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現在也不需要懂了。
12.
放學。
一直走到車門前，身上那種被視線鎖定的感覺還沒消失。
打開門，隨著涼氣沁滿全身的還有熟悉的橘子香。
抬眼就對上了溫賀筠的視線。
他全然沒有上午才吵過架的不適，還撐著手朝我挑了一下眉。
我朝駕駛位看了幾眼，確定是王叔後，擰眉。
幾周前，我就沒和溫賀筠一起回過家。
我媽甚至為了他在我耳邊念叨了好幾遍。
現在再看到他，我隻有厭惡。
「小鈺啊！你媽說，他爸媽今天回國，讓我把溫賀筠也帶過去一起吃飯。」
那句「你為什麼在這」咽進肚子裡。
我貼著車門坐下，忽視右邊的視線，
閉上眼。
幾次睜眼，都看見溫賀筠翕張的唇。
每次話頭剛出來，我就又閉上了眼。
之前對他還有喜歡的時候，我還能勉強忍下那麼多委屈。
現在卻是看到他就煩。
直到下車，他的臉一直黑著。
門也被「砰」地關上了。
「小鈺，快來，專門給你們倆留的位置。」
溫賀筠媽媽朝我招手，我爸媽一臉欣慰地看著我們。
家長在，我不好駁他們的面子，默默把位置挪遠。
剛抬起凳子，就被猛地拉到溫賀筠身邊。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家長們暢談得太過入迷，誰都沒感受到我們之間奇怪的氛圍。
溫賀筠咬牙：「林鈺，你就因為上午那件事記恨我這麼久？」
「難不成以後也不理我了？
」
我夾著菜的手放下，「是。」
「放屁，沒有我之後誰會對你那麼好，誰幫你解決『那些』麻煩。」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好笑似的看著他，眼裡滿是不屑。
那些麻煩說白了，就是溫賀筠引起的。
他某個不成器的兄弟告訴他，「先讓人嚇狠了，你再像個英雄一樣出現，保管那個人愛上你。」
溫賀筠對外說純粹是好玩。
我理所應當地成為他的第一選擇。
晚自習他沒等我，讓我自己回去。
實際上是躲在角落，等自己找的混混出現，可卻來了一群真混混。
真當我的衣服被撕爛後，他才意識到玩大了。
我確實也把他當成了英雄。
直到今天路過樓梯間，聽到有人給溫賀筠出怎麼給我個甜棗的主意，
順帶提到這件事。
我一筷子抽開他的手，冷笑道：「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這個罪魁禍首？」
13.
溫賀筠的表情一瞬間崩裂，眼神錯亂。
他嘴硬道：「我後面不是幫你處理了，還警告他們不準來。」
「你說的話算個屁。」
「溫賀筠，如果沒有你，這些麻煩都不會出現。」
溫賀筠梗著脖子，連他媽喊了幾聲他都沒聽到。
整個面容都扭曲了。
「好，你真是好樣的。」
「以後你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會看一眼。」
這頓飯不歡而散。
我和溫賀筠也徹底沒聯系過。
電話微信拉黑，上學也當不認識。
直到運動會當天。
我進班就發現，
整個班除了我全都換上了一樣的班服。
身上的校服仿佛長滿了刺，扎得痛。
「林鈺，溫賀筠還沒給你班服嗎？」
14.
當事人剛好從前門進來。
溫賀筠沒開口，他好兄弟譏諷道。
「可能在大小姐眼裡，不屑於和我們一起當同學吧！」
「不然怎麼這麼久，班服這件事都不提一下。」
班上的人咂舌，「難道不是溫賀筠從一開始就沒想給嗎？」
「我怎麼記得，好像還把它送給了喬怡。」
椅子被一腳踢翻，班上的人噤聲。
他推開站在我面前的人，低眸掃過我全身。
嗤笑道，「反正我們班是一定要全班穿一樣的班服。」
「你沒有就別參加了。」
他說這話，
讓我想起之前他給我設計的那件所謂獨特的衣服。
什麼一樣，隻是針對我的把戲。
我後退，和他隔開安全距離。
他不悅皺眉，「嘖」了聲。
用力拽住我的手腕，一臉玩味地開口。
「或者，你轉班。」
眾人倒吸一口氣。
我鄭重地看向他的眼睛，「好。」
不參加方正，也不繼續在這個班。
15.
有人來勸和。
我沒聽，開始整理桌裡的東西。
從上次班服那件事，我就知道溫賀筠不可能主動再給我做一件。
他對我提的要求，也無非是要我去求他。
可從那天起，我看到他的臉都感覺厭煩。
在看到播報員選拔的時候，第一時間去參加。
也成功選上。
至於剛看到清一色的班服，眼睛還是小酸了一下。
但溫賀筠提出的轉班這件事，確實可以考慮一下。
越往後學習壓力越大，如果還在被他每天莫名其妙的脾氣影響，很不利於我學習。
······
「很好看，我們這班服是不是有點太適合你了。」
阮清珩靠著牆，眼裡含笑地看著我。
臉上染上熱意。
阮清珩是第一個在知道我沒有我們班班服時，提議幫我想辦法的人。
也是他把我推薦去當播報員。
當時，我們也隻不過認識幾天。
上一秒溫賀筠丟了我的筆，下一秒我就遇到了他。
他甚至還和他們班同學和老師聊了一下。
替我加了件班服。
男生黑色，女生粉色。
「林鈺，要不來我們班吧！」
阮清珩說這話時，眼神沒從我臉上離開過。
我捂著有些燥熱的臉，「讓我……」
「林鈺，你和他在一起幹嘛！」
溫賀筠怒氣衝衝地把我扯到了他身後。
瞪著阮清珩。
片刻後，視線移到了我衣服上。
猛然轉頭，拽住阮清珩的衣領。
後槽牙上下碰撞。
「你他媽敢帶林鈺穿情侶裝！」
16.
我和阮清珩對視一眼，都知道溫賀筠會錯了意。
我也了解，溫賀筠在氣頭上根本不會分心去想其他的東西。
緊接著他說道，「我們是情侶，憑什麼不能穿情侶裝。」
「溫賀筠，現在不欺負我了，改管教我了。」
阮清珩擺脫了溫賀筠的制衡，走到我和溫賀筠中間，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隔開他。
風從對面「咻」地吹來。
溫賀筠一拳揍到了阮清珩臉上。
「他媽林鈺是老子的人。隻能我欺負，隻能聽我的，你算個什麼鳥！」
「老子就算不要，也輪不到你。」
阮清珩被揍得後退，失神片刻。
往他腹部揍去。
兩人跌到地上，滾做一團。
溫賀筠每揍一拳，怒吼一聲。
「不揍翻你，老子不姓溫。」
我拉開他們的手僵在空中。
那個說這輩子不會喜歡我的人，現在竟然說什麼我的人。
他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而在我面前從沒紅過臉的阮清珩頂著嘴角流出來的血，拳拳到肉地揍向溫賀筠。
眼裡一片寒光。
他呢喃著。
「對我女朋友沒品，該打。」
「欺負我女朋友，該S。」
「對我女朋友無理，打S。」
17.
溫賀筠躺在地上大笑。
我拉開阮清珩，手有點哆嗦地幫他擦嘴角。
「疼嗎？」
「不，疼。嘶！」
我故意按了一下，眉頭隨著他的聲音擰緊。
沒想到阮清珩也是個安靜的瘋子。
可看到他被打，心被揪成一團。
一想到他一口一個女朋友，我的眼神越來越飄忽。
溫賀筠臉上也掛了彩，
更多的應該是身上的傷。
他狼狽地撐著牆站起。
漆黑的眸子暗淡無光。
「林鈺，你就不怕我把你們這件事捅出去嗎？」
我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
溫賀筠想到的第一件事，還是過來威脅我。
到底是多大的執念，才能讓他這麼恨我。
手裡一陣痒意，阮清珩朝我遞了個鼓勵的眼神。
一句話沒講，可我就是懂他想說些什麼。
「那剛好。」
「你說完，晚上我們就去處理一下娃娃親。」
「也給爸媽一個交代。」
18.
娃娃親雖然是口頭上的，但我小時候收了聘禮。
這件事也早就被父母記到心裡。
既然我們現在相互不喜歡了……
也是時候解決了。
這麼看溫賀筠，竟然也有些順眼。
「我回家就帶著我爸媽去說一下。」
「林鈺，你來真的。」
誰給你來假的。
「當然，我和林鈺兩情相悅。」
那個溫柔的阮清珩似乎打開了某個開關。
嬌羞地靠在我肩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尖。
我也好像知道了一點，阮清珩對我好的來源。
「林鈺！」
溫賀筠猩紅著眸子，吼道。
看到我眼裡的不耐，他又減弱了聲音。
「阿鈺，我····」
剩下的話，沒等他說出口，我就拉著阮清珩轉身就跑。
溫賀筠腹部又開始疼，剛剛一直強撐的身體也順著牆往下滑。
他看著我像躲瘟神一樣，心裡泛起和之前看到我就想欺負我時一樣的不適感。
隻不過這次更加強烈。
仿佛身上所有部位都被堵了起來。
他苦笑，補完後面的話。
「我現在不想欺負你了，能不能恢復以前的樣子啊！」
19.
當晚，我就和我媽提了娃娃親作廢。
我媽她們問了個緣由，也沒再說話。
在我說要上樓睡覺前，摸了下我的頭發。
我媽嘆了口氣，「阿鈺，受委屈了。」
「都是爸媽不好，這些年光想著知根知底，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也沒想到人是會變的。」
「溫賀筠那小子，也就小時候那個樣子值得我們喜歡了。」
「這件事不用擔心，
我們會和溫家講，就算不和他們家往來都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處理完這件事，我順帶提了一嘴轉班。
剛聽完我這些年被欺負的事情，我爸媽火氣還在頭上，二話沒說就答應幫我想辦法，我爸甚至大言不慚，「大不了給你們學校捐個圖書館！」
向來理智的媽這回也坐在旁邊點頭。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光潔的桌面上，鄭重地擺著一本我失去過兩次的書。
也是怪了。
明明那麼難搶的書，我看到了四本帶親籤的。
書包都沒放，我就把他放回了溫賀筠桌上。
全然沒管他震驚的表情。
又摸了一把桌裡，那本前幾天拿到的新本。
阮清珩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我的書沒了，沒過多久就又給我帶了一本。
我知道有多難買，可這人總是像不要精力一樣，給我驚喜。
既然我沒丟過，這本顯然隻能是另一個知情人送的。
「阿鈺，你不是很喜歡嗎？」
我懶洋洋看了他一眼，沒什麼感情開口。
「你送的我都不喜歡。」
原本安靜的教室，爆出一聲叫罵。
「什麼啊！林鈺，你知不知道溫賀筠為了給你買這個花了多少錢，3w，就一本破書。」
「他就隻是想要彌補你一下，你還不識好歹！」
溫賀筠瞪了那人一眼，示意他別多嘴。
我當沒看見，拿起語文書開始朗讀起赤壁賦。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
一直沉默的同桌推了一下眼鏡開口，「可他之前那麼欺負林鈺，
誰還敢信這是真是假，反正我不敢。」
那人傻了眼，又氣不過地「呸」了一口。
「本來就是玩笑，當什麼真，過去那些都是虛的，溫賀筠對她的好可都是實打實的，買禮物，護送她回家，我們約他都約不出來，這還不算好！」
這回我沒放任他繼續說下去。
很認真地望著溫賀筠，「如果好的前提是壞，那麻煩你不用自作多情地在我身上施展自己的能力，我真的沒興趣。」
「還有張佑，好話都讓你幫他說了，那我過去受的那麼多欺負找誰賠？送禮？送回家？就這點東西你也敢拿出來說。」
「我是給了你們一種什麼錯覺，讓你們以為我買不起？」
「阿鈺，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就是現在知道之前自己做錯了。」
溫賀筠滿臉急色，快步走到我面前，
蹲下與我視線持平。
「我知道你值得世界上所有好東西。」
「可我希望那都是我給你的。」
20.
我沒給他反應時間，猛地站起身。
桌子撞到他的下巴。
溫賀筠手一失力，摔到地上。
茫然地看著我。
「阿鈺。」
我俯視著他,笑意不達眼底。
「溫賀筠，你這個樣子真廉價。」
緋紅一下從脖頸竄到他臉上，他瞪著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轉班手續辦得很快。
沒多久我就連人帶書跑去了隔壁班。
揚著嘴角,走到班上最中間的位置,敲了敲桌角。
「你好，同班同學。」
阮清珩從書裡抬起頭,眼神一亮。
一下戳進我心裡。
他繃直的嘴角翹起,露出裡面的小虎牙,我害羞地偏開了頭。
「怎麼不叫我？我去幫你把所有東西清理好。」
他邊說邊接過我手上的東西,帶著我朝後面走過去。
「老師讓你暫時坐著,我也和我同桌商量了換位置，下次就可以直接坐過來。」
「不用。」
我抿唇義正言辭拒絕。
這不太合適。
他一下彎了唇,不解。
「嗯，我比較喜歡後面的空氣。」
沒讓他繼續說，我催促著他趕快繼續做題。
然後捂住自己快速跳動的心。
和他坐,我肯定沒心情搞學習了。
享受了幾天友好的上學生活,在第三天終結。
溫賀筠站在門口,紅著眼盯著我。
「林鈺,
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趕快回班。」
21.
剛翻了一個白眼，看向溫賀筠的視線就被擋住。
阮清珩走到他面前，「溫賀筠，是你搞錯了，林鈺現在是我們班的人。」
「現在是早自習時間，麻煩你趕緊滾。」
班上人紛紛投以視線。
阮清珩對人不客氣的情況不多,兩次都因為我。
那顆被冷落的心暖了起來。
但為了防止他們兩個再吵起來，我插到了兩人中間。
「清珩，你先去學習吧！」
順便朝他眨眼,示意自己能解決。
他無奈地笑著搖頭。
「溫賀筠，別再來煩我了。之前你說不參加班上的方陣我沒參加，讓我換班我也換了。現在,我對你隻有一個要求，趕緊從我面前消失。
」
「以後就當不認識。」
「你叫他清珩！」
我莫名地看著他，有問題嗎？
「林鈺,你都很久沒叫過我阿溫了。」
我被他問得愣住,煩躁地開始回憶。
好像是從他剛開始欺負我,我就不叫他小名了。
可這又和我有什麼關系？
隨即推開慢慢朝我靠近的他，「哦。」
「沒事，你趕緊走，我沒時間聽你說你的衷腸。」
他失落的眼神落在我眼裡,卻激不起我任何漣漪。
果然放下他了。
「阿鈺，我會證明的。」
22.
溫賀筠沒來得及證明自己說的什麼東西。
就再一次找上門。
他拿出很久之前我們家裡人給我們倆打的一對金镯子。
「你也不要它了嗎？」
小時候我倆都很重視這個東西，整天戴在手上，戴不下之後就放到了B險櫃裡。
這對意義非凡的镯子現在拿出來隻是增加了我更想處理掉的想法。
「不要了。」
「不可以！林鈺,你不能不要它。」
「也不能要我。」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溫賀筠。
他拉著我的手，幾乎跪到了地上,一副心愛之物被搶走的模樣。
「溫賀筠,你算什麼，配讓我看上。」
我甩開他的手,把他關在了門外。
戴上耳機，無視他懺悔的話。
晚來的東西。
不值錢。
一年一晃而過。
阮清珩在高考結束和我告白。
我這次沒再避開他，連帶著他懷裡的玫瑰一起抱住。
「那就在一起一輩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