去。
8
不知道陸塵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竟然衝到了我和江敘的婚禮現場。
交換戒指的瞬間,教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陸塵站在門口,襯衫領口歪著,眼鏡片上沾著灰塵,完全沒了往日的規整模樣。
賓客席傳來一陣騷動,江敘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後。
陸塵的聲音發啞:「莫菲,你不能嫁給他,求你跟我回家。」
我握著江敘的手:「陸塵,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離婚了。」
他往前跨了兩步:「我知道,
但我離不開你。」
江敘拉著我的手緊了緊:「陸教授,今天是我和莫菲的婚禮,請你離開。」
陸塵眼眶泛紅:「莫菲,你說想去法國進修,我已經聯系好學校了,比你當年那個 offer 更好!還有你喜歡的那家黃油供應商,我讓人把代理權都談下來了。你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做甜品,我給你開工作室,隻做你喜歡的款式!」
見我沒搭理,陸塵從身後掏出一個盒子。
「你看,我根據你的教程做了草莓舒芙蕾,你不是最喜歡吃草莓了嗎?」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滾動:
【臥槽!高冷教授居然學做甜品?】
【怎麼辦?有點心疼男主呢,他隻是之前不知道怎麼愛人罷了。】
我走到他面前:「陸塵,你聯系法國學校,不是想支持我,是怕我屬於別人。
還有,我不喜歡吃草莓,當時聽說你愛吃我才經常買。」
「以前我總以為,要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才算值得。但現在我知道,有人會因為我本來的樣子,就把我捧在手心裡。」
他突然抓住我的裙擺:「我可以改Ṱű̂ₛ的!蘇雅跟我表白,我把她的論文都駁回了!我再也沒讓她進過家門。莫菲,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回到以前一樣,好不好?」
不等我回答,江敘就叫人拖走了陸塵。
他彎腰幫我撫平被攥皺的裙擺:「該交換戒指了,我的新娘。」
彈幕漸漸慢了下來:
【突然有點心疼陸教授……】
【但他真的配不上現在的莫菲。】
【江少看莫菲的眼神好溫柔,這才是愛情吧,我們換 CP 嗑吧。】
以前跟陸塵結婚沒有舉行婚禮,
因為他覺得「形式主義而已。」
當然也沒有求婚,他為結婚唯一做的事,是調出手機備忘錄:「我已經把結婚日期輸入日程表,到時候我們去領個證就行。」
還好,我已經擺脫了那樣的日子。
9
我和江敘開了一家融合店,咖啡和甜品。
很久沒有陸家的消息。
聽說我結婚那天陸塵焦慮症復發自S了,昏迷了好久。
我刷本地社媒時,有看到蘇雅發的結婚照。
心裡想著鎖S吧兩位。
……
這天,我正和江敘烤蔓越莓餅幹,門鈴突然響了。
是陸塵。
他的聲音很輕:「我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
江敘替我解下圍裙:「我在書房處理工作,
有事叫我。」
他經過陸塵身邊時,腳步頓了頓:「長話短說,別打擾我們夫妻烤餅幹。」
陸塵紅著眼:「我昏迷的時候,她騙我媽說懷了我的孩子。」
「我媽急著抱孫子,就找人給我們辦了結婚證」
他遞過來一張紙,是申請和蘇雅離婚的資料,試圖解釋著。
「以前我總跟她討論學術,不是因為喜歡她,是覺得她很聰明,可以幫到我學術上的東西……」
我忍不住打斷他:「陸塵,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依舊自我:「重要,你對我很重要!我的襯衫、我的熱牛奶、我的生活都需要你。」
「我以前不知道怎麼愛一個人,用程序算我們的婚姻,數據顯示要學歷相當的人才匹配,所以我一直要求你提升學歷。」
我沒辦法和他同頻:「陸塵,
愛情不是公式數據測出來的。你智商這麼高,怎麼弄不明白是你的生活需要我,並不是你愛我。你跟蘇雅好好過,很快就會習慣了。」
見我不為所動,他竟然跪了下來。
情緒激動地望著我:「我求求你,求求你回家好嗎?ṭú⁵」
江敘聽見動靜迅速衝出來,禮貌「請」走了他。
門關上的瞬間,把我攬進懷裡問:「難過嗎?」
我親了他一口:「有這麼好的老公,我難過啥?」
夕陽穿過落地窗,讓人暖烘烘的。
要不是因為蘇雅她們研究院定了我店裡的禮盒,我老早就想把她刪了
她動不動就給我發長語音。
又來了,她的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陸塵有焦慮症還刺激他!
他現在每天隻想吃你做的那種餅幹,我買的進口貨碰都不碰!」
已經是這周第五次了,從最初炫耀「陸太太」身份的消息,到現在歇斯底裡地控訴,她的轉變比我烤曲奇的火候還快。
蘇雅估計受不ƭṻ²了,打了語音進來。
我接起時,背景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他又把我整理的論文手稿扔了。說隻有你以前幫他分類的方式才對,莫菲你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突然哭了:「我以為教授夫人是風光的。為什麼你不告訴我陸塵有那麼多病,他就不是一個正常人。」
我直白地回應:「你當初接近他,不就是圖他的學術光環嗎?」
「我不是!」
她拔高聲音,又突然泄了氣:「我隻是覺得他厲害……而我也足夠優秀,
想著取代你成為和他最相配的人。我才知道,他的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顧,我又不是保姆!」
我讓她不要再來煩我了,我隻回答關於他們單位訂購禮盒的事情。
她突然冷笑:「你現在很得意吧?嫁給富二代就忘了自己以前也是個仰人鼻息的。」
我打斷她:「蘇小姐,我從來沒仰過人鼻息。以前給陸塵做飯,是我願意;現在給江敘烤蛋糕,是我開心。你不一樣,你把自己的價值綁在別人身上,難怪會累。」
不久後,陸母也打來電話,求求我勸勸她兒子。
說陸塵在家裡打了蘇雅。
10
陸母的電話是在深夜打來的,背景裡能聽見東西碎裂的聲響,還有蘇雅帶著哭腔的尖叫。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菲菲,求你了,你來勸勸阿塵吧!他把自己鎖在書房,
蘇雅的胳膊被他推得青了一大片……隻有你能讓他冷靜下來啊!」
聽筒裡的哭喊還在繼續:「你難道不知道他有多依賴你。以前他焦慮症犯了,砸東西、整夜不睡,不都是你守著他?」
我望著樓下的路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
陸塵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書桌上的臺燈被他砸得隻剩燈座。我蹲在門外,一直陪著他,學著心理學書本上的「漸進式放松法」,不斷讓他學著呼吸調節。
後來我甚至去考了心理咨詢師證書,不過從沒告訴過他,因為他不想別人拿他當病人。
那時總覺得,隻要我夠懂他,夠能忍,總有一天他會好起來。
「莫菲?你在聽嗎?」陸母的聲音帶著哀求。
「蘇雅說她願意忍,隻要你能來……」
我輕輕按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彈幕突然彈出來:
【果然還得靠女配當保姆!沒她陸家都亂套了】
【說真的,她就該回去照顧陸塵,這才是她的價值】
江敘過來抱著我:「去法國的籤證下來了,行李我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你的烘焙工具單獨裝了個箱子,怕壓壞。」
上周去做產檢,醫生說懷了龍鳳胎時,江敘當場紅了眼眶,握著我的手反復問:「會不會太辛苦?」
於是我們把店鋪交給其他人打理,決定去國外享受人生。
其實我一直挺喜歡小孩的,隻不過這些年都被陸塵耽誤了,畢竟他說專科生不配給大學教授生小孩。
「在想什麼?」江敘替我蓋好毯子。
我靠在他肩上:「沒什麼,就是覺得現在很幸福。」
陸母後來又打過幾次電話,
我都沒接,最後直接拉黑了。
再後來聽以前的鄰居給我發微信,陸塵的病愈發嚴重,自己住進了實驗室裡,蘇雅和他離了婚。
……
兩年後,我和江敘在法國重新開了家小店。
臨街的玻璃窗裡,我烤甜品,他衝咖啡。
女兒攥著小勺子敲烤盤,兒子抱著江敘的胳膊啃,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夕陽透過玻璃窗,把我們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緊緊挨在一起。
至於有些人,該他自己負責他的人生。
店裡的風鈴響了,客人推門進來,江敘笑著用法語打招呼。
我低頭哄著孩子們,鼻尖縈繞著黃油和咖啡的香氣。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