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家要斷後啦?」
我冷笑:「不是斷後,是斷命。」
「畢竟如今是我頂替阿兄,若是有朝一日,陛下發現我不是阿兄才是九族之災。」
祖父打了冷顫,倒騰著倆腿就去給各商戶寫信尋阿兄蹤跡。
阿爹難以言說的瞧著我,「所以找到你阿兄前,阿凝還得像男人一樣跟陛下談情說愛?」
辭官!
我揣著辭呈準備。
卻瞧見了與我輪班的起居郎被打的皮開肉綻的趴在勤政殿前。
我倒抽口冷氣問岑內侍,「岑公公,林大人怎麼被打成這樣了?」
岑內侍斜了我眼,「林大人背靠大樹給自己尋個好出路後去吏部司遞了辭呈,今早宮內外就傳陛下苛待起居郎。
」
「這些日子怕是隻有江大人一人當值了。」
我把袖中的辭呈使勁往裡塞了塞,並表示一切為大周不辭辛苦。
許是剛打了林煜,裴則為了恩威並施,對我一改常態。
酸詩也不用我抄了,起居注也不想看了,也不帶著沒事問我政見了。
批著批著折子還抽冷子似得抬頭對我笑上了,吃飯都讓我上御桌了,偶爾還帶我看個花草。
就連那一沓坐墊都還給我了。
偶爾去公主府的路上還捎我一段,百官都以為我深得聖恩,以至於我家門檻都被磨平了一截。
基本上可以確認我阿兄跟裴則真是兩情相悅。
可我不是阿兄啊!
我愁到夜半,海棠未眠,想必我祖父也是。
我一腳踢開祖父的門,「走吧,親親祖父,
喊上我爹一起看江家黑漆漆的未來吧。」
比江家漆黑未來更先來到的是我的未來。
因為蘇臨要迎娶丞相家的嫡次女。
我娘怒罵薄情多是讀書輩。
祖父嘆氣說總歸是家中對不住我,「若是祖父能在朝中有個一官半職,你與蘇臨的婚事早就板上釘釘了。」
我卻明白這就是權利的好處。
千金易得權難握,一印能壓萬貫財。
5
誰強不如自己強。
我撕掉辭呈,八面玲瓏,長歌袖舞。
上哄得老岑笑嘻嘻,差點認我做幹兒子。
下交好御廚廚娘,裴則有的小灶我也有。
可老岑不愧是忠僕。
我每次給老岑帶點啥稀奇玩意兒,老岑都幽幽嘆氣說陛下少時課業重,從未玩過這些。
話都說到這了,我每次也都帶點亂七八糟的給裴則,還被老岑撺掇著扯起裴則到御花園去抽陀螺。
「陛下,春日正好,您得活動活動。」
裴則矜貴隻曬著太陽看我抽。
我累得滿頭大汗的時候,裴則倆眼一翻暈了過去。
許太醫說陛下焚膏繼晷,身體被透支。
我覺得裴則是中毒,但裴則中途醒來奪走了我的起居冊就說明這件事不能寫。
所以我撿了些不重要的狂拍裴則馬屁:【帝夙夜憂勤,殆於政事,力竭而昏。】
我寫的認真,沒注意到裴則睜著眼歪頭瞧我。
我猛地用衣袖蓋住起居注,可用力過猛,一抬肘捶上了裴則梆硬的胸口。
裴則捂著胸口,臉色鐵青。
為保住小命,我端起小爐子上煨的安神湯給裴則灌了下去。
許太醫看著裴則胸前的淤青,一臉不解。
我委婉的跟太醫要增肌壯骨的藥,「許是陛下日日練石鈴時碰到的。」
「臣也覺得陛下這樣的健碩的胸肌就很男人。」
許太醫咳了兩聲,「胸肌發力時才是硬的,不發力時是軟的,所以江大人不必憂思。」
那裴則天天在那凹什麼造型呢?
許太醫走時還低聲囑咐我,「江大人,陛下近日身子虛了些,有些事情還是節制些好。」
我?
裴則醒來後,拒絕了跟我去外面的一切請求,但是允許我翻看勤政殿的書籍。
我像是老鼠掉進米缸。
裴則這古籍,奇書要啥有啥,就連當下時興的話本子都有一大摞。
裴則說看歸看不能帶回家。
是以我隻能邊看邊總結。
吏部尚書瞧見我總結的《經商十八則》後說誇我條理清晰,想要我去吏部整理吏部則例。
我一臉謙虛,「臣資歷尚淺,還得在陛下身邊多歷練,臣下值後一定去到尚書大人學習。」
大樹底下好乘涼。
裴則聽後倒是給了我幾分好臉色,還總問我些吏部則例的編寫進度。
我一五一十的匯報後才明白吏部尚書這是借我嘴跟裴則匯報進度呢!
果然宮裡水深,句句話都有用!
誰知裴則不僅問我吏部事宜,還關心我家的鋪子。
「朕問你若是你家盈利高的鋪子若是有人私吞銀錢做了假賬,你該如何處置?」
我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臣以為得先穩住掌櫃,查賬,帶著證據再去聊。」
裴則點點頭,「要麼斬首,要麼收下當狗。
」
我一臉學到了的表情,張口又是一籮筐的贊美之詞。
裴則覺得我頗為有眼色,讓我去送給丞相嫡次女和蘇臨大婚的賀禮。
我有聖命在身,眼下又是裴則眼前紅人。
是以丞相老頭都多與我聊了兩句。
回去的路上,我沒忍住問一直沉默的老岑,「丞相與陛下不睦?」
剛剛丞相話裡話外點我要擇良木而息。
老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丞相這個糟老頭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斷的從陛下手裡奪權。」
「你瞧瞧這院裡大半的朝官,半數都是丞相的門生。」
「他手裡還留著個嫡長女,想塞進宮裡做皇後呢!」
嫡次女比嫡長女先成親?
深宮人心似海,老岑這是提點我,陛下不想娶丞相之女?
我覺得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所以我連夜翻看我娘花大價錢給我尋的京中適齡郎君圖。
我看得起勁,梨清說我有個在戶部為官的表親來拜訪祖父。
我爹湊到我耳邊說這張昭早就出了五服,怕是來打秋風的,隨便糊弄下就行。
我嘴角的假笑弧度不變。
直到張昭掏出賬本說有樁天大的好事,「丞相說賢弟有顆玲瓏心,有心想提拔賢弟,希望賢弟也能為丞相分憂。」
還說什麼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心一驚。
完了,我家成筏子了,根基不穩,烈火烹油。
我指尖頓在紙上的數字。
所以裴則那日說私吞銀錢的是丞相埋在戶部的人?
我點燃紙條表示得給我幾日想想。
可第二日當值,我就狗腿般的把腦中記下的數寫到紙上遞給裴則。
「戶部的賬有問題。」
裴則這條大腿不比丞相粗。
裴則看著紙,「這是你隨手記下來的?」
我小雞啄米,「臣自小就幫祖父管賬本,過目不忘說不上,但是想記住的都能記住。」
我瞧著裴則眼中的欣賞,不禁挺直腰板,「陛下很像臣少時的老師。」
裴則頭頂綻起一根青筋,「老師?」
我猛猛擺手,「臣的意思是像臣的老師跟祖父一樣教臣立身處世。」
裴則頭頂又蹦出根青筋,「祖父?」
裴則不愧是做皇帝的,物盡其用。
我被黑臉的裴則摁在宮中看了一天一夜的賬本,從裴則捋到了先帝在位時的賬本。
裴則笑著戳我眼下的烏青,「愛卿這是帶著黑眼圈來邀功的?」
我摁著手下的賬本,
隻覺得裴則也是個苦命人。
他親爹在位時信了丞相老頭的鬼話,修建長命塔。
偏先帝奪儲時採取非常手段,傷及了些無辜,信命得緊。
沒想到成全了丞相,偷工減料,剛修到一半就塌了徹底。
先帝信了丞相老頭的屁話,以為是天罰。
這哪是天罰啊,這分明是人貪。
丞相手握朝中大權,直到先帝駕崩,裴則上位才松了幾分權給裴則。
裴則看著我重新理清的賬本,隱隱說了句:「致人不致於人。」
裴則一句話,我家書房的蠟燭亮了一夜。
我跟祖父愁得一起撓頭發。
「咱家眼下被盯上了,孫女覺得陛下的意思是要咱家先手,先發制人。」
臨近天亮,祖父猛拍了桌板,「不就是半幅身家嗎?!」
「散!
」
我緊隨其後,鬥志昂揚,「幹!」
6
我家捐了大半幅身家後,祖父直接被封了長樂侯,還封我做長樂郡主。
什麼柴不柴的,我家把青山都給裴則!
丞相黨的戶部尚書補不齊銀錢,被查了個底掉。
裴則打了丞相個巴掌後又給了丞相老頭個甜棗。
裴則說要大肆選秀。
丞相老頭惦記的後位近在咫尺。
而作為阿兄的我,則被賜跟裴則一起泡溫泉。
這對嗎?
「一起泡…泡啊?」
我幹巴巴問:「君臣有別,怕是於理不合吧?」
裴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岑內侍忙接過話,「江大人多慮,小西山有專門給臣子泡的溫泉。」
可我在溫泉裡悠哉泡腳時,
裴則來宣旨說要我去給他搓背。
我心跳如雷,一推開門就瞧見了裴則肌肉似鐵,懶洋洋的趴在池邊。
我瞧著裴則白玉似的背脊,咽了下口水。
我這種老實女人哪裡見過這種手段?!
比口水先流下來的是鼻血。
裴則忙撐著手從池邊起身,一手扶我的腦袋,一手給我擦鼻血。
兵荒馬亂間,裴則往後撤了一步,聲音含笑:「剛踩到愛卿的腳後跟了,愛卿沒感覺到嗎?」
我哪敢說踩得是我鞋墊啊!
不知是室內水汽太熱,還是裴則胸口白的太晃眼。
我隻覺得腦袋昏昏。
下一瞬,我就被裴則推進了溫泉池中。
耳邊是連綿不斷的刀劍相撞的聲音,以及我「咕嚕咕嚕」嗆水的呼救聲。
靠北,
我不會凫水啊!
被嗆得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人抱住了我給我渡氣。
等再醒來時,我已經一身幹爽躺在裴則身邊。
我餘光瞥見支著頭側躺在我旁邊的裴則,默默的又閉上了眼。
裴則湊到我眼前,呼氣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臉上,「醒了就別裝了。」
我雙手抵住裴則的胸口,「陛下自重啊!」
感受到裴則的呼吸重了兩分,我直接一個猛子起身,跪在龍榻。
「臣有罪,臣不該因好奇頂替阿兄進宮當值。」
裴則聲音裡裹著冰碴,「江凝,你還跟朕裝傻?」
「你以為岑富海一大內總管闲著沒事幹帶你玩呢,那是朕怕你無聊叮囑他帶你轉轉!」
「你以為御廚待著沒事幹手痒做兩份宵夜?」
「那也是朕吩咐下去的!
就連你愛吃酸,都是朕告訴御膳房的!」
裴則咬緊後槽牙:「感情講究的是你來我往,總不能讓朕一起往往往往吧,朕是狗嗎?」
我弱弱舉手,「那誇臣腦子好用的吏部尚書也是陛下安排的嗎?」
7
裴則說我沒有心。
誰沒有心啊!
我這麼聰明,在裴則來我家直接拐進我書房時就已經隱隱察覺到裴則是對我有兩分意思。
我被封長樂郡主後,我明白裴則沒準是在為我入宮為妃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