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對所有女生都好,隻有我差。


 


同樣是做懲罰遊戲,別的女生隻是對他笑了下,他就做了黑騎士,幫她喝酒。


 


卻指著我說:「要麼去操場跑 10 圈,要麼喝酒。」


 


還阻止別人幫我,「林鈺有手有腳,一個懲罰有什麼完成不了。」


 


運動會給所有人設計班服,獨獨少了我一件。


 


他嗤笑,「大小姐才瞧不上這種醜東西。」


 


我真穿上別的衣服,他卻捏癟了手裡的水瓶。


 


「你們他媽穿情侶裝!」


 


1.


 


班裡一共 49 人,班服卻隻有 48 件。


 


訂購班服本來是文藝委員要負責的事。


 


但卻被溫賀筠搶了。


 


他站在講臺前,拍了下講臺。


 


將全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大家都知道馬上就要運動會了,這次學校要求我們每個班都要穿班服去走方陣,我爸剛好認識很多設計師,這次班服就全部我來搞定,怎麼樣?」


 


班上一片寂靜,又馬上歡呼聲四起。


 


溫賀筠掀起眼皮,懶懶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在草稿紙上的筆一頓,心不斷下沉。


 


自從初中之後,竹馬溫賀筠就變了。


 


小時候那個去哪都要叫上我,一看不到我就要哭的小孩。


 


變得愛欺負我。


 


剛開始是帶頭起哄我,有人喜歡我就搞得人盡皆知。


 


他兄弟說:「林鈺聽說隔壁班的某個小子喜歡你,這可不行啊!」


 


「你可是我們溫哥的小媳婦,被人拐跑了怎麼辦。」


 


這時候,溫賀筠都會不耐煩地踹一腳那人的椅子。


 


「別,

我對他這種軟得要命的姑娘沒興趣。」


 


可小時候明明是他哭著喊著求我們父母給我們定娃娃親。


 


還偷偷把自己家裡的金首飾偷出來給我。


 


「諾,我媽說娶媳婦要給五金,這些是聘禮。」


 


當晚,他就被混合雙打。


 


但這聘禮也算是應下了。


 


慢慢地他不滿足於口頭欺負我。


 


每次給班裡的女生買東西,總會忘記我那一份。


 


甚至每次告訴我的小組討論會時間,都是推遲了一個小時的。


 


剛開始我會忍著淚咬唇。


 


他就揉著我的頭,在我耳邊說:「小阿鈺別傷心,哥隻是想讓你多休息會兒。」


 


一次,兩次……


 


時間久了,我也發現。


 


他根本不是忘記了,

就是故意不給我買,故意不讓我過去。


 


我媽卻說:「阿鈺,溫賀筠後來是不是把禮物給你了?」


 


「是不是你去開會,他也沒讓人欺負你說你。」


 


「這就說明他心裡不是一般在意你,但這個年紀的小男孩都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他可能是想吸引你的注意,隻不過用錯了方法。」


 


「你去和溫賀筠講講。」


 


2.


 


講完的後果就是,溫賀筠手邊的籃球擦著手過去。


 


我抖了一下。


 


看到他不知是氣紅還是熱紅的臉,還有他快速張合的唇。


 


「誰他媽想要你看啊!」


 


「追老子的人那麼多,怎麼就你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一直想要做我老婆才在意這麼多。」


 


「說了那些都是我記性不好,

你想得真他媽多。」


 


他繃著脊背走開,又擰著眉跑到我面前。


 


怒張著嘴,「林鈺,我看你看了這麼多年,早就看膩了。」


 


「也絕對不會喜歡你。」


 


當晚,我趴在自己房間哭腫了眼。


 


溫賀筠小時候許下的諾言,我每一句都當真了。


 


我也是真的喜歡他。


 


學業加重,我也漸漸顧不上這些情緒。


 


可這次文藝委員數完衣服,尷尬地小聲說了句。


 


「怎麼又少了一件。」


 


我坐在座位上,連筆都拿不動。


 


抬眼,就對上溫賀筠有些戲謔的眼神。


 


3.


 


耳邊的討論突然放大。


 


「這件少的應該又是林鈺的。」


 


「溫賀筠平常看著對誰都客客氣氣,

之前我摔倒也是他把我扶到醫務室還幫我買藥,怎麼每次一到林鈺就開始壞心眼。」


 


「幸好少的不是我,不然我要尷尬S,全班都有隻有我沒有,我肯定要想一晚上是不是自己哪裡不好。」


 


同時,我也想起上次路過巷子。


 


溫賀筠他兄弟問他:「溫哥,欺負林姐好有趣啊!每次她對上你就和個兔子一樣,你這麼欺負她,她就紅了個眼看你。」


 


「你別說,那眼神看得我都心動了。」


 


當下,那個人就被踹倒。


 


「你他媽少打林鈺主意,要欺負隻能老子一個人欺負。」


 


有人追問:「為啥啊!你不會喜歡林姐吧!」


 


「放屁,那是老子看著她心煩。」


 


「老在我面前晃晃晃,看她還對你笑,每次看到心裡就燥得很。」


 


「可咱一個班啊!


 


又一個人被踹倒。


 


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我媽說的在意,隻是溫賀筠的惡作劇。


 


渾身血液倒流,牙齒也開始發顫。


 


原來人變壞真的有跡可循。


 


溫賀筠給所有人發完衣服,溜達到我身邊。


 


「大小姐瞧不上這種貨吧!」


 


我望著他,突然釋然一笑。


 


「對啊,你給的垃圾,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4.


 


班上頓時響起抽氣聲。


 


溫賀筠眼眸猩紅。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說話。


 


反倒是外班的班花,在窗外揮著手,嘴裡還叫著溫賀筠。


 


他沒理,卻按住我手裡的試卷。


 


「是嘛,那真是了不起。」


 


「本來以為我還親自給你設計了一件,

看來你也看不上。」


 


放在以前,我一定會和溫賀筠好好說,也會在把東西偷偷給我之後,破涕為笑。


 


但在意識到多年的喜歡化成一灘爛泥之後,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事後的補救,特別的對待······


 


腦子也逐漸清晰起來。


 


他每一次的不一樣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又烤。


 


況且,一個班的班服有個不一樣的,肯定會是最突出的一個。


 


這也根本算不上好。


 


早在和僵持中,三班的班花喬怡走到溫賀筠身邊,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是帶我去看球賽嗎?怎麼還在這浪費時間。」


 


溫賀筠沒理,眼裡冒著火地瞪著我。


 


又猛地衝回座位,

扯出書包裡用塑料膜包著的淺色衣服,扔到喬怡身上。


 


眼神SS盯著我,「大小姐不要,給你了。」


 


我認出那是十四歲前,我過生日時溫賀筠都要送我的牌子。


 


這個設計師早在三年前就退休了,求他再設計要給他免費當一個月跑腿工。


 


而暑假,溫賀筠剛好消失了一個月。


 


說不難受是假的。


 


「好東西,我笑納了。不過,林鈺,開玩笑你當真就沒意思了。」


 


喬怡笑盈盈地拉住了溫賀筠的衣角,被他無奈地拍了兩下。


 


平常我就是走慢了一點,他都要不耐煩地催促。


 


我苦笑。


 


明明可以很溫柔。


 


鈴聲也在這一刻響起。


 


5.


 


原本在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


 


我收拾好情緒,

繼續開始寫題。


 


整個一天,我都沒再理過溫賀筠。


 


晚自習結束。


 


溫賀筠按照平常的習慣過來等我收拾好東西,然後準備伸出手幫我提包。


 


他從很小就養成了幫我拿東西的習慣。


 


可這次,我拍開了他的手。


 


冷聲:「不用麻煩你了,這種小事我可以自己做。」


 


「而且以後都不用了。」


 


他一愣,又立馬回過神。


 


書包也被摔在了地上。


 


「你什麼意思,林鈺,你要跟我劃清界限?」


 


「就這麼玩不起?」


 


我不知道他開玩笑的界限在哪裡,也不知道他捉弄我到底有幾分真心。


 


可這些都不是他傷害我的理由。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怎麼樣我都不喜歡。


 


有人咂舌,

「我去,林鈺轉性了,怎麼突然這麼霸氣。」


 


我盯著溫賀筠沒出聲。


 


和溫賀筠相處得太久,平常上學放學又黏在一起。


 


喜歡在心裡生根。


 


我也就不自覺在他面前收了脾氣。


 


可現在沒必要了,他根本不值得我友好對待。


 


我拿起書包,離開。


 


身後是桌椅碰撞的聲音。


 


6.


 


第二天早自習下課,我就把抽屜裡的零食禮盒扔到溫賀筠桌上。


 


「以後不要給我這種東西了。」


 


「我一點都不喜歡吃。」


 


其實我愛吃,隻不過那是在溫賀筠沒有變之前。


 


他喜歡到處搜羅新鮮東西送給我。


 


那時,他總是星星眼般地撐在桌上看我,像隻想要得到誇獎瘋狂甩尾巴的小狗。


 


直到他兄弟給他出餿主意,在我喜歡吃的零食裡放青蛙。


 


我從小就最討厭身上湿噠噠的動物。


 


可那天手上粘膩的感覺,到現在想起都頭皮發麻。


 


我坐在那裡失去了動作,就連喉嚨裡的尖叫都發不出來。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溫賀筠的觸碰。


 


也再也不喜歡吃零食。


 


溫賀筠一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又不耐煩地蹙眉。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


 


我沒回他,徑直走向座位。


 


手腕卻猛地一痛,溫賀筠把我拽到他面前。


 


「林鈺,你說清楚。」


 


「溫賀筠,我不需要你這種道歉!」


 


我趁著他發愣,甩開他的手。


 


冷漠地看著他,「你。」


 


話還沒說完,

就被他打斷。


 


他捋了把頭發,冷笑。


 


「林鈺,你他媽在自作多情些什麼,誰說我在給你道歉。」


 


「我做錯了什麼。」


 


「你自己看看,他們每一個人都有。」


 


我僵直著脊背,環視整個教室。


 


發現有些人也從抽屜裡拿出東西。


 


羞愧感從腳底鑽到指尖。


 


餘光卻隱隱瞥見溫賀筠嘴角的笑意。


 


「林鈺,之前說忘記買你那一份,你怎麼都不相信。」


 


「現在記起你那一份,還給你好好放在桌子裡,你還不信。」


 


他無奈嘆氣,「是不是我怎麼做你都不滿意。」


 


喬怡的聲音突然響起。


 


「就是,林鈺這回我作證,溫賀筠真的沒想欺負你。」


 


7.


 


他們相視一笑。


 


其餘溫賀筠的兄弟出來打圓場。


 


可我卻沒有比此刻更加心寒。


 


我咬著下唇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溫賀筠,這是你的捉弄了我的新把戲嗎?」


 


「如果是,那好。」


 


「我現在告訴你,我以後不需要你的任何東西了。」


 


「更不需要你的『特殊對待』。」


 


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的溫賀筠咒罵了一聲。


 


他拉著喬怡擦著我離開。


 


「誰稀罕對你好。」


 


8.


 


沒了溫賀筠的打擾。


 


我學習起來也是勢如破竹。


 


很多曾經一直糾結的數學題也有了新方向。


 


剩餘時間還認識了廣播站社長。


 


我盯著他的臉頰發起了呆。


 


好白,

還能看見毛細血管。


 


發頂被輕柔著。


 


「送給你。」


 


我低下頭看見他遞來的書,首頁還有作家親籤。


 


大腦放起了煙花。


 


我幾乎抑制不住聲音裡的顫抖,「怎麼買到的?」


 


當初為了拿到限量的幾十本之一,我找遍了網上的人,不是罵我有病就是私藏不賣。


 


可我僅僅是和他隨口提了一嘴,就有了。


 


輕易得不敢置信。


 


直到回到班上還沒從喜悅中回過神。


 


就見溫賀筠在教室裡開始胡亂翻找。


 


有人問一句找什麼。


 


就會收到他的低吼:「老子的玉佩不見了。」


 


「你們他媽看見沒!」


 


大腦斷線了幾秒。


 


我記得溫賀筠在拿到那塊玉佩的時候,

哭暈了過去。


 


他五歲時,從小照顧他的奶奶去世了。


 


他跪在旁邊,一直叫著「奶奶」。


 


有人想要把他抱走,都會被他拳打腳踢。


 


「我要我奶奶,你們把奶奶還給我!」


 


叫著叫著,他就開始哭。


 


「奶奶,你不要小溫了嗎?小溫來看你了。」


 


他們都說小孩子太念舊情,其實是因為從他出生就是他奶奶一直帶著他。


 


平常爸媽要上班,顧及他的時間不多,他想要什麼,被誰欺負,過得開不開心,隻有他奶奶會發現。


 


直到要蓋棺他都沒松開手。


 


還是有叔叔拿了一封信和一塊玉佩才把他抱下去。


 


那是他奶奶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也是從那年起就沒有離過身的東西。


 


嘰喳聲吵得我無法靜下心做題。


 


我剛放下東西,就聽見有人說:「你要不要問問林鈺啊!」


 


失去判斷的溫賀筠像是頓悟般猩紅著眸子看向我。


 


9.


 


「林鈺,是不是你拿了!」


 


我坐在座位上,被他突然衝過來嚇得撞到其他桌子。


 


同學三三兩兩地站在一塊,互相交換眼神和動作。


 


但沒人敢再開口。


 


溫賀筠似乎是認定就是我,一直在我抽屜裡翻找。


 


可明明教室這麼多人。


 


「林鈺,你是不是因為我欺負你,就故意把我玉佩藏起來了!」


 


蹲著的人又站起身,按著我的肩膀。


 


「肯定是你,林鈺,隻有你知道它對我有多重要。」


 


「還給我!」


 


肩膀被捏得失去知覺,我冷下眼看他。


 


「溫賀筠,

我和你不一樣。」


 


不會用你的軟肋,欺負你。


 


他沒聽進去我的回答,還是自顧自地逼問我。


 


又忽然松開手。


 


顫抖著胸腔笑個不停。


 


趁我失神,拿起我剛放進抽屜裡的書。


 


「哗啦」地從中間撕成兩半。


 


眼神幽怨地看著我。


 


肩上一重,喬怡自來熟般地將頭枕在我肩上。


 


對溫賀筠眨了眨眼,中指上的紅繩滑落。


 


最底下掛著個透亮的玉佩。


 


「哎,溫賀筠你是不是又把我們校服搞混了?」


 


「怎麼玉佩在我口袋?」


 


10.


 


眼淚比話先一步掉下來。


 


我手指僵硬地跪在地上撿被撕爛的書。


 


上面還有餘溫。


 


溫賀筠嘴唇張合,

慌亂地抓著我的手臂把我帶起來。


 


瘋狂地擦著我臉上的淚。


 


「林鈺,你。」


 


我緊緊抱住手裡的殘片,狠推了他一把。


 


吼道:「滾!」


 


他一愣,眼神從茫然到震驚,最後變成了憤怒。


 


喬怡過去拉著他的手,被他狠狠甩開。


 


「林鈺,我他媽一時糊塗你也要怪我!」


 


「不就是一本破書嗎,老子賠你一百本行了吧!」


 


失溫的心一直沒有回暖。


 


我跌撞的走回座位,溫賀筠叫罵的聲音忽遠忽近。


 


一沓紅鈔票被扔在我臉上。


 


痛得我直咬牙。


 


溫賀筠表情猙獰地拍著桌子。


 


「裝什麼,又不是買不起的東西!」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這麼羞辱。


 


而這個人還是我認識了十年的竹馬。


 


我拼命地想著過去和溫賀筠之間的回憶。


 


大腦卻依舊空白。


 


原本撐著的氣也在這一刻散得幹淨。


 


我機械性地抬頭,「溫賀筠,你買得起。」


 


「但我不需要。」


 


就像,我以後也不再需要你。


 


11.


 


在鈴聲響起時,他又放軟了語氣。


 


可話卻淹沒在鈴聲裡。


 


直到回座位,他的眼神還在我的臉上和書之間掃來掃去。


 


這本書發售之前,我在回家路上就時不時和溫賀筠念叨。


 


「阿溫,我好想要那本書啊!」


 


還捏著他的書包帶,用另一隻手發誓。


 


「信女林鈺願意單身三年,換搶到親籤書。」


 


這時,溫賀筠的欺負還處於時有時無。


 


甚至他起哄得越狠,給我的禮物就越多,哄我也越久。


 


所以,我理所應當地以為就算單身三年,以後也會和溫賀筠在一起。


 


可他當場狠拍了一下我發誓的三根手指。


 


轉身就走。


 


他沒忘記我的話。


 


也很早就託關系搶到了這本書。


 


卻在我碰到之前,高高舉起。


 


繞著教室走了一圈。


 


邊走邊說:「誰想要絕版書啊!誰來求我我就給誰。」


 


書他沒給我。


 


就因為我被他這個行為氣到,坐在位置上生悶氣。


 


他擰著眉頭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丟到放滿髒水的拖把桶裡。


 


高傲得像隻黑天鵝,「愛要不要。」


 


當時,我不懂他這種行為和話語上的矛盾感。


 


禮物有我一份,記得我的喜惡,有求必應。


 


可總是要在某些時候,對我甩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