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愛上了賣藝不賣身的花魁,還為她贖了身。


 


「楚姑娘志趣高潔,若非家事所累,也不會自賣入青樓。」


 


「夫人當能理解我的,這也是好事一樁,不是嗎?」


 


我當然理解,笑眯眯地點頭應下。


 


第二天,他帶著花魁給我敬茶時,我指著身邊伴著的清秀少年道:


 


「辭哥兒母親早逝,父親濫賭,妹妹重病,才不得不自賣入南風館做了小倌。」


 


「夫君應當能理解,我將他救出來的好心吧?」


 


面對面色鐵青的夫君,少年柔弱無骨地俯在我膝上。


 


「姐夫看起來好兇,姐姐可要護著我。」


 


1


 


婢女小翠火急火燎地來稟報,說沈青帶了一名女子回府時,我隻是有一絲意外,並未多想。


 


直到來到前廳,看著沈青和那女子談笑風生的樣子,

我的心裡才真的感受到了威脅。


 


沈青生性冷淡,我嫁給他三年,平日裡對我都少有幾分笑意。


 


我走到沈青身旁,開口道:「夫君,這位姑娘是?」


 


看到我,沈青斂了臉上的笑意,平靜地道:「這位是楚婉瑜,楚姑娘雖是青樓女子,但志趣高潔,若非當初家中實在揭不開鍋,也不會自賣入青樓。」


 


「青樓?」我面上冷了下來,心中怎麼也不願意相信自詡正人君子的沈青竟也會去那種地方,與青樓女子有所往來。


 


下方的楚婉瑜從我一進來便偷偷打量著我,聽見沈青的話,低著頭,面露哀傷:「夫人,我雖身處青樓,可我是賣藝不賣身的。」


 


說完眼睛還偷偷望了一眼沈青,看著兩人的對視,我的心中又是一堵。


 


沈青見我不說話,又道:「夫人應當理解,我將婉瑜贖回,

這也是好事一樁。」


 


聽著他叫的如此親切,心中如被針扎一樣的痛,我冷聲開口道,「夫君,楚姑娘著實可憐,但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住在咱們府上不合適,不知情的是要傳闲話的,我看不如給楚姑娘找份營生,往後也有個倚仗不是。」


 


楚婉瑜見沈青聽了我的話,認真思索著,心裡著急,哭著道,「夫人,我一個青樓女子出去能做什麼營生?您這是要將我趕上絕路啊,既然夫人不留我,那我便S在這,也算保住這一世的清白。」


 


說著整個人就要向門邊的柱子上撞去,沈青見狀一把抱住了她,轉身怒對著我道,「時衿,我真是看錯你了,你怎麼如此心腸狠毒,你當所有人都像你這個商家女一樣可以無所顧忌地出去拋頭露面?」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劍,直直地刺進了我的心髒,我緊緊地攥起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雖是有個官職,可俸祿微薄,若不是我在外奔波,他哪有錢贖這個青樓女子。


 


可在他心裡卻是這樣想我,我緊緊盯著他,他質問道。


 


「夫君,當真要讓楚姑娘住在府裡?」


 


沈青不耐煩地道,「自然,你不要忘了,這府裡是姓沈不是姓時,輪不到你置喙。」


 


我強忍著怒氣,笑著點了點頭,「好啊,夫君這般『仁善』,我怎能阻攔,就依著夫君的意思吧。」


 


說完不顧沈青驚訝的眼神,轉身離開。


 


沈青,是你先無情無義,那就別怪我了。


 


2


 


沈青對楚婉瑜很是照顧,特意將她安排在離他最近的聽雨軒。


 


平日最是不喜府中雜事的他,竟親自過問楚婉瑜安置的細節,甚至要求吃穿用度都按照主子的規格,

生怕她會受一點委屈。


 


小翠氣呼呼地和我說這些事時,我正拿著鋪子的地契盤算著。


 


好在當時置辦這些的時候,我沒有糊塗,都寫了自己的名字。


 


小翠見我沒反應,又道:


 


「夫人,您快別看了,那妖女心思極重,不是在老爺下朝回府時等著,就是在老爺書房內讀書。


 


我今日聽到下人們私下裡都在說老爺要將她納為小妾呢。」


 


我想起剛剛管家拿來的賬本,抬起了頭,「是嗎?去看看。」


 


剛走到楚婉瑜院門口,就聽到了她彈琴的聲音。


 


她的技藝果然高超,一首高山流水被她彈的出神入化,


 


我看見沈青坐在他的對面,聽得認真,時不時鼓掌。


 


楚婉瑜抬頭見我來了,臉上帶著一抹挑釁,忽然停了動作,站起了身。


 


「夫人,

您來了。」


 


沈青正聽得入神,被打斷,臉色青黑,語氣不善地道:


 


「你怎麼來了?婉瑜剛剛美妙的琴音都被你給打斷了。」


 


我笑著走了進來,「夫君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雖是來了,可又未叫楚姑娘停下,再說這曲子斷了,再彈便是,又不是手斷了,你說是吧,楚姑娘?」


 


原本還在沈青面前裝清冷孤高的人,瞬間紅了眼眶。


 


「夫人,是我錯了,我不該彈琴的……」


 


不等她話說完,沈青便怒聲道:「你一個商家女,不懂就不要亂說話,婉瑜的琴音世間罕有,日後不要再隨便來婉瑜的院子,擾了這裡的清淨。」


 


沈青看不見的地方,楚婉瑜正一臉嘲諷地看著我。


 


我不在意地拿著賬本,直接坐到了沈青身邊。


 


「夫君你瞧這話說的,

曲子不就是給人聽的,我不懂才更要聽不是?再說我今日來可不是為了聽闲曲的。自從楚姑娘來到咱們府上,這花銷如流水,我不過是來問問。」


 


沈青臉色變得不耐煩,「整日把這些俗事掛在嘴邊,婉瑜一個女子能花多少錢?」


 


我把賬本拍到他面前,「楚姑娘要求日日有時令水果、魚翅燕窩,還有這些珍貴香料,哪一樣都不便宜。」


 


沈青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楚婉瑜,她忙解釋道,「青哥兒,你知道的,我從小便身子孱弱,需要滋補,在青樓時便是如此……」


 


「行了,不過是些小錢,你不願意出,拿我的俸祿去用就是。」


 


我心中冷笑,這幾年沈青真是被我慣得不知柴米油鹽貴。他那點俸祿,別說楚婉瑜,就是他自己用的那些上好紙墨都不夠。既然他想給她用,我倒是無所謂。


 


想起今日來的目的,我又道,「夫君說的是,隻是楚姑娘不過是家中的客人,這般用度比我這個當家主母還要高,府裡的下人都看在眼裡,背後說的話可是不好聽。」


 


沈青皺起了眉,這幾日他的小廝也曾問過他,是否有意納了婉瑜。他當時沒有多想,可現在眼見著婉瑜受氣的樣子,他於心不忍,讓他離開更是舍不得。


 


楚婉瑜擦拭著眼角的淚道,「青哥兒,能和你在一起,婉瑜已是感恩至極,日子哪怕苦些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沈青聽她這樣說,心裡更加難受,思慮再三,他轉過身對我道,「婉瑜既然已經進了沈府,再找良人也難,我便納她為妾,日後在府上的事也有人幫你忙。」


 


他這話說得大義凜然,絲毫不提他的私心,想起了我們新婚夜,他對我承諾,此生隻我一人,我眼角微紅。


 


即使心裡早已對他失望,

可心裡還是止不住有一絲難過。


 


「好,便依著夫君。」


 


出了楚婉瑜的院子,小翠道,「夫人,讓您是去找那個妖女算賬的,怎麼還讓老爺把她納進了府裡?您本就沒有子嗣,若是那個女人先生了孩子,您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這三年因為子嗣的問題,我和沈青沒少爭執,我們之間的感情早已淡了,若不是他帶了女人回來,我還不會下此決心,如今我隻想和他和離。


 


我沒有回答,隻道,「待會兒隨我出去一趟。」


 


3


 


南風館門口,小翠拉著我的胳膊,「夫人,咱們是正經人,怎麼能來這種地方?若是被老爺知道……」


 


我不在意地道,「知道又怎樣,他不是也去了青樓。」


 


小翠想到家裡的那個妖女,瞬間就松了手,

「夫人說得對,咱們也領個小倌回府,氣S老爺。」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愧是從小跟著我長大的,果然上道。」


 


老鸨扶著我的手道,「呦,夫人是第一次來吧,我們這來了幾個新人,我叫出來讓您看看。」


 


沒一會兒,面前就站了五個年輕男子,帥得各有千秋,可唯獨門邊的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止是因為他是這幾人裡面美得最妖孽的,還因為他的眼裡除了虛假的諂媚,還有一絲倔強,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指了指他道,「他留下,其餘的人離開。」


 


老鸨看著我欲言又止,轉頭給了男子一個警告的眼神,不放心的離開了。


 


我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清秀的少年一下子坐到了我的身邊,臉湊得很近很近,聲音魅惑地道,「姐姐,

我叫江辭。」


 


我有些不習慣地往後退了退,「我有一個機會可以帶你離開這裡,往後的日子你隻需要幫我打點商鋪,你可願意?」


 


江辭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沒有考慮就點了點頭,「我願意的,不止是鋪子,其他的我也願意。」


 


我拿出一沓銀票遞給老鸨的時候,老鸨還滿臉的不可置信,聲音疑惑地道,「他當真願意贖身?」


 


「自然,錢不夠嗎?」


 


老鸨忙道,「夠了夠了。」又轉身對著江辭道,「夫人看得上你,你要感激,萬不可做出別的事情來。」


 


被老鸨歡天喜地地送出南風館,我看著江辭疑惑道,「你怎麼他了?他這麼想把你送走?」


 


江辭忙悲戚地道,「姐姐不知,老鸨嫌我長得不如他們好看,早就想將我賣出去,隻是一直無人願意為我贖身,多虧了姐姐,

我定不會辜負姐姐救我於水火的恩情。」


 


看著他柔弱的樣子,我忽然就理解了,為何這世間男子都愛勸風塵女子從良。


 


畢竟,誰不愛當英雄呢。


 


馬車裡小翠看了眼前方騎馬的江辭,「夫人,你若隻是想要個助手,何必來這種地方找人,咱們去找人牙子選些身世清白的便可,贖他這些銀子都夠買二十個小廝了,不對,可不止二十個呢。」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馬背上的人寬肩窄腰,嘴角翹起,「他沈青敢找個花魁回來羞辱我,我自然也要惡心一下他了。」


 


一想到明日沈青見了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我的心情就格外喜悅。


 


4


 


第二天,沈青帶著精心打扮過的楚婉瑜來到了我面前,「夫人,婉瑜雖出身風塵,但她志趣高潔,這杯茶,是她感念夫人收留之恩,也是全了禮數。

夫人向來大度,定能理解我一片苦心,這也是為她正名,是好事一樁。」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楚婉瑜,根本沒注意到站在我身後的俊俏少年江辭。


 


我沒有接楚婉瑜的茶,而是比了個手勢,江辭立馬從一旁走出,拿過楚婉瑜手裡的茶杯,跪在沈青面前,直把對面的兩人都看呆了。我笑著開口道。


 


「夫君,辭哥兒父親濫賭,母親早逝,還有個重病的妹妹,才不得不做的小倌,我也是見他可憐,才將他贖了出來。夫君向來仁善,應當理解我的好心吧。」


 


沈青聽完我說的話後,臉一瞬間鐵青,瞪著我,震怒道,「時衿,你不要太荒唐,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婦道?竟然去那種地方,還敢將人帶回來。」


 


江辭在聽見他的話後,害怕得瑟縮了一下,柔弱無骨地撲在了我的膝上,嬌怯控訴道,「姐夫看起來好兇啊,

姐姐可要保護我。」


 


感受著膝上的溫熱,我也有些怔愣,這江辭怎麼和昨日表現得不同?


 


隻見他輕輕抬起頭,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忙穩住心神,平靜地看向沈青,冷淡地道:「夫君既能理解楚姑娘的『高潔』,為何不能理解我的『好心』?


 


「莫非隻許州官放火?都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誰又比誰高貴多少呢?」


 


楚婉瑜的臉一下子白了下來。


 


可沈青現在根本顧不上他,對著我厲聲道:「時衿,你今日將他送回去,我便當這事沒發生過。」


 


江辭聽到他的話,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好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我的心軟了下來,瞥了一眼地上的楚婉瑜,對著沈青冷聲道:「夫君,還是管好自己吧。」


 


說罷,我帶著江辭離開了前廳,

身後是沈青怒喊我名字的聲音,我頭也未回。,


 


今日這事一出,沈青必會成為京城人口中的笑柄。


 


而楚婉瑜的茶,到底也是沒有敬上。


 


5


 


江辭今日表現得不錯,將沈青氣得不行,我將手下賺錢的藥鋪交給了他看管。


 


他望著我,有些意外,「姐姐就這般信任我?」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隻要你好好為我做事,藥房裡的藥隨你拿。」嘴上這麼說,但隻有我自己知道,自從父母走後,我便不再相信任何人,可對他,連我也不懂,為何這般信任。


 


妹妹是江辭唯一的軟肋,聽我這麼說,臉上帶著感激,「姐姐,我定不負你所望。」


 


江辭果然如他所說,在外收起了小倌的那一套,整日早出晚歸,所有的精力都專注在鋪子上。


 


而且他是真的有經商的天賦,

不過是幾日的功夫,便將店裡的賬目整理清晰,甚至提出多種可行的建議。


 


隻有一點,就是他每日往我屋子裡跑,名義上是向我請教賬本,可人總是不自覺就靠到了我身上。一開始我還會有些抗拒,到了後來,我竟習以為常,有時他忙到晚了不來,我竟有些睡不著。


 


這種情緒我在沈青身上都未曾有過,讓我有些心慌,於是我又將手裡的其他幾個店鋪也交到了他的手上,讓他找我的時間更少些。


 


自從那日後,沈青便沒有再找過我。


 


聽他放話說,是想給我一個機會,等我醒悟把江辭送走,去找他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