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人拉著手腳，捂住了嘴，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日光灑在孟凌和方栀的身上。
見他緩緩單膝跪地，牽起了方栀的手。
深淵一般能吞噬人心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
緩緩開口問道：「嫁給我，好嗎？」
方栀激動得直拍胸口。
「天，這遊戲真的沒有白玩，體驗感好棒！」
她開心地伸出手給孟凌：「好啊~」
空中出現遊戲評價頁面。
方栀滿心歡喜地打了個五星。
就在這一瞬。
原本耀眼的日光突然轉變成了漫天的藍色光芒。
滿是花瓣的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顆葡萄大的藍色珍珠。
遠遠看去，像一滴晶瑩的淚水。
那就是……藍珍珠？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好漂亮的珍珠！」
「小栀，快拿過來給我們看看！」
眾人紛紛高喊著，慶賀著，起哄著。
隻有我注意到，孟凌的眸光在此時一冷。
隨後，竟然閃電一般從地上竄了出去。
在藍珍珠落在方栀手掌心之前，將它一把搶了過來。
下一瞬，我就被一個人緊緊抱在了懷中。
還沒來得及反應，嘴裡就被塞進了一顆東西。
圓潤光滑，甚至還沒嘗出是什麼，就已經順著我的喉管進入了我的身體。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傻眼。
「我的獎勵！」方栀幾乎喊破了喉嚨，想要追過來。
卻被懷抱著我的孟凌狠狠扼住了脖子。
獨屬於大 BOSS 的黑暗風暴席卷了整個婚禮現場。
玩家和詭異們紛紛哀嚎起來。
這黑風像刀子一般，片片割碎了他們身上的衣服和皮肉。
隻有我，被包裹在風暴中心，就連頭發絲都沒有揚起一根。
方栀瞪大了眼睛抓著孟凌的手掙扎：「阿……阿凌……」
「你不配叫出這個名字。」
冰冷的聲音，卻莫名給了我巨大的安全感。
空中響起警報。
【NPC 脫離控制，已嚴重違反遊戲規則！】
【立刻啟動引爆程序！】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看見了擋在我身前的孟凌胸口，那屬於心髒的位置，出現了陣陣紅光。
他馬上就會爆炸！
「不，阿凌！」
我下意識想要上前去抓住他。
卻被他反手拋向了天空。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隻看見地上一片火光。
白色的玫瑰花被焚燒殆盡，以孟凌為中心的位置發出一聲爆破巨響，所有人都被衝了出去，濃重的血霧幾乎遮天蔽日。
而我，隻覺眼前一黑。
徹底暈了過去。
黑暗中，我看見了一帧帧畫面。
是一開始那個騷擾方栀不成的玩家在安全屋大放厥詞，說在遊戲裡憋壞了，要是玩不到方栀，玩玩我也行，隨後被不知從哪出現的孟凌一把捏碎了脖子。
是孟凌帶方栀回到城堡頂樓後，就迷暈了她，隨意召喚出一隻寵物，讓它在方栀睡著的床上胡亂折騰。
是我蹲在路燈下收拾血肉殘骸時，孟凌站在拐角處悲傷而痛苦地望著我的眼神。
是我被方栀逼著在臉上塗抹毒藥水前，
孟凌在眾人都未注意到時往瓶子裡偷偷滴下一滴他的淚水。
是他在暗處聽到方栀想要在最後一天徹底毀掉我時，雙眼嗜血的S意……
那句熟悉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記得以後，好好生活。」
原來，這是他布的局。
12
四年後，我參加畢業典禮。
同學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將來要去哪裡就業。
室友問我：「夏棠，你呢？」
我笑了笑：「我投遞了孟氏集團旗下遊戲公司的設計崗位，既然學了這個專業，還是不想荒廢。」
室友羨慕地瞪大了眼睛：「天，這麼牛？不過啊，孟氏集團是蠻好的，起碼是大廠。不像以前那些做遊戲的小作坊。
「诶，你知道的吧？四年前有個小作坊弄出來的一個恐怖遊戲，
那個 NPC 在玩家通關的時候居然失控自爆了诶，聽說那些進入遊戲裡面的玩家出來以後S的S瘋的瘋，都沒個人樣了。就連觀眾都被嚇得精神失常了。
「那個遊戲還營銷什麼大 BOSS 的白月光這種狗血戲碼，結果那個白月光居然就是S在大 BOSS 手裡的，好詭異！」
我聽完，眨了眨眼。
「是嗎？」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但我又記不太清了。
「哎，算啦，怪瘆人的，不提那個了。到現在大家都弄不清楚那遊戲到底是怎麼橫空出世，又是怎麼突然沒掉的，那家開發公司的影子都找不見了。」
「來來來，幹杯，慶祝我們，畢業快樂！」
我笑著舉杯。
「畢業快樂。」
胸口，藍色珍珠項鏈在無人注意的時刻微微亮了亮。
番外
1
孟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孟也，從小就患有自閉症。
在接收諸多治療無果之後，專家建議給孟也換個環境。於是，他就這麼被孟家老爺子送去了鄉下莊園養病。
就是在那裡，孟也第一次見到了方凌。
這個樸素而善良的農村女孩。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山上突然下起太陽雨。
獨自坐在河邊寫生的他，被澆了個透心涼。
因為他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早就讓身邊的佣人和保鏢都離得遠遠的。
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不方便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方凌背著背簍，帶著荷葉傘，匆匆從河道那邊跑過來。
一邊跑，一邊用清脆的聲音喊他：「快走！等下可能會有泥石流！」
見他反應慢，
方凌便一把拉著他跑到高處。
兩人就這樣坐在巨石上，看著下面淺淺的河道被水流灌滿。
女孩話不多，反應過來後似乎也有些尷尬。
半晌後，才輕輕問了他一句：「你……冷不冷？」
2
從那一天之後，孟也莫名地就有些期待再與方凌相見。
一開始，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隻是每天，孟也都會在河道旁，等候方凌放學。
偶爾會好奇心發作，跟著方凌去擺弄她偷偷種下的花花草草。
偶爾，方凌也會學著和他一起作畫，雖然十分生疏。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交流並不多。
但最起碼，在孟也心中，那是他這一輩子最放松的時光。
直到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
方凌畫完了一張孟凌的畫像，將它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我可能要離開這裡了。」
那是孟也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
「去哪裡？」
方凌很是意外：「你不是啞巴呀？」
孟也搖頭。
方凌告訴她，她從小就被抱錯了，現在親生父母找到了她，她馬上就要去大城市讀書生活，以後或許也不會再回到鄉下來了。
孟也張了張嘴。
好半天，才問了一句：「那，你叫什麼名字？我以後去找你。」
這是他這輩子說出口的，最長的一句話。
若是被孟家長輩看見，定是要高興瘋了。
方凌卻很平靜地笑了笑：「我叫阿凌，嗯……以後就姓方了，方凌。」
3
方凌離開後，
孟也主動要求回了孟家。
他查過了，方凌所在的方家，與他同在 S 市。
她的親生父親方總，未發跡前甚至還當過孟家的司機。
他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因此便罕見地主動去找了爺爺。
開始積極吃藥、就醫，用盡一切方法讓自己盡快好起來。
隻有一個條件。
那就是，和方家聯姻。
孟家長輩就這一根獨苗，自然寶貝得緊。
立刻便派人去了方家傳信。
聽說，方總得知後，喜不自勝，一口答應了下來。
隻是到了後來孟也才後悔。
後悔當初，怎麼沒多考慮一步。
沒想到，方凌的假妹妹方栀，會嫉妒心作祟，想要通過毀了方凌，來爭奪這一段來之不易的聯姻。
4
那是一個雷雨夜。
孟也剛從國外結束階段治療，下了回國的飛機。
他想著，明天他就要親自去方家找方凌，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坦白自己的身份。
希望到時候不會嚇到她。
可當晚，他的車子行駛到半路時，竟撞上了方家的司機。
方家司機認得孟家的車，冒雨攔住他，求他救命，說他們方家的大小姐被一群歹徒綁架侮辱，危及生命。
他幾乎第一時間奪過司機的方向盤，親自開車衝向了那間廢棄倉庫。
裡面是女孩悽厲的叫聲。
他不管不顧，和那群亡命徒打了起來。
直到體力不支，被亂刀捅S，跪坐在地上。
才發現，不遠處那個披頭散發逃命出去的女孩，並不是方凌。
而是……方栀。
5
S後，他進入了恐怖遊戲，成了裡面的大 BOSS。
他有了超能力，可以手刃任何一個看不順眼的人。
但他並不喜歡S戮。
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為什麼他到S都沒有再見到方凌一面。
因此，他改名孟凌。
他要把她永遠記在心裡。
直到有一天，他在遊戲的角落裡，看見一個支離破碎的女孩。
熟悉的面容，震顫了他麻木而痛苦的心。
她說她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
隻記得是車禍身亡，才來了這裡，許是傷到了腦袋。
不過沒關系。
隻要她還在自己身邊就好。
是生，他就陪她生，是S,他就陪她S。
他給她重新塑造了一副絕美的皮囊。
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海棠花香。
仿佛回到十八歲那年的夏天，她帶著他去山上看那棵她最喜歡的海棠樹。
因此，他給她重新取名：夏棠。
6
可平靜的日子並未過多久。
他就在一天,聽見了兩位遊戲玩家的談論聲。
他們說起了當年方家的變故。
那玩家滿不在乎道：「可惜了孟家那位小少爺。我聽說啊,當年孟家小少爺衝進去救方栀,好像是方家那位真千金故意設計的。
「因為她恨方栀奪走了她那麼多年的大小姐身份,又不想嫁給一個自閉症的怪物，幹脆就想了這一石二鳥之計,把這兩個人都毀了。
「隻是沒想到,報應不爽，這件事之後沒多久,她自己也出車禍意外S了，活該。」
那天他很生氣，
親手撕了那兩個玩家。
但當回到房間，看見夏棠那雙清澈的雙眼時，他又問不出口。
他怕。
怕她真的覺得他是個怪物。
許久未發作的病情就那麼猝不及防地復發了。
那一晚，他不再滿足於抱著她入眠。
而是佔有了她。
他想，就這樣吧，這樣也好。
反正都已無法為人，就這樣在這裡綁S,直到永遠。
他也滿足。
7
直到他再度見到那個叫方栀的女孩。
所有人都說,她是他的白月光。
可笑。
但哄著她,可以拿到藍珍珠。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要拿到。
哪怕不是為自己。
一開始，他隻是想要藍珍珠。
可是後來,他親眼看見方栀那般折磨羞辱他的海棠花。
甚至，還在私下裡與隊友商量,如何毀了她。
還憎恨道：「當年我約她出來,要不是她突然爽約跑回了山裡去看什麼海棠花，讓我僱來的那些綁匪找不到人。他們又怎麼因為白忙活一場拿不到錢後氣得破罐子破摔，來對我下手？
「還好孟家那個傻子替我擋了一劫。雖然失去了這段聯姻有點可惜,但保命才是最要緊的。
「至於方凌？呵,那小賤人，後來好像是離家出走去找自己的小情人了，結果遇上山洪車輛墜崖S了，那能怪我嗎？那是她活該。
「對了,說到海棠花……那個夏棠,我真是越看越不順眼,跟我那倒霉鬼姐姐一樣。正好,我當年吃的虧還沒處撒氣呢,她自己撞上來,就別怪我心狠了。
」
直到那一刻，他才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
心中的恨意,驟然被放大了千萬倍。
8
之後,他開始忍，開始布局。
七天太短。
對於他來說，大概是此生能與她相見的最後一段時光。
可又太長。
因為不忍心他的海棠花繼續在這充斥著泥濘爛肉的遊戲世界裡多待一秒。
拿到藍珍珠那一刻,大概是他做詭異以來最開心的一刻。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把他的海棠花送走了。
哪怕自爆也在所不惜。
隻要她能離開這個骯髒、血腥、毫無人性的詭異世界。
隻要她。
能回到原本平靜的生活中。
繼續盛放。
此後上窮碧落下黃泉，
哪怕再也不復相見。
他也絕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