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巧有人流落街頭,求我帶他回家。
我說:「你叫一聲給我聽聽。」
他不假思索:「汪汪——」
在我養了他兩年後,才發現他竟是沈家二少。
他很快就要回國和我妹妹訂婚了。
那好,我也要回國訂婚,對象是他哥哥。
1
早晨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子,讓人心情大好。
我從沈梟的懷裡醒來,掙扎著想起床。
他長臂一撈,把我重新箍進懷裡。
下巴蹭著我的發頂,他的聲音沙啞:
「今天想吃什麼?海鮮粥還是生煎包?我去做。」
歲月靜好。
我賴在他的懷裡舍不得起來。
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不可以再貪戀這不屬於自己的溫柔。
想到這裡心髒就抽疼。
長痛不如短痛。
我推開沈梟,坐起身。
在他困惑的目光裡,我拿出昨晚剛結算的工資,還有一些之前起早貪黑兼職存下的積蓄。
「還有一個月我就要畢業回國了。」
我努力讓聲音平靜,「我們之前說好的,畢業你就搬走。」
「這些錢你拿著,夠你好好生活一陣子了。」
沈梟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眼底是難以置信的怒意。
他的手SS抓著床單,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江晚,你把我當什麼了?」
「真把我當狗嗎?養在身邊解悶?」
「現在養膩了,
可以扔了?」
他聲音裡帶著憤怒的顫抖。
我忍住向他坦白一切的衝動。
他平時還得靠著我兼職養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是我沒有資格再和他在一起了。
讓他徹底S心也好。
「不然呢?」我挑眉,聲音帶上刻意的輕佻,「今天你就把東西收拾一下吧。」
我拎起包出門,不留一絲情面。
2
既然決定回國,社交不可避免。
我開始應邀參加一些圈子的活動。
來 L 市鍍金留學的少爺小姐們不少。
圈子就那麼大,大家多少聽過對方。
今晚在綺園聚餐。
再次回到紙醉金迷的世界,還有些不習慣。
包廂裡推杯換盞。
有些悶,
我到外面走廊透氣。
隔壁包廂的門半掩。
我無意中從門縫裡瞥見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梟!
他半癱在首座的椅子上,明顯是喝多了。
與平時溫柔陽光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時他醉眼朦朧,領口微敞,一副頹廢放縱的模樣。
要不是每天朝夕相處,我都不敢確認這是沈梟。
不過這也與我無關了。
正想離開,聽到他旁邊的人帶著諂媚討好的聲音:
「沈二少,您就要回國訂婚了,兄弟們都去討一杯喝的行不?不過……」
「您走了,那個……打工妹怎麼辦?」
我的腳步被釘在原地。
沈二少?沈梟叢?
能在圈子裡被如此討好,
叫沈二少的,也就是沈家二少爺沈梟叢了。
他還一直騙我說自己叫沈梟。
名字都取得不走心。
原來他是沈梟叢!
還有他們說的打工妹——
是我?
就聽到沈梟叢懶散的嗓音響起:
「呵……」
「玩玩而已……早就膩了……」
包廂裡爆發出一陣哄笑。
「哎喲,沈二少早說嘛,兄弟們還以為是真嫂子!」
「這麼說,您要是玩膩了,給兄弟也玩玩唄,這妞長得是真不錯!那身段……」
「就是,一個打工妹裝什麼清高,要是知道了您的身份,
還不得跪著爬過來給您舔鞋!」
……
汙言穢語一句接一句刺進我的耳朵。
我也不是什麼願意忍的主。
徑直推開門。
抄起桌上的兩杯紅酒,對著剛才罵得最髒的兩個紈绔潑過去。
「嘴巴是用來吃飯的,不是用來噴 F 的。」我淡淡地說。
兩人被淋了滿頭,紅色的酒漬順著頭發往下滴。
光鮮的衣服滿是汙漬,極其狼狽。
他們被潑懵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槽!你找S!」
兩人惱羞成怒,抄起酒瓶子衝過來。
就在這時,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梟叢突然醒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把我拽到身後,擋住了兩人。
動作快得不像喝醉的樣子。
他眼睛通紅,旁若無人,像是平時那般與我親昵地蹭了蹭。
嘟囔著:
「晚晚……你終於來找我了!」
語氣裡滿是委屈。
與剛才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是一個人。
這時他似乎才發現旁邊被我潑酒的兩人,他們的腦袋還在滴水。
「你們……是在玩潑水嗎?」
沈梟叢眼神迷離,有些站不穩,「晚晚你別生氣,我自己來……」
說著,就抓起那兩人手裡還剩大半的紅酒。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的頭頂倒。
咕嘟咕嘟……
酒液順著他的頭發、臉頰傾瀉而下。
有種詭異的妖冶。
濃重的酒氣彌漫開來。
全場S寂,所有人都像是見鬼了一樣看著沈梟叢。
他還傻乎乎地衝著我笑。
眼睛湿漉漉的,像隻討好的大狗,在等我的誇獎。
下一瞬,又醉酒暈了過去。
即使沒意識了,還SS地拽著我,不願意撒手。
我掰開他的手,在周圍人驚詫的目光裡,轉身離開。
3
回家後,我把沈梟叢的東西收拾出來,發消息讓他來拿走。
剩下的日用品,全部打包扔在了門口的垃圾桶旁。
這是當地人的習慣,方便有需要的人撿走再利用。
東西比我想象的多。
這些都是和沈梟叢一起,一點點積攢出來的。
真正扔的時候還有些不舍。
我和沈梟叢剛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冬天。
那天晚上在學校趕完報告,已經凌晨了,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為了早點到家,我抄近道走了小巷子。
L 城的治安是公認的差。
流浪漢、飛車黨比比皆是。
不出意外,就在我快要走出巷子的時候,被幾個混混攔住了去路。
「嘿,甜心,這麼晚急著去哪裡呀?」
「識相點,把你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
我趕緊掏出手機給他們看:
「我隻有一部華為手機……身上真沒錢。」
這是特意準備的手機,用不了國外的 App,搶了也賣不出去。
今天就背了個破舊的帆布兜,裡面隻有幾本書。
沒有值錢的,
開始對我動手動腳。
見他們還要來翻查我的衣服,我趕緊胡謅道:
「剛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後面有個特有錢的,穿的都是大牌。」
「你們快去找他,別錯過了……」
為首的大哥將信將疑。
我不過是瞎說。
沒想到去查看的小弟真的逮到了個肥羊,喊兄弟們快過去。
我趁機跑了。
背後傳來了拳打腳踢的聲音。
我有些害怕,不敢回去。
想著等天亮了再打聽下。
——
第二天是慈善組織在街頭發放免費餐食的日子。
我又來當志願者。
給無家可歸的人在大冬天發一份熱飯,特別治愈。
流浪漢們總會牽著他們的狗來排隊。
狗子是流浪漢們的標配,人手一隻。
我特別喜歡狗,很想養一隻。
可惜對狗毛過敏。
隻能借著發免費餐的功夫,眼巴巴地多看幾眼。
來排隊領餐的基本都是些熟面孔,我們總會多聊幾句。
輪到牽著拉布拉多的大叔時,他的狗子在我腳邊蹭來蹭去,眼巴巴地看著我,試圖把腦袋湊到我的手裡。
我心痒難耐,指尖動了下,還是忍住了。
大叔見怪不怪,跟我打招呼:
「Hi,江!我記得你是華國人吧?」
「凌晨有個華國小子,在巷口被搶了個精光,隻剩下條褲衩。」
我正好想問他們這事,聽到他的描述,心裡咯噔一下。
旁邊的流浪漢也過來八卦:
「是啊,那小子還喝大了躺那,
什麼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們給他蓋了條毯子,早就凍S了……」
他朝著巷口努了努嘴。
我更加心虛,不會是昨天晚上被我坑的那人吧。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牆角。
他身上隨意地搭著一條破毯子,露出帶著青紫淤痕的胳膊。
颧骨一片淤青,嘴角也破了皮。
他躺在髒汙的地上,卻完全沒有絲毫狼狽,就那麼懶洋洋地曬太陽。
隨著靠近,我才發現,他的目光始終直勾勾地望著我。
那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仿佛洞悉一切。
我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那隻拉布拉多跟了過來,朝著我歡快地搖尾巴。
「很喜歡狗?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開口,嗓音還帶著宿醉後的沙啞。
突然聽到久違的中文,我愣了一下。
接著就聽到他吊兒郎當地說:
「我可以當你的狗,帶我回家吧。」
我有些懷疑他說的到底是不是中文。
耍我玩?
於是戲謔道:
「那你叫一聲我聽聽?」
他不假思索:「汪汪——」
4
不知道是因為對他的愧疚,還是很久沒人和我說母語,就這麼被蠱惑著把他帶了回去。
我和他約定,最多隻能養他兩年。
等到兩年後我畢業,他必須搬走。
他神色莫辨。
隻是點了點頭,答應道:
「好。」
我給他包扎傷口,
買了新衣服,剪頭發,煲湯調理身體……
慢慢的,他身上的傷都養好了。
他真的像是狗狗一般,在 L 城這個長年陰冷潮湿的地方,與我相伴。
下課回家,他開心地過來邀功,說給我煲了雞湯。
我將信將疑,打開鍋蓋。
雞湯是真的雞湯。
隻不過他把超市買來的整隻冷凍雞扔了進去,雞肚子裡還用塑料袋裝著內髒。
就這麼幹煮了幾個小時,也沒加任何調料或者蔥姜。
我有些哭笑不得。
種種行為都透露著他是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他不願意說,我也就沒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慢慢的,他會做飯了。
換著法地研究菜譜,
樂此不疲。
每天除了搗鼓寫代碼,就是買菜做飯打掃衛生。
學校食堂魚排意面炸薯條,回到家能吃到中餐真的是莫大的幸福。
我對他的依賴越來越深。
直到接到母親的電話,迫使我不得不結束這段關系。
——
窗外傳來爭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出門一看,沈梟叢在垃圾桶旁邊跟流浪漢搶什麼東西。
見到我,他原本陰狠的表情秒變委屈。
懷裡抱著剛搶到的小狗抱枕,像是什麼珍寶。
那是我給他買的,用了兩年都褪色了,幹脆扔了。
他護著抱枕跑到我面前,小心翼翼道歉:
「晚晚,對不起!我昨天……喝斷片了。
」
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楚楚可憐。
仿佛昨天見到的那個被眾人捧著的沈二少隻是我的錯覺。
他還在解釋:
「我隻是覺得……你已經膩了我……太難受了,才去喝酒。」
「今天早上問了別人才知道,他們居然敢編排你!我……」
我打斷他,「進來吧。」
這兩年的朝夕相處,我了解他的為人,也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昨天說的「玩玩而已,早就膩了」指的是我,不是說他自己。
因為緊張,他無意識地拳頭緊握。
指關節處,一大片破皮,皮肉翻卷著,血大部分已經幹了。
這顯然是打人打出來的傷。
剛才為了搶奪抱枕,又有傷口被蹭開。
血珠從裂口處滲出,他也渾然不覺。
我嘆了口氣。
找出急救箱,給他包扎。
沈梟叢見我不說話,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