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短腿柯基憨態可掬，我沒忍住撸了幾下。
室友賤兮兮起哄：「你和系草……」
學長蕭牧恰好路過，冷聲道：「渣女。」
我：？您有事嗎。
第二天，我發現我那聰明的警犬德牧不聽指令了。
「寶寶，向左轉！」
德牧幹脆地右轉，挑釁般瞪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我看到蕭牧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立耳。
高大的男人眼尾泛紅，我見猶憐：
「你不是隻有我一個寶寶嗎？」
1
「寶寶，向左轉！」
我又重復了一遍。
德牧懶洋洋地起身，又往右轉了九十度。
我迷茫了，想了想，試探地說道：
「……寶寶，向右轉？」
德牧往左轉了 180 度。
「……寶寶，握手！」
德牧趴在地上，冷豔高貴地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半點抬手的意思都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
訓練場上其他警犬專業的同學笑出了聲。
「顧筱，你家德牧咋回事？」
「好好好，下次訓練賽輪到我和我家旺財贏了。」
「明明是輪到我家大黃了！」
「哎呀這不是總是拿第一名的警犬『德寶』嗎？」
「寶寶，向右轉！」
「向左轉！」
「握手！
」
……
毛色鮮亮的大狗耳朵抖了抖，直勾勾地盯著剛剛說話的男生，眼神兇狠。
男生音量逐漸變小，躲在了其他同學身後，語氣害怕：
「老大我錯了！顧筱顧老大，你快拉著它！」
我蹲下身，和德牧目光持平，摸了摸它的頭。
「寶寶，你不舒服嗎？」
德牧扭頭，發出「哼」的呼氣聲，又斜著眼睛偷瞄我。
似乎對我有些不滿。
為啥呢？
「不高興了嗎？」
我撓了撓它的下巴，德牧下意識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又想到自己還在生氣，及時克制住了。
隻是尾巴本能地小幅度晃了起來。
「起來好不好？我們休息下明天再訓練。」
我低聲哄道。
人聚集得越來越多，罪魁禍首卻紋絲不動。
甚至很享受這樣萬眾矚目的感覺。
「顧筱，德寶怎麼了？」
系草牽著他的小柯基碎步跑過來。
我站起身，朝系草尷尬地笑笑：
「沒事，德寶不知道為啥，今天不在狀態。」
肉眼可見地，德牧對系草呈現出攻擊的姿態。
它身體微微前傾，朝柯基低吼。
小柯基被嚇得躲到了系草身後。
「你幹嘛呢？那是你同學！」
我低聲訓斥，攥住了德牧的嘴巴。
一霎那，我仿佛在它身上看到了人類的情緒。
茫然，憤怒，掙扎……
它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咬著牽引繩朝某個方向跑了。
「哎！
」
同學們議論紛紛。
「都已經一個學期了，怎麼突然不服從命令了？」
「是啊，現在要換警犬，時間也很緊張。」
「不會影響顧姐畢業吧？」
……
德寶消失的地方是訓練員辦公室。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追了上去。
2.
德寶是我的警犬。
作為警犬技術專業的學生。
大三時學院會給我們每人發一隻小狗，開啟為期一年的警犬訓練課程。
順利的話，我們會和小狗成為「同學」，同進同退，榮辱與共。
集體選小狗的那天，我辦完學生會的事才去犬舍。
到的時候隻剩下寥寥幾隻狗。
恰好那時一個教官匆匆走過，
身後跟著一隻昂首挺胸的德牧。
它看起來精神抖擻，黑色的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小小年紀已經展現幾分桀骜風採。
我指著它，試探著開口。
「教官，那隻行嗎？」
德牧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停了下來。
它耳朵立起，歪著頭打量我，大眼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啊？這個……」
帶領我的教官有些為難。
「它也是警犬學院的學生嗎？」
我半開玩笑地問道。
「是。」教官答得幹脆。
「它還沒選主人吧？」
「應該……沒吧？」教官遲疑道。
我走到小狗附近，蹲下來。
給它聞了聞我手的味道，
讓它放下戒心。
我輕聲問道：
「你願意成為我的搭檔嗎？」
德牧烏黑的眸子和我對視，居然真的輕輕點了點頭。
「它答應了！好聰明的修狗。」
教官語氣沉重：
「你確定嗎？」
「確定啊！」
「那……也行吧。」
「來姨姨這裡吧～」我搓搓手，姨母笑道。
桀骜帥氣的德牧邁著優雅的步伐一步步朝我走來。
「還沒給你起名字呢。」
「叫什麼好呢……」
「要不就叫你德寶吧，小名寶寶。」
德寶一個趔趄，同手同腳，差點平地摔了一跤。
標準的小狗臉上居然呈現出抗拒的表情。
我一把將它摟進懷裡，發出夾子音：
「桀桀桀，抗議無效。」
「以後你就是我的寶寶了！」
告別一眾神情復雜的老師和教官。
我帶著拉風的德牧亮相訓練課，成功獲得了同學們豔羨的目光。
同學不安分地往德寶身上摸，嘿嘿笑道：
「我咋沒看到這麼漂亮的大狗。」
「……要不我們交換？」
德寶不耐煩地抖毛。
「拿開你的髒爪子！」
我將德寶抱到懷裡，狠狠吸了一口。
「怎麼這麼可愛呀，嘬嘬嘬嘬。」
德牧懵了，半晌才緩緩用爪子遮住了眼。
好像要冒煙了。
3.
小狗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诶，肯定是我做了什麼事讓德寶生氣了。
去辦公室的路上，我深刻反思，痛定思痛。
發誓等接到了德寶就斥巨資給它帶三文魚。
三下敲門後，辦公室內傳來清冽的男聲：
「請進。」
我小心推開門，隻見屋內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訓練課的老師，另一個……是蕭牧。
又是他。
蕭牧也是警犬技術專業的學生，比我高一級。
他履歷非常優秀，甚至還拿過個人三等功。
當然更為出名的是他極為出眾的外貌——
深邃的五官，高挑且訓練得當的身材，據說他還有德國血統。
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卻被傳出要延畢的消息。
我和蕭牧算不上熟悉，隻是同在學生會和社團，有過一些交流。
但不知為啥，他對我似乎有意見。
此刻，他漆黑的眸子落在我臉上，薄唇輕啟：
「有什麼事嗎？」
態度算不上好。
莫名其妙。
我又惹到他了嗎？
內心吐槽，我面上還是禮貌地問道：
「學長，老師，請問你們有看到一隻德牧進來嗎？大概這麼……大。」我比劃了一下。
老師輕咳一聲，視線移向蕭牧。
蕭牧雙手抱胸。
「看見了，剛剛找訓練員送回基地了。」
【你說呢？】
耳畔響起一道聲音。
我緩緩看向嘴唇緊抿的蕭牧。
？
幻聽嗎？
「好的，謝謝學長。」
得到消息，我馬不停蹄地準備去犬舍看看。
蕭牧卻率先攔在了門前。
「學妹。」
他語氣很冷，話裡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在校期間還是好好學習專注訓練，別考核過不了影響畢業。」
？關你 p 事。
我臉上差點沒繃住，假笑回擊：
「學長也要多關注自己的畢業事宜哦。不然延畢了該怎麼辦呀。」
蕭牧臉色陰沉，盯著我一言不發。
【還說我是你寶寶呢，這麼兇我嗚嗚。】
【我延畢是為了誰？可惡的女人。】
委屈巴巴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凌亂了。
我居然……能聽到他的心聲？
很難想象那張冷臉下是這麼萌的聲音……
等等。
ber？誰說你是我寶寶了？
少道德綁架我，延畢跟我有個鬼關系。
長這麼帥原來也是自戀狂。
我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走了。
4.
蕭牧果然對我有意見。
我裡裡外外找了三圈都沒找到德寶。
悻悻走出犬舍時，遠處出現一個黑點。
德牧跟黑色閃電一樣氣勢洶洶衝來。
看到我它緊急剎了車，差點翻了個跟鬥。
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它的牽引繩。
往四周打量，松了口氣。
還好沒老師，不然它這樣橫衝直撞，我們倆都要挨處分。
「跑哪兒鬼混去了？
」
原本油光水亮的漂亮大狗此刻髒兮兮的。
德寶斜眼看我，滿臉不馴，活脫脫一隻邪惡小狗。
【去泥坑裡打滾了，爽。】
【你完蛋了，等我就給你生個三千塊錢的小病哼哼。】
男聲突兀地響起。
ber？德寶你居然可以說話？
這麼聰明原來是真成精了啊。
我熟練滑跪：
「寶寶，我錯了。」
德寶別開了頭，似乎不想搭理我。
立耳卻悄悄轉了個方向，輕輕晃動，捕獲每分動靜。
【還有呢？我那麼好說話嗎？】
「寶寶，我做飯賠償你好不好？加你最喜歡的三文魚、牛肋排、青口貝……」
【又不是沒吃過，我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狗。
】
【但好好吃哦……】
【咳咳。】
【那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德寶終於纡尊降貴起身，我輕撓它下巴。
它下意識露出軟乎乎的肚皮。
【上面一點，對。】
【用力點。】
小車一樣的大狗發出哼哼唧唧的撒嬌聲。
突然，它可愛的夾子音變成粗獷的吼聲。
「嚶嚶……嗯汪！」
一時間四周變得安靜。
【完蛋，沒夾住。】
我實在沒憋住，笑了出來。
德寶不滿地望向我，我配合地捂住了嘴。
「媽媽沒有笑你。」
我牽著它往犬舍走。
看到淋浴間，
德寶的腳頓時粘在了原地。
【可惡，她要幹嘛？】
【不管了，我先溜了。】
說罷，它的大 jojo 躍躍欲試往外伸。
我一把將它抱了起來。
「媽媽給你洗澡。」
快百斤的大狗掙扎起來。
好在我強壯，抱起來把它扔進了池子裡，開始加水。
幾次想從浴池裡爬出來無果後，德寶趴在原地，任我將它的毛發打湿。
整條狗透露出生無可戀的絕望感。
我調侃：
「這麼大了還怕水嗎？」
【誰怕水了？】
「換個邊。」我輕拍它屁股。
德寶猛地一激靈，耳朵劇烈地顫抖，眼裡滿是驚恐。
【非禮啊！！】
【那是另外的價錢！
】
「快點啊。」
我又拍了一下它屁股。
別說，還挺有彈性。
德寶顫顫巍巍地換了個方向趴著，念念有詞。
【我不幹淨了我不幹淨了……】
【壞女人。】
小狗也會害羞嘛？我故意道：
「寶寶，你肚肚還沒洗呢，來，翻個身，媽媽給你洗下面。」
【男女授受不親啊啊！】
原本闔眼躺平的大狗迅速起身，用力抖毛，水珠四濺，動靜極大。
「怎麼回事？」
管理員走了進來，看到德寶那一瞬間變了個調。
「蕭、蕭……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給狗洗澡？」
「汪嗚——」
德寶發出尖銳爆鳴。
【陳叔，快救我！！我清白不保了。】
【早知道我就不答應做她的訓練犬了嗚嗚嗚。】
我幹咳幾聲，努力壓下惡趣味。
「陳老師，有什麼事嗎？」
陳教官瞟了德寶一眼，神情復雜，似乎在……同情它。
「它不在這裡洗澡的。」
「德寶父母是隊裡的功勳犬，它有自己的犬舍……而且，它會自己洗澡。」
啊？
我看了看德寶，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黑色大狗此刻怏怏地靠在浴池邊，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見到我，它飛速移開了目光。
【不！不知羞恥！】
【我和那種小土狗是一樣的嗎？】
「對不起寶寶。」我尷尬笑笑。
「沒事，後面我來處理。」
陳教官迫不及待地把我趕出了浴室。
我心虛地等在門口，想跟德寶道個歉。
一道身影匆匆從犬舍走出。
他眼眶發紅，眸子裡水光閃爍，黑發凌亂，發尾還有些湿潤。
蕭牧？
他怎麼在這？
也在給狗洗澡嗎？
5.
學校安排在機場實習。
我、室友和系草在一個隊。
「今天每個小隊會有一名學長陪同……」
我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格外突出的蕭牧身上。
他怎麼來了？
蕭牧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注視，直直地朝我看來。
眼裡有幾分……幽怨？
他被分到了我們隊。
系草的小柯基被收拾得像個蓬松小面包。
在行李架和人群裡穿來穿去，獲得一眾姨姨的芳心。
小柯基跑到我腳邊，蹭我的腳踝。
剛洗澡的小狗毛發順亮，手感極好。
「你要不要摸摸？」
我問室友。
她艱難地移開目光，四大皆空。
「不了吧，我的狗不喜歡我摸別的狗。」
她欲言又止：
「你也是，我聽說小狗對氣味都很敏感。」
「德寶最近本來就和你不親，如果聞到味道它指不定生你氣。」
我有些心虛。
但想著德寶不在，又理直氣壯起來。
「沒事，反正它不在，回去我就洗澡。」
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工作時間，請大家不要開小差。」
冷淡的聲音響起。
周圍闲談的同學逐漸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正在休息時間，大家都很放松。
有人小聲嘟囔：「不是還有五分鍾嗎？」
蕭牧蹙眉望向我，嘴唇緊抿。
點我呢。
莫名其妙。
【原來是看上別人的狗了。】
【壞女人，那個小短腿有什麼好看的。】
【人類就是濫情，見一個愛一個，嘖。】
？？
誰的聲音？
我緩緩抬眸，環顧四周。
目光最終落在了蕭牧身上。
6.
是他嗎？
【她在看我？】
蕭牧神態很冷，散發出生人勿進的氣場。
傳送帶運轉，行李緩慢經過安檢。
柯基在一旁鼻子聳動，盡職盡責。
【包裡有燒雞，好香，在哪裡買的……】
【下班就去 m 記大吃特吃，氣S她。】
【小狗是不能吃鹽的~~~】
【就吃！如何呢，又能怎？】
心聲跳脫又活潑。
和蕭牧完全不同。
我眨了眨眼。
怎麼可能是他。
最近真是睡少了，總出現幻覺。
餘光瞥見一個大行李箱從扶梯滾了下來。
而樓梯口有個孩子。
「小心！」
我下意識跑過去抱起小女孩。
系草也反應過來，低罵一聲，衝過來擋在我身前。
與此同時，手腕被一把拽住。
我被拉得踉跄，迅速後退。
後背突然撞進富有彈性、溫熱的懷裡。
一聲巨響後，耳邊隻剩下我劇烈的心跳聲。
「沒事吧？」
蕭牧按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檢查。
他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
垂眸時，睫毛在臉上打下淡淡陰影。
明明差點被砸的是我，他的呼吸卻比我還亂。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