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你說,他會不會……其實喜歡男的?」


江清月的控訴一下子衝散了我心頭的沉重和酸澀。


 


一個沒忍住。


 


「噗嗤——」


 


我竟然笑出了聲。


 


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松,還有難以言喻的釋然。


 


雖然我相信沈梟叢,但鋪天蓋地的媒體報道,還是讓我亂了。


 


他一直是他。


 


「姐,你怎麼還嘲笑我啊!」


 


江清月急了,「我已經夠慘的了。」


 


「我和媽媽說,想取消和沈家的訂婚,還被她罵了一頓。」


 


「姐你幫幫我!反正隻要江家和沈家聯姻就成,我看你和沈霆淵就挺配的。」


 


「他長得帥,情緒穩定,還會照顧人,而且……而且沈家還是他掌家!


 


「這樣子沈梟叢也不敢欺負你!」


 


江清月越說越覺得,我和沈霆淵是天生一對!


 


直到被沈梟叢打斷:


 


「江清月!」


 


沈梟叢從後面出現,臉色鐵青,冷冷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把江清月嚇得跳了起來,向他做了個鬼臉,跑了。


 


我的腦子有點混亂。


 


就是說,江清月與沈梟叢的訂婚,是我們江家單方面提出的,他沒有答應。


 


現在江清月也反悔了。


 


母親應該就不會幹涉他們兩個。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的。


 


我把母親給我的選擇,逼我與沈霆淵訂婚的事全部告訴了沈梟叢。


 


他看著我的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最後嘆了口氣,說:


 


「晚晚,

我們跑吧。」


 


「那個五千萬我來幫你還。」


 


9


 


不過沒有等到我們兩個逃跑。


 


宴會廳裡,沈父當眾宣布江家與沈家聯姻的事情。


 


以及兩家之後生意上的一些合作。


 


他並沒有說是誰和誰訂婚,給大家留下了足夠的懸念。


 


包括我們當事人。


 


結束後,沈霆淵提出送我回家。


 


我有個小公寓,是之前自己攢錢買的。


 


沈梟叢亦步亦趨地想跟上來,被他爸叫走了。


 


他再三叮囑我,回家後等他。


 


到家後,沈霆淵給我開車門。


 


我怪不好意思的。


 


現在我們不一定聯姻了,我總麻煩他不太好。


 


「謝謝你,沈先生,」我再次表達謝意,「這段時間真的非常感謝你,

就送到這裡吧……」


 


「不用總是謝我。」


 


沈霆淵沒有上車的意思。


 


他聲音低沉而平靜,又伴隨著淡淡的苦澀:


 


「我們進去聊聊可以嗎?」


 


「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沈霆淵和盤託出了所有。


 


聯姻是他提的,他想要和我訂婚。


 


那天綺園的包廂裡,是他安排了人故意說出那些話,讓我知道沈梟叢的身份。


 


還有和妹妹訂婚的流言。


 


我發燒期間,是他故意帶走我,不讓沈梟叢找到。


 


他還刪除了沈梟叢找我的短信和電話記錄。


 


我們逛街的照片背影也是他讓人拍的,為了讓沈梟叢誤解。


 


他說他很早就喜歡我。


 


原以為可以順理成章地與江氏聯姻,

和我在一起。


 


誰知江家突然變故,我去了 L 城。


 


等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和沈梟叢在一起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總是晚一步,所以這次想再爭取一把,哪怕用最不堪的方式。」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我震驚到無以復加。


 


沈霆淵深深地看著我,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熾熱。


 


他的語氣克制,可每一句都像是藏著荊棘。


 


「我們沈家的人,骨子裡就刻著偏執、佔有欲……」


 


「小叢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為了想要的,他可以用盡一切手段。」


 


「我怕你受傷,沒成想,是我先傷害了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帶著不易察覺的羨慕。


 


「告訴你這些,隻是……不想再騙你了。」


 


「選擇權,始終在你,你想和誰訂婚都行。」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真的很羨慕小叢。」


 


這些話在我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也終於解開了許多迷惑。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說。


 


10


 


沈霆淵走後沒多久,沈梟叢就來了。


 


他的西裝都沒有換,就拎著一袋新鮮食材站在門外。


 


「你晚宴上沒吃什麼東西,餓了吧?」


 


「我現在就給你做。」


 


沈梟叢沒有問他哥和我說了什麼,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肚子已經很餓了。


 


分外想念他做的西紅柿雞蛋面。


 


他脫掉昂貴的西裝外套,把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自然地走進廚房。


 


我在外面整理東西,仿佛又回到了 L 城的出租屋,一切都沒有變。


 


突然,聽到廚房裡「啊」一聲。


 


我立刻趕去廚房。


 


就見沈梟叢的左手食指被切開一條深口,血液汩汩地往外冒,順著指尖滴在砧板上。


 


觸目驚心。


 


「別動!」


 


我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怒火,拿出醫藥箱,給他消毒包扎。


 


屋子裡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壓抑的沉默。


 


沈梟叢感覺到我在生氣,咬著唇不敢出聲。


 


像個做錯事被抓的小孩。


 


他伸出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試探性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小聲喚我:


 


「晚晚……」


 


我無奈,

嘆了口氣。


 


「沈梟叢,下次不許再這樣子了。」


 


他身體猛地一僵,勾著我衣袖的手指也頓住,愕然地抬眼。


 


他做了這麼久的飯,刀工好到閉著眼都能把土豆絲切成均勻的細絲。


 


如何用刀早就成為肌肉記憶。


 


怎麼可能給自己切那麼深的傷口。


 


就像他哥說的,他的基因裡就是極度偏執。


 


我抬眸盯著他,道:


 


「你想引起我的注意,有很多辦法,不是讓自己受傷。」


 


他的眼神裡是被看穿的慌張,而後是震驚。


 


「晚晚……」


 


他低低喚著我的名字,聲音哽咽。


 


帶著一種被接納的釋然,他SS地抱緊我。


 


下巴埋進我的肩頸,小心翼翼又止不住地顫抖。


 


「晚晚,我好怕你不理我。」


 


11


 


沈梟叢接手了家裡的部分產業。


 


他原本和幾個朋友寫代碼做模型,開著小公司。


 


小打小鬧自得其樂,不想沾沈家半點。


 


現在利用家裡的資源,小公司一下子就起飛了。


 


他說,我養了他兩年,後面的時間他來養我。


 


江家看中的是聯姻,至於我嫁給誰他們也無所謂。


 


妹妹江清月一臉我遇人不淑的樣子,見到沈梟叢總要吵上兩句。


 


母親也就沒有再逼他們。


 


沒多久,我與沈梟叢訂婚的日程便安排上了。


 


我和沈梟叢有了自己的窩。


 


他說,遇到我之前,不知道為了什麼活著。


 


現在終於找到答案了。


 


12 番外


 


我是沈梟叢。


 


在外面我是高高在上的沈家二少爺,私底下我卻知道,大家都罵我是不要臉的人生的私生子。


 


我媽為了我爸多看她一眼,無所不用其極。


 


即使他已經成家,有了小孩,我媽都無所謂。


 


我的出生,就是她精心設計的意外。


 


最後她卻為了我,付出了生命。


 


她的偏執與瘋狂像是烙印一樣刻進了我的骨髓。


 


我想,我是充滿厄運的。


 


沈家把我接了回去,但每個人都對著我戴著假面具。


 


隻是因為我姓沈,其他人必須討好巴結我。


 


我生來就能擁有別人想要的一切,極其無趣。


 


無數次有過輕生的念頭。


 


可是我這條命是母親用她的命換來的。


 


我不能辜負她,隻能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


 


第一次見江晚,在 L 城。


 


她給流浪漢們發免費餐食。


 


這些流浪漢又髒又臭,她沒有半點嫌棄。


 


像隻花蝴蝶一般,穿著志願者的背心跑來跑去幹活,和他們聊天。


 


她不在乎對方是誰,是什麼樣的人,有怎樣的家庭和過往。


 


她隻關心對方餓不餓,冷不冷,要不要一碗熱湯。


 


是那麼的純粹,那麼生機勃勃。


 


她的笑是發自真心的快樂。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甚至羨慕她腳邊的狗,可以肆無忌憚地向她撒嬌賣萌。


 


而我隻能遠遠地看著。


 


像是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窺視著不屬於自己的陽光。


 


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

期待每一個下一次與她見面。


 


——


 


某天深夜,我從一個無聊透頂的酒局出來,鬼使神差地又溜達到他的學校附近。


 


正好遇到她從學校出來。


 


怕她遇到壞人,便偷偷跟著,想保護她。


 


在她真的遇到搶劫的時候,一種扭曲的興奮在胸腔升騰。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正準備挺身而出,來個英雄救美。


 


她居然把混混往我這裡引了。


 


制服這幾個混混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不過,我有了更好的主意。


 


我停手了,故意激起他們的怒氣,讓他們對我拳打腳踢,發出很大的動靜。


 


我知道,第二天江晚會來這裡做志願者,她會發現我。


 


她最容易心軟了。


 


我要……跟她回家。


 


——


 


終於,我得償所願。


 


可是她說,等到畢業的時候我必須搬走。


 


我沒有選擇,隻能在這兩年盡其所能地讓她離不開我。


 


和她在一起的這兩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沒人管我的家世,姓甚名誰。


 


我隻是我。


 


我變著法地學做飯,學著照顧她,對她好。


 


花她的錢,提高她在我身上的沉沒成本。


 


試圖讓她忘記一開始的約定。


 


可誰知,這一天還是來了。


 


我試圖用酒精麻痺自己,又去和那幫狐朋狗友鬼混。


 


在喝到半夢半醒間,真的看到了她!


 


第二天酒醒,

有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我慌了。


 


我揍了那幾個胡說八道的人,跑去找她。


 


看到我們曾經一起用過的東西被流浪漢撿走時,我最後的理智也崩斷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上去搶了回來。


 


仿佛那樣子可以留住她一樣。


 


可是她還是那麼平靜地把我趕了出來。


 


我想著,她才知道我的身份,也許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沒成想第二天來找她的時候,出租屋居然空了!


 


打她的電話、發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發動了所有的人找還是毫無音訊。


 


我隻好回到了那個闊別多年的沈家,尋求幫助。


 


為了找她,我隻能放棄自由,聽從沈家的安排。


 


做回那個沈家二少。


 


然後我就看到了晚晚與其他男人逛街的照片!


 


她不是愛慕虛榮的人,可是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讓她隨心所欲地生活,想買什麼就給她買。


 


於是終於答應了父親,回到沈氏,進入集團。


 


也許晚晚是有她自己的苦衷。


 


可我需要追回她的資本。


 


——


 


訂婚宴那天,原以為和我無關。


 


江清月現在討厭我還來不及,根本不會願意和我訂婚。


 


沒想到遇到了大哥……和她。


 


看著大哥看她的眼神,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找不到她,能把她藏那麼好的,除了大哥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我盡我所能地給她解釋。


 


我以為自己是有優勢的,我知道她所有的喜好。


 


看到大哥送她回家時,我慌了。


 


故意在晚上給她做吃的時,用刀在手指上割開了一條口子。


 


又覺得不夠深,再劃了一下。


 


這樣她的注意力就會從大哥挪到我身上了。


 


沒想到換來的是她的怒火。


 


她說,不許我這樣子了。


 


她懂我。


 


那一刻,我釋然了。


 


她知道我所有的卑劣手段,但還是接受了我。


 


就像是在 L 城的街頭,毫無芥蒂地對每一個流浪漢微笑。


 


我知道,現在我隻想對她好。


 


其他的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