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動我就不要你了哦。」


他用力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口腔彌漫。


 


在我目光掃過去的時候,露出乖巧討好的笑:「我乖的。」


 


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震動。


 


【姐姐,你好不乖。】


 


【換乘戀愛好玩嗎?】


 


【姐姐,我會懲罰你。】


 


【哭起來的姐姐一定很漂亮……啊……好喜歡啊姐姐……】


 


我意味不明地掃了眼浴缸裡委屈可憐到流淚的某人。


 


我哭起來漂不漂亮不知道。


 


他哭起來真的很漂亮。


 


完全踩在我的取向上。


 


聽話、愛哭、漂亮,又乖巧。


 


還有一點很重要。


 


我回想起曾經寫在同學錄上的,

關於理想型的描述:點到為止的病嬌陰湿感。


 


10


 


凌晨三點半,我落下最後一筆。


 


抬手緩緩打了個哈欠,對著忍到瞳孔渙散的某人說:「我去睡覺了,你隨意。」


 


程南看似還在,其實也還在。


 


他長睫微動,石化的身子隨著我的離開,排山倒海地翻湧著。


 


手掌木然地垂落水下。


 


水面的浪花跌宕起伏。


 


良久,一聲悶哼越過浴室門傳入我耳中。


 


我抱緊枕頭,翻了個面繼續睡。


 


太困了。


 


睡到下午。


 


腰很酸。


 


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趴睡在我腰腹上的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心隨意動地伸手撸了撸。


 


蹂躪完松散的頭發,又順著頭骨下落,

揉捏他紅意未消的耳朵。


 


搓圓揉扁,肆意把玩。


 


「唔……」


 


程南難受地哼了聲,無意識呢喃:「別鬧我……累……」


 


我沒忍住悶聲笑。


 


從口袋裡摸了摸,捏著長方形的一角抽出。


 


照片被我放到了程南臉側比對。


 


18 歲的程南,和小學六年級的程南,變化不算大。


 


一如既往地好看。


 


我低低笑著,腰腹震動。


 


程南嚶嚀一聲,不開心地睜眼:「別動……」


 


看清是我後,記憶回籠。


 


他一骨碌從我身上坐起來。


 


手忙腳亂地解釋:


 


「對、對不起,

我什麼都沒有做,你別誤會。」


 


他瓷白的右臉被我的衣服壓出紅痕,半湿不幹的睫毛粘成一簇簇。


 


耳朵是紅的、鎖骨是紅的,嘴唇也是紅的。


 


像個被蹂躪使用過度的破布娃娃。


 


好不可憐。


 


我挪開眼,「嗯,我知道。」


 


隨即下了床去洗漱。


 


一會兒還有課。


 


得抓緊了。


 


由於離開得太快太匆忙。


 


落在程南眼裡,我就像個負心漢。


 


盡管我什麼都沒對他做。


 


他委屈巴巴地拖著「病體」跟我來到教室。


 


「姐姐,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啊?」


 


我散漫著聲回答:「叫姐姐的關系?」


 


程南賭氣似的:「那我不叫姐姐了。」


 


「隨你。


 


我翻開書本,對周圍投來的八卦目光視若無睹。


 


程南委屈巴巴地趴到桌上,把腦袋埋進臂彎。


 


看樣子是傷心了。


 


過了半晌,教室裡一陣陣騷動。


 


沈悠被全校通報批評了。


 


高掛熱一的帖子成了她的罪證。


 


她想刪都刪不掉。


 


轉發率和點擊量足夠她接受法律制裁了。


 


同學們議論紛紛:


 


「看不出來她是這種人。」


 


「好賤啊,抹黑自己的室友,太可怕了這種人。」


 


「典型的紅眼病,得不到就毀掉。」


 


「她喜歡程南你們不知道嗎?我看她就是因為程南喜歡方瑤,所以吃醋了。」


 


「拜託,這不叫吃醋,這叫違法犯罪 OK?」


 


「你們沒發現嗎?

沈悠昨天和今天都沒來上學。」


 


「她做賊心虛躲起來了唄。」


 


「不會忙著想辦法逃脫法律制裁吧?」


 


「不造啊,也可能忙著等坐牢吧。」


 


程南蔫蔫地側過腦袋盯著我看。


 


聽到沈悠的名字時,生理性地感到不適。


 


好煩,不想聽到這個名字了。


 


好煩,姐姐不喜歡他。


 


還冷落他。


 


他得想辦法。


 


「瑤瑤,你的畫我很喜歡,但我沒有錢,以身相許抵債可以嗎?」


 


11


 


我看了一眼他。


 


睫毛很長,跟把小扇子似的,撲閃撲閃地盯著我看。


 


「不好,我喜歡弟弟。」


 


程南酸溜溜地:「喜歡哪個弟弟?」


 


他醋到把發小老底都揭了:「你別看江宸長得乖巧可愛,

其實他一點兒也不可愛,更不乖,他脾氣很差的。」


 


「誰說我喜歡他了?」


 


我摸出手機,打開短信頁面,手指輕敲屏幕:


 


「我喜歡這個弟弟。」


 


滿屏的痴漢語錄明晃晃地擺到了明面上。


 


程南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其實……」


 


我接過話:「其實你就是他。」


 


程南直起身,眼睛裡滿是驚訝。


 


似乎在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但我猜你要這麼說。」


 


程南急了:「我沒有撒謊,這就是我。」


 


我挑眉,忍下笑意:


 


「你怎麼證明這是你?」


 


程南匆忙拿出自己的手機。


 


但他手裡的操作軟件昨晚就被我卸載了。


 


他找不到那個和我聯系的軟件。


 


頓時也就明白了,指尖停在屏幕上,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生氣了嗎?」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我……我太喜歡你了,你別生氣,別不要我。」


 


我轉著手裡的籤字筆,漫不經心地問:「有多喜歡?」


 


「就……」


 


程南遲疑了一下,小心地觀察著我的臉色回答:「入土也想帶著。」


 


「那萬一你S得比我早,我要陪葬嗎?」


 


程南放緩呼吸,更加小心地回答:


 


「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不願意。」


 


「哦。」程南難過地垂下腦袋,小小聲,幾乎是自言自語:「可是我願意……」


 


「嘖,

小哭包。」


 


沒帶紙。


 


我嫌棄地把袖子遞過去。


 


「衣服你得親手幫我洗幹淨。」


 


「哦。」


 


程南像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在袖子上蹭了蹭眼淚。


 


忽然意識到什麼。


 


怔住。


 


抬起頭。


 


「你叫我什麼?」


 


「小哭包?」


 


我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喏,六年級的你,每天都在我跟前哭。」


 


程南傻眼了:「你怎麼有我的照片?」


 


「江宸給的。」


 


「你們……」


 


我簡單解釋:「他想幫你撮合我們,我想破案。」


 


12


 


從開學典禮見到臺上程南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有些眼熟了。


 


但是看不清,所以沒放在心上。


 


後來我們在食堂門口撞見。


 


我看清了他的臉。


 


也想起了一位故人。


 


真的很故的故人。


 


小學班裡的小哭包,成天跟在我屁股後頭跑。


 


每天都邀請我去他家玩兒。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


 


因為爸媽工作原因,給我安排了轉學Ţŭ̀₋。


 


轉學的前一天,不知情的小哭包又邀請我了:


 


「瑤瑤,我家的狗會後空翻,你想不想看呀?」


 


我回答:「不想。」


 


「我家有大泳池,你不是最喜歡遊泳了嗎?要不要來玩兒?」


 


我拗不過,答應了。


 


小哭包不會遊泳,他趴在泳池邊看我遊。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潛進了水下。


 


他看不到我,急得掉眼淚,以為我溺水了。


 


然後傻不愣登地一邊喊人,一邊跳下來救我。


 


結果當然是……我救了他。


 


他嗆得眼淚汪汪,抱著我失聲痛哭:


 


「嗚嗚嗚——我以為你要S了,嗚嗚嗚——你別S,你S了我也想S了……」


 


大人們看著他笑。


 


我看著他,心情第一次有些復雜。


 


要告訴他嗎?


 


還是算了。


 


轉學這事兒,我沒跟他說。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哦,對了。


 


他家根本沒有會後空翻的狗。


 


他騙人。


 


隻有一隻好吃愛睡覺的白色小狗。


 


就是他微信頭像那隻。


 


我摸過,很可愛。


 


和小哭包很像。


 


走之前,把他老早就塞給我的同學錄給寫了。


 


在理想型那欄填得尤其認真:


 


長得漂亮、哭得漂亮、聽話、乖巧、黏人的小狗。


 


要病嬌但不能變態。


 


要陰湿但不能陰森。


 


要黏人但不能煩人。


 


要……


 


寫得太多,記不太清了。


 


13


 


確定程南是陌生來信的主人時,我內心沒什麼波瀾。


 


就應該是他。


 


不是他也得是他。


 


畢竟,我真的顏控。


 


他也是真的好看。


 


14


 


下了課,程南黏糊糊地跟在我身後。


 


「你去哪兒?」


 


「回家。」


 


程南眼巴巴地乞憐:「不帶小狗回家嗎?」


 


「它有自己的家。」


 


「它沒有!」


 


不管有沒有,他還是厚臉皮地上了我的車。


 


車子在地下車庫熄火。


 


我也沒打算趕人,勾著車鑰匙衝程南笑了笑:


 


「走吧小哭包,帶你看看我家的小狗。」


 


程南頓時臉就垮了:


 


「你在家裡藏人了?我都沒去過你家,你竟然……」


 


「把嘴巴閉上。」


 


「哦。」


 


小狗委屈,但小狗不說。


 


走到拐彎處,程南一個激靈把我拉進他懷裡,

還把我眼睛蒙上了。


 


「你幹嘛?」


 


「我們換個電梯上去。」


 


「為什麼?」


 


剛問出口,就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


 


「哥哥,你爸爸真的可以幫我擺平這次的事嗎?」


 


接著是另一道半生不熟的男聲,猴急得很:


 


「把老子伺候好了,就算你S人都給你擺平了,別說是一個小小的誹謗罪。行了,趕緊的,別捂著了,讓我親一下妹妹。」


 


「唔……別,我們上去……好像有人來了……」


 


接下來的聲音有些不堪入耳。


 


但我被程南勾抱著腰給提走了。


 


我垂著眼思考。


 


聽聲音,好像是沈悠和那個開學典禮上騷擾我的黑皮學長?


 


他父親能擺平我對沈悠的起訴?


 


見我困惑,程南解釋:「他父親是法官。」


 


哦~


 


所以沈悠和他睡是為了求他爸幫忙脫罪。


 


程南觀察著我的臉色。


 


「那個男的不是好東西,他得病了還到處玩,所以我才把他從你身邊趕走了。」


 


「這樣啊……」


 


電梯裡,我隨手給沈悠發了條短信,好心提醒:


 


「我建議你還是乖乖去坐幾天牢,什麼人都幫不了你。」


 


發完,拉黑刪除一條龍。


 


言盡於此。


 


程南垂眸看著我,目光跟魚鉤似的,沾上了,躲都躲不掉。


 


我把他帶進家裡,毛茸茸的小胖狗像團毛球滾了過來,討好地蹭著我的褲腳。


 


程南連真狗的醋都要吃:「不許舔了,

要舔也是我舔,輪不到你。」


 


幼稚。


 


我進屋換了舒適的家居服出來。


 


程南興奮地迎了上來:


 


「瑤瑤,你家的小狗會後空翻!」


 


我幽幽開口:「是啊……不像某人家裡的,隻會打滾兒。」


 


某人心虛地轉移話題:


 


「小狗的下巴有氣味腺,姐姐知道嗎?」


 


我意味不明地點了下頭。


 


「現在知道了。」


 


「姐姐想摸摸嗎?」


 


程南主動湊近了,半跪在我腳邊。


 


他仰起臉,下巴微勾,長睫輕顫,討好地撒嬌賣萌:


 


「摸摸小狗,姐姐~」


 


嘖。


 


哪兒學的?


 


不開班可惜了。


 


我食指在他下颌內側勾勾撓撓。


 


聽到了他閉眼的輕聲哼叫,聲音也軟綿綿的:


 


「姐姐……我標記你了……」


 


他就著我的手心蹭了蹭,一臉餍足:


 


「你逃不掉了姐姐……」


 


我也沒想逃啊。


 


他別逃就行。


 


我俯下身,輕聲道:「乖,哭一個看看。」


 


程南睫毛顫動,很聽話地眨動眼睛,跟我纏綿對視。


 


不消片刻,眼淚從眼睑處一滴滴滑落。


 


「姐姐喜歡嗎?」


 


「嗯,眼睛閉上吧。」


 


我盯著他的臉找著落點,最後落到了那對洇紅的眼眸處。


 


閉著眼睛也這麼會勾人。


 


我俯下身,在他湿漉漉的長睫上落下,

唇上沾了他的眼淚。


 


下意識舔了下,溫熱的,鹹的。


 


「嗯……」


 


程南興奮到戰慄。


 


既緊張又開心。


 


「姐姐,再親親我……」


 


下巴抵在我手心蹭動,白皙泛紅的小臉在我眼皮底下晃來晃去。


 


我逗弄他:「不想親。」


 


「嗚嗚……親我……姐姐……要親……」


 


他扯著我的衣擺輕輕晃動。


 


眼眶裡的淚在他的刻意討好下呈現出驚心動魄的美麗和破碎感。


 


小狗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他隻是想要個親親而已。


 


「抬頭,

閉眼睛。」


 


程南順從地仰頭,我低笑著湊近。


 


呼吸越繞越緊密。


 


聽到了小狗黏糊糊的愛意:「小狗好喜歡主人……」


 


一發不可收拾的吻落滿了他整張臉。


 


哪裡都想親。


 


親一下,他就會抖一下。


 


好可愛,好好玩兒。


 


他軟軟的,一動不動地由著我「糟蹋」。


 


我使壞地戳了戳他的腰。


 


他抖得更厲害了,「姐姐……別鬧……我……」


 


會忍不住的。


 


我含笑,捏揉他的耳尖,附在他耳畔問:


 


「不是說要懲罰我嗎?」


 


「嗯……」


 


程南眸光迷離地睜開眼,

似乎還沒聽明白我在說什麼。


 


「你說你生氣了,要懲罰我,要看我哭……」


 


我一點點幫他回憶,手指輕輕捏揉,滑動……


 


小狗腦袋徹底宕機了。


 


他哼哼著,毛茸茸的腦袋往我懷裡拱。


 


「罰……老婆懲罰……我。」


 


……


 


15


 


「還好嗎?」


 


小狗像保鮮膜一樣密不透風地裹著我。


 


明明自己還喘著氣,眼尾泛紅得不成樣子,卻先伸手撥開了我汗湿在臉頰的發絲。


 


迷蒙的眼底滿是滿足。


 


「嗯……」


 


我輕哼著回應,輕輕碰了碰他脖頸上糜豔的紅痕。


 


「疼不疼?」


 


程南彎了彎唇角,腦袋蹭進我的懷裡。


 


「不疼,喜歡……」


 


喜歡老婆……


 


拴住我吧……


 


再緊一點……


 


要永遠在一起啊老婆……


 


小狗好愛老婆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