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妮妮，媽不是要控制你。」
她坐回床邊，拍拍我身邊的位置，「媽就是擔心你在外面吃苦。」
我乖乖坐下，裝出一副認錯的樣子：「我知道，媽。」
「那你還搬出去嗎？」
她試探性地問。
「不搬了。」
她眼中閃過狂喜，但很快又收斂起來。
「那就好，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囑咐：「早點睡，晚上媽給你做好吃的。」
「好。」
5
門關的一瞬間，我立刻從床上彈起來開始收拾。
我把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檢查了一遍重要物品，確保沒有遺漏。
半小時後，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輕手輕腳地拖著行李箱走向房門，透過門縫觀察客廳的情況，確認我媽正背對著這邊忙碌著。
趁她轉頭去拿調料的瞬間，我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大門。
「砰」的一聲關門聲響起，緊接著就是我媽歇斯底裡的尖叫：「你這個白眼狼！你給我回來！」
我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梯，身後我媽的怒罵聲越來越遠……
出了小區後，我抓緊時間買了手機補辦了電話卡。
直到坐上了去學校的動車，我才徹底放松下來。
回到學校後，我像變了個人似的。
每天圖書館、宿舍、食堂三點一線。
論文進展順利，託福雅思成績也達到了目標。
室友小張經常問我：「你最近怎麼這麼拼命？
」
我隻是笑笑，沒有解釋。
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幸福且自由的……
申請材料一份份寄出去，每收到一封回信，我的心就跳得厲害。
終於，國外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我抱著信封，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成功了！
從那一刻起，我開始默默籌備出國的事情。
籤證、機票、住宿……
同時，我的努力沒有白費，被評為優秀畢業生。
畢業論文答辯那天，我特意穿了最正式的套裝。
站在臺上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恭喜你，白玟妮。」
導師握著我的手，「論文寫得很好。」
「謝謝老師。
」
走出教學樓，我長舒一口氣。
終於要畢業了。
馬上，就要去國外讀研了。
可就在我準備回宿舍收拾東西的時候，遠遠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媽！
她站在宿舍樓下，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正四處張望。
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完蛋了，她怎麼來了？
我趕緊躲到旁邊的樹後，偷偷觀察她的動向。
她顯然在找我，嘴裡還在不停嘀咕著什麼。
幾個路過的同學被她攔下詢問，都搖頭表示不認識我。
我慶幸這幾個同學不是我們專業的。
可她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棄。
「妮妮！妮妮！白玟妮！」
她開始大聲呼喊我的名字，聲音在整個校園裡回蕩。
周圍的學生都被吸引過來，好奇地看著她。
我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就是她一貫的作風，隻要達不到目的，就不顧一切地制造混亂。
趁她轉身的瞬間，我快速衝向另一個方向。
可剛跑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她興奮的叫聲：「妮妮！我看見你了！」
6
我沒辦法，隻能停下腳步。
她滿臉笑容地朝我跑過來，手裡的塑料袋哗啦作響。
「妮妮！你跑什麼呀？媽來看你畢業了！」
我強擠出一絲笑容：「媽，你怎麼來了？」
「當然要來，我女兒畢業這麼大的事，媽怎麼能不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遠處招了招手。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朝我們走來，看上去三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束花。
什麼情況？
「妮妮，來，媽給你介紹個人。」
我媽拉著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這是王阿姨的侄子，小李，在銀行工作，條件特別好。」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血壓蹭蹭往上衝。
男人走到跟前，客氣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李志強。」
「你好。」
我機械地和他握手，手心全是汗。
我媽在一旁眉飛色舞：「小李今天特意請假來的，就為了見見你。」
「我家妮妮學習好，又漂亮，你們正好般配。」
李志強不好意思地笑笑：「妮妮確實很優秀。」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竟然在我畢業答辯的日子搞相親！
「媽，我還有事……」
「什麼事比這個重要？」
她打斷我，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對象了。小李人品好，工作穩定，錯過就沒了。」
李志強把花遞給我：「這個給你，恭喜畢業。」
我僵硬地接過花束，心裡在瘋狂咆哮。
「等你畢業了，我想辦法給你安排進我們銀行，完事咱就結婚。」
「對對對，這事啊還得靠你幫襯啊小李。」
我媽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不耐煩，反而越說越興奮。
「小李，你覺得訂婚宴辦幾桌合適？」她拉著李志強的胳膊，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覺得……」李志強猶豫了一下，「看雙方親戚朋友的數量吧。
」
「那就二十桌！我們家親戚多。」我媽拍板決定。
她轉過身，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酒席一桌三千，二十桌就是六萬，再加上其他費用，十萬應該夠了。」
我感覺太陽穴在瘋狂跳動。
「夠了！」我怒吼一聲，直接把手裡的花束狠狠摔在地上。
鮮豔的玫瑰花瓣四散飛濺，幾朵花被摔得稀爛。
周圍路過的學生都停下腳步，好奇地看向這邊。
「我不可能跟你們回去！」
我聲嘶力竭地喊道，「更不可能嫁給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我媽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白玟妮，你發什麼神經？」
她壓低聲音，眼神裡透著威脅。
「發神經的是你！」
我退了一步，
緊緊抱著懷裡的資料袋，「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不用你操心！」
李志強彎腰撿起地上的花，小聲說：「阿姨，要不……」
「不行！」
我媽截斷他的話，目光SS盯著我，「妮妮從小就這個脾氣，你別理她。」
她朝我逼近一步：「你快給人家道歉，不然以後有你的苦吃。」
「呵？憑什麼道歉？還有這苦我可不吃，要吃你吃！」我往後退，資料袋在懷裡滑了一下。
我媽敏銳地注意到我的動作，視線落在我緊抱的袋子上。
「你抱著什麼？」她皺起眉頭。
我心髒劇烈跳動起來，下意識把袋子往懷裡按得更緊。
「沒什麼，就是……畢業材料。」
「畢業材料？
」她眼神變得懷疑，「給我看看。」
「媽，這隻是一些無關緊要的……」
「拿來！」她突然伸手，想要搶奪我懷裡的袋子。
我慌忙閃躲，可還是被她抓住了袋子的一角。
撕拉一聲，袋子破了。
幾份申請材料散落一地，其中一張印著醒目的英文字母。
我媽愣住了。
她彎腰撿起那份申請書，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志強也好奇地探過頭來，看見申請書後，表情變得復雜。
「這是出國要用的材料吧……」
我媽緩緩抬起頭，眼神裡燃燒著怒火：「出國？你要出國？」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7
我媽就像被抽空力氣的氣球，直接癱坐在地上。
「哎呦！」
一聲悽厲的嚎叫從她嘴裡衝出來，周圍路過的學生瞬間停下腳步，目光全部聚集到我們這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媽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兒大不由娘啊，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卻拿我當拖累！」
我站在那裡，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媽，你快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我蹲下身想要扶她。
「別碰我！」
她一把推開我的手，「我算看明白了，你心裡根本沒有我這個當媽的！」
李志強在旁邊看了看四周，清了清嗓子：「阿姨說得對，這出國可是大事，不能瞞著家裡啊。
」
他朝我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失望：「妮妮，你這樣做確實不合適。阿姨養你這麼多年，你卻要偷偷出國，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幾聲附和：「就是啊，這姑娘怎麼能這樣對待母親。」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自私。」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這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用譴責的眼光看著我。
我媽哭得更加起勁了：「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當年讓她跟她爸走了！省得在這裡受這個氣！」
聽到這話，我的心髒猛地一緊。
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
這時有個大媽走過來，她拍拍我媽的肩膀：「別哭了，孩子還年輕，不懂事。」
然後她轉頭看向我，
眼神裡滿含責備：「姑娘，你媽把你拉扯這麼大不容易，你怎麼能背著她偷偷申請出國呢？」
我張張嘴，想要解釋，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李志強見勢不妙，趕緊蹲下來勸我媽：「阿姨，你別這樣，身體要緊。妮妮可能就是一時衝動。」
我媽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你看看！」
她指著散落在地上的申請材料，聲音裡帶著絕望：「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開始拿手機拍照。
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媽……」我咬咬牙，「這事還沒定下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我媽停止了哭泣，
用懷疑的眼光盯著我：「真的？」
我點點頭，聲音有些顫抖：「嗯，還在考慮中。」
李志強立刻露出欣慰的表情：「看吧，我就說妮妮不會這麼絕情的。」
我媽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她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既然還沒定，那就別去了。在家好好的。」
我壓下心底的怒意：「好。」
8
為了徹底打消我的念頭，我媽將這些材料當著我的面燒了個徹底。
可這隻會激起我的鬥志。
這天，我打算找李志強說個明白。
可在他工作的銀行外，看見他和一個女孩拉拉扯扯。
離得太遠，我聽不到兩個人不知道在吵什麼，李志強離開後，女孩蹲在地上哭。
見此我立刻上前。
「你沒事吧？
」我走到女孩身邊，輕聲問道。
她抬起頭，是張年輕的臉，眼睛哭得通紅。
「謝謝，我沒事。」她抹了抹眼淚，聲音有些沙啞。
我在她旁邊蹲下來：「剛才那個男的……」
「你認識李志強？」女孩突然緊張起來。
我點點頭：「算是吧。你們是什麼關系？」
女孩猶豫了一會，咬咬下唇：「我是他女朋友，不對，前女朋友。」
我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發生什麼事了？」我試探性地問。
女孩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我懷孕了。」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我腦海中爆開。
我瞪大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交往三年了，本來說好今年結婚的。
」
女孩繼續說，聲音裡滿含絕望，「可是我家要 50 萬彩禮，他就……就要和我分手。」
「說自己找了一個大學生，彩禮才 18 萬……」
我感覺喉嚨發幹。
「他說，讓我去打掉孩子。」
女孩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寫滿了痛苦，「還說我不值那麼多錢。」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
原來如此。
9
回到家，我媽興高採烈地拿出新買的四件套。
「妮妮你看，這是我選了很久的，怎麼樣？」
「媽。」
我緊緊盯著她，「你了解李志強嗎？」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有什麼不了解的？小李人多好，
對你也體貼。」
「他有女朋友你知道嗎？」我直接說道。
「什麼？」我媽手裡的枕套掉在地上。
我深吸了口氣：「而且那個女孩懷孕了。」
我媽臉色瞬間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妮妮，你是不是聽誰胡說八道了？」
「我親眼看見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就在銀行門口，那個女孩哭得很傷心。」
我媽沉默了幾秒，然後揮揮手：「哎呀，這算什麼事兒？」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至S是少年嘛。」
我媽開始收拾散落的床上用品，語氣輕松：「年輕的時候誰沒個小糊塗？」
「糊塗？」
我聲音提高了八度，「人家女孩懷孕了！」
「那不是還沒結婚嗎？
」
我媽頭也不抬，「還有啊，保不齊是那姑娘勾引的呢？」
我氣得渾身發抖。
「媽，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
我媽終於抬起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決，「像小李這種年齡大的男人，才知道疼人。」
「別的女孩喜歡他，一點也不意外。」
我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疼人？你管這叫疼人？」
我媽皺了皺眉：「妮妮，你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
她放下手裡的枕套，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現在找個條件好的男人多難嗎？小李有車有房有穩定工作，對你又好，這樣的人哪裡找去？」
我後退了一步：「所以呢？」
「所以你就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
我媽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好好結婚，嫁人生子，知道了嗎？」
我感覺血液在血管裡沸騰。
「媽，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人話！」
我媽提高了音量，她指著窗外：
「你看看咱們這個小區,哪個男人沒有過去？關鍵是他現在願意和你結婚，願意給你一個家！」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憤怒。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真的是生我養我的媽媽嗎？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以前我隻當她是控制欲強,現在……
「媽，你真的無可救藥了。」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我媽停下了整理床單的動作。
「我沒變,是你上了兩天學就翅膀硬了。」
她轉過身，眼神裡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從小到大,我為了你犧牲了多少？現在好不容易有個男人願意要你,你還挑三揀四的。」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願意要我？」
我反問,「媽，我是商品嗎？」
「在這個社會，女人不就是商品嗎？」
我媽的話冷得像冰，「你以為你多金貴？再挑下去就真的沒人要了！」
我徹底愣住了。
原來在她心裡，我就是個滯銷品。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顧念母女之情了。
10
訂婚前一天，我約了試妝。
房間內,化妝師摘下口罩。
是李志強的女友。
「你想好了嗎？」她輕聲問道,眼中帶著復雜的神情。
我點點頭,反問道：「那你呢？真的要嫁給他？」
她無奈地低下頭：「我沒辦法……他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輕嘆口氣,上前抱了抱她,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
我倆互換了衣服。
隨後，我戴著口罩從門外走出。
路過我媽的時候，我腳步停滯了一瞬,心中五味雜陳,但很快加快了步伐。
我一路飛奔回家,拿走了重要的證件。
當飛機起飛的瞬間，我徹底自由了。
半月後的深夜，我打開了手機。
撲面而來的便是我媽各種辱罵。
「S丫頭,你跑哪去了！」
「妮妮，你不要媽媽了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妮妮，媽錯了,媽不讓你嫁給李志強了，你回來好不好。」
……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空。
外面是異國他鄉的夜色，房間裡隻有我一個人。
很安靜，很輕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一字一句地打字。
「以後我會每月給你打錢,但是我不會回來的。」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發送完這句話,我毫不猶豫地直接關了機。
房間重新陷入寂靜,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我慢慢起身走到窗邊。
海風瞬間吹進來,帶著濃鬱的鹹腥味道。
也是自由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那天李志強的女友低聲問我：「你不後悔嗎？」
我堅定地回答：「不會！」
哪怕從此和我媽再無聯系，哪怕她會恨我一輩子，我也絕不後悔。
當親情變成枷鎖時,我隻能選擇割舍。
有些束縛，必須要掙脫。
有些人，注定要遠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