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一路人,將我緊緊包圍住,無法逃脫。


我警惕地看著他們:「現在還是夜晚,我的技能還沒喪失。」


 


「我們當然知道。」


 


詭異們冷笑著:「今晚暫時先不碰你。但是你,必須得把你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跟了 BOSS 三年,你應該沒少撈吧?」


 


撈?


 


我能從孟凌那裡撈到什麼?


 


何況身為一個詭異,我也用不上什麼寶物。


 


我便頻頻搖頭:「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隻有幾件孟凌送給我的首飾衣物而已。


 


一時間,詭異們都失望地搖頭。


 


「廢物……賣都賣不出個好價錢。」


 


「等白天一到,就結果了她,她肯定在撒謊。」


 


「行了,現在,先去把外面都打掃了吧。

血絲呼啦的,明早別嚇著小栀妹妹。」


 


我在他們的嫌棄聲中,第一次在晚上走出了這個保護我的城堡。


 


蹲在地上,一點點收拾掉令人惡心的殘骸。


 


感覺到暗中似乎有人在看我。


 


但是一回頭,卻又什麼都沒有。


 


7


 


我渾身腥臭,在路燈下坐了一夜。


 


等待著第二天,迎接那些詭異們對我的折磨。


 


隻可惜他們未能如願。


 


因為天一亮,我就被方栀叫回了城堡裡。


 


她坐在原本我夜夜等待孟凌的豪華大床上,試穿衣櫃裡那些孟凌送給我的珍貴禮服。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審美和口味,送我的每一件都是不同款式的珍珠白紗裙。


 


穿在身上遠遠看去,像是婚紗。


 


現在方栀身上這件,

是前幾天孟凌剛拿回來的,我還沒來得及試穿。


 


但現在,這些衣服都不屬於我了。


 


她對著鏡子,一邊調整綁帶,一邊心滿意足地挑高了語調,對我道:「你就是那個糾纏了阿凌三年的女鬼?長得的確夠風騷夠下賤,就連穿的衣服也一樣。」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隻能啞著聲音問她:「你找我來,有事嗎?」


 


她回頭,對上我的眼。


 


這是我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相見。


 


可她原本有些得意的面容,卻變得有些疑惑起來。


 


忍不住問道:「你……你本名就叫夏棠?我怎麼覺得你長得有點眼熟。」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我的本名叫什麼,我早就忘了。至於眼熟,應該也不會……我這具身體早已殘破不堪,

是孟凌把我拼湊回來的。」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原本長什麼樣。


 


也不知道,我本來應該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挑了挑眉,似乎松了口氣。


 


一屁股坐回床上,指揮我道:「也沒什麼。聽說,一直以來都是你在伺候阿凌的生活起居,那正好。昨晚我們把床單弄髒了……你拿去洗洗吧。」


 


我懂了。


 


她想要羞辱我。


 


可我又不懂。


 


「方小姐,我們無冤無仇,我是哪裡得罪了你?」


 


「那倒是沒有。」方栀嗤笑著打量我一眼,「隻不過,本小姐天生就討厭你們這些妖豔賤貨。還有……你碰過孟凌,讓我覺得惡心。所以我教訓教訓你,也很應該吧?」


 


「對了,

不隻是床單。還有,我是人類,需要進食,一會兒我會給你菜單,中午十一點我要看見飯菜。


 


「以及我的那些朋友們,他們的飲食起居也需要人照顧。聽說你是來這裡時間最短的詭異,就算其他信息都不記得了,但是人類怎麼洗衣服做飯幹家務,應該都還記得吧?


 


「最後……」


 


她扔給我一瓶藥水。


 


冷冷道:「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你最好自覺一些。」


 


黑色的藥水,並不陌生。


 


這是可以腐蝕皮肉的東西。


 


是昨晚刁難我的那些詭異裡,其中一位的獨門秘方。


 


她想要我毀容後,留在這裡給她當女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孟凌呢?」


 


「阿凌?

」方栀笑了。


 


「我答應阿凌,在離開這裡之前,給他一場圓夢的婚禮。所以,他現在親自去準備了。」


 


婚禮嗎?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彈幕卻高興起來。


 


【沒想到妹妹看起來是朵小白花,性格還挺帶勁的,我喜歡!】


 


【這才是白月光應有的底氣,那夏棠算個什麼鳥玩意,妹妹沒直接喊人弄S她都算手下留情。要不然以那些詭異們的手段,可不隻是毀容那麼簡單。】


 


【就是,她應該感謝妹妹才對。要不然,別說是詭異,就算是那些壯漢玩家們,都能把這賤貨拖進巷子裡翻來覆去玩個遍。真到了那地步,估計 BOSS 以後想起這個女人都覺得惡心了。】


 


【你別說,我還蠻期待看這樣一場活春宮的,這遊戲真好玩,哈哈。】


 


8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


 


但我現在沒有辦法反抗。


 


因此,我隻能在方栀冷嘲的目光下,收拾好黏膩的床單,拿起藥水,默默退出房間。


 


隻是在關上門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但在清洗床單的時候,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黏膩得不對勁。


 


以前我和孟凌歡好的時候,即便戰況再激烈,也不會變成這樣。


 


這些黏液,倒更像是別的東西留下的。


 


但我沒有時間多想。


 


清洗完床單,還要馬上去做飯。


 


午餐時間,孟凌終於回來了。


 


陪著方栀一起用餐。


 


而我,隻能站在一邊的角落裡看著。


 


方栀變身甜妹,挽著孟凌的胳膊落座,撒嬌,軟軟的聲音,動聽得很。


 


孟凌親自給她喂飯。


 


她的餘光卻在瞥見我之後,皺起了眉。


 


「阿凌……我有點沒胃口。」


 


她靠在孟凌懷中,皺眉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你這位手下,我就有點吃不下飯。她雖然長得好看,但是臉青噓噓的,好惡心啊。」


 


我知道她為什麼不高興,因為我還沒用她給我的藥水。


 


孟凌低聲哄著她:「那讓她走?」


 


「她本來就在這裡生活,走去哪兒啊。不過今早其他人給我送來一瓶藥水,說是用了就可以隱藏她的面容。但我看她好像不高興用呢。阿凌,她一直都是這樣不聽話的嗎?」


 


孟凌終於舍得抬頭看我一眼。


 


深邃的目光,冰冷如霜。


 


「小栀讓你用,你就用。」


 


其他詭異們在遠處嘻嘻笑著。


 


方栀的同伴們也為她打抱不平:「是啊,她這是什麼意思?BOSS,你都有我們小栀了,還要她這張臉幹什麼?」


 


「她該不是故意的吧,還想回來勾引 BOSS?這種人,不是,這種詭異,留著也是禍害。」


 


「也沒準是想留著這張臉勾引其他人呢。總之,確實是令人倒胃口的。難怪小栀吃不下,我也吃不下。」


 


終於,在所有人的勸說下。


 


孟凌別開臉,冷聲警告我:「夏棠。」


 


我懂他的意思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監督下,我顫抖著手,拿出那瓶藥水。


 


倒在手心裡,掌心冷白色的肌膚很快變得焦黑。


 


鑽心的疼。


 


抹在臉上後,幾乎能感覺到毛孔被強酸腐蝕,產生氣泡的聲音。


 


我強忍著,不讓自己流下眼淚。


 


但不知為何,隻過了一分鍾,疼痛便緩解了。


 


掌心和臉上原本已被腐蝕的肌膚,又恢復了原樣。


 


方栀一愣,隨後看向給她藥水的詭異。


 


眾人都不解。


 


隻有孟凌緩緩道:「或許是藥水對 NPC 無用,先吃飯,回頭我重新調配一瓶。」


 


方栀這才不情不願地重新拿起筷子。


 


但是看向我的眼神,比之前變得更加厭惡。


 


仿佛篤定了是我還在做什麼手腳,故意留著我的臉,伺機再度勾引孟凌。


 


9


 


毀不掉我的臉,方栀很是不甘心。


 


這幾天,就變著法地磋磨我。


 


我曾聽見她和她同伴之間討論我的對話。


 


「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一個人,要是還比不過這麼個下賤S鬼,

我的面子往哪兒放?看見她都晦氣。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見到她,我就會想起我那個早S的倒霉鬼姐姐。當初那位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搶走我的東西。呵,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已經決定了,等拿到了藍珍珠,我就會帶孟凌回去,但是在走之前,我也必須解決掉這個下賤玩意,讓孟凌徹底厭惡她!隻有這樣,他才會完完全全屬於我,忠於我。」


 


她的同伴們問她打算怎麼對付我。


 


方栀卻隻是冷冷一笑:「呵……等婚禮那天,你們就會知道了。」


 


彈幕都在等著看我的好戲。


 


隻有零星幾個人對方栀有些微詞,認為她背對著孟凌時,表現出來的性格有些對不上白月光的人設。


 


但這些聲音很快被壓了下去。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下意識朝著走廊盡頭退去。


 


卻撞上了一個有些熟悉的懷抱。


 


回頭一看,竟然是已有整整三日沒有理睬我的孟凌。


 


昏暗的走廊盡頭,好像被布置上了一層結界。


 


方栀等人的聲音瞬間消失。


 


眼前,隻剩下這個與我糾纏三年,卻向來寡言少語,對我時而冷淡,時而瘋狂的男人。


 


「你……找我有事嗎?」


 


雖然僅僅三天沒有接觸。


 


但是我卻已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開始變得陌生。


 


想到這三天來,他冷眼旁觀著方栀對我頤指氣使,隻默默站在她身後撐腰。


 


想到他每一晚,都會溫柔地陪著方栀入睡,而放任我獨自坐在街邊,接受其他詭異們的嘲笑與諷刺。


 


我隻覺得心口像被一把鈍刀子慢慢磨著。


 


不算很尖銳的痛,卻讓人感到麻木。


 


孟凌比我高整整一個半頭。


 


我不想直視他,就隻能盯著他的胸針。


 


半晌,頭頂才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在生氣嗎?」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立場生氣。


 


這三年,我和他之間好像也從未有過什麼海誓山盟。何況,從一開始我的目的也就隻是借著他保命而已。


 


「生氣也行。」


 


他笑得莫名:「還有兩天,婚禮就要舉行。」


 


「……恭喜。」


 


「除此以外,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嗎?」


 


我還是搖頭。


 


要我說什麼,難不成,要我挽留他?求他,不要為了方栀拋下我?


 


又是半晌的沉默。


 


他最終嘆了口氣。


 


給了我一個短暫而溫柔的擁抱。


 


分開的剎那,我似乎感覺到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又被推開。


 


「沒話說也行。


 


「記得以後,好好生活。」


 


說完,他便轉身,散開了結界。


 


我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袖口,卻被不動聲色地避開。


 


隻能琢磨著他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眼睜睜看著他走出黑暗,走到了方栀的身邊,執起她的手,像最忠於她的騎士。


 


10


 


又被磋磨了兩天後,我終於熬到了方栀通關日期的最後一天。


 


不同於以往的腥風血雨,這一天,整個副本裡都喜氣洋洋。


 


就連方栀的朋友們都調侃她:「不愧是我們小栀女神,

好好一個恐怖遊戲都被你玩成了戀愛遊戲啊,哈哈。


 


「今天之後,你就要帶大 BOSS 回三次元開始沒羞沒臊的生活啦。」


 


方栀穿著綢緞婚紗,笑得眉眼彎彎。


 


而孟凌則一貫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


 


詭異們自發開始拋灑花瓣。


 


我看著方栀被人群環繞,光彩照人。


 


不知為何,竟然也產生了一絲絲熟悉的感覺。


 


隻是這感覺稍縱即逝。


 


反觀我,一身黑撲撲的女僕裝,站在角落裡,好像見不得光的老鼠。


 


彈幕也都很興奮。


 


【天,這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雖然是個詭異,但是看起來太養眼了。我要是妹寶,我也要用藍珍珠把他帶回家~」


 


【等婚禮結束,妹寶通過成功,點個五星好評,我們就能看見藍珍珠啦!

聽說這個寶貝就連遊戲公司的人都無法操控,可以使詭異變身成人呢。】


 


【哎呀,那 BOSS 豈不是過了今天就要變成人了?可以選嗎?要是可以選的話,一定要選個高富帥的身份,這樣才和妹寶匹配呀。】


 


不隻是彈幕,方栀的朋友們也都議論紛紛。


 


對此,方栀隻是笑,對孟凌柔聲道:「你放心,我方家在三次元也算豪門,就算沒辦法給你安排很好的身份,你也還是可以留在我身邊的,這點小事不用擔心。」


 


她以為孟凌今天有些深沉的臉色是因為擔憂這件事。


 


隻有我看得出來。


 


他眼底似乎洶湧著濃烈的情緒。


 


似滔天恨意,又似痴狂愛意。


 


令人捉摸不透。


 


不過眼下這也不是我該關心的事情了。


 


我隻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還有飄散在空中的玫瑰花瓣。


 


掐著時間,等到副本的闖關時間截止。


 


到時,孟凌對方栀求婚,兩人心意相通……我應該也就能解脫了。


 


可方栀卻沒忘了我。


 


她對孟凌說完之後,便又看向了我的方向。


 


直到此刻,我才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本那些四散在遊戲裡的玩家們,也已經聚集過來。


 


還有平時那些對我憎惡不已的詭異們。


 


他們在我身後嘿嘿笑著。


 


其中一位五大三粗的猥瑣男玩家摸著下巴打量我:「這就是方大小姐為我們準備的禮物嗎?果然是尤物啊。」


 


「終於,我們也能嘗嘗大 BOSS 之前嘗過的滋味啦?這段時間沒白疼這小栀妹妹啊。」


 


「可是,BOSS 會不會不高興啊?

看他之前還是蠻在乎這賤人的模樣。」


 


「他馬上就要跟方栀走了,還管這破鞋?咱們玩開心就好了啊。」


 


一時間,我隻覺徹骨寒冷。


 


原來,她是想要這樣毀了我……


 


當著孟凌的面?


 


我下意識想要轉身逃離,卻被人緊緊圍住。


 


惡心感油然而生。


 


一些似曾相識的片段從我的腦海中閃過,像是電影,又很快消失不見。


 


我隻覺頭痛欲裂,身子也隨之搖搖欲墜。


 


11


 


城堡頂端的時鍾終於敲響。


 


隨著一聲又一聲沉悶的鍾聲,昏暗的天空逐漸變得明亮。


 


方栀的同伴和詭異們都在歡呼著:「求婚!求婚!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