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我不願進宮。


祖父這幾日經歷過起起落落也覺得官場水深,隻想帶著全家平安離京回揚州做一方富戶。


 


祖父瞧著紅著眼眶的我,大力的拍我的肩膀,「阿凝,咱家還有一半身家呢。」


 


我嘆氣,「還沒到那步,陛下若是想要我S,我當值的第一日就該S了。」


 


我從小就隨祖父經商,見過的人多,看過的善惡也多。


 


隻有第一日裴則眼中的S意蓋不住。


 


如今裴則瞧著我的眼神中S意早就盡消了。


 


祖父自顧自的涕泗橫流,「是祖父錯了,早知道你阿兄如此沒擔當就應該把他逐出江家,不該讓你背負著江家往前走。」


 


「好在如今還能彌補,祖父願意用剩下的身家換你全身而退。」


 


我咧著嘴哭得稀裡哗啦。


 


一低頭發現我爹蹲在我腳邊泣不成聲,

「爹還有些私房錢,指定能養活你。」


 


我家收拾東西準備回揚州時,京中一夜變了天,丞相家被抄了。


 


丞相被查出刺S陛下,給先帝下毒,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七,樁樁件件皆是夷三族的S罪。


 


我一夜未睡,腦海中都是十五那日裴則一人站在城樓上的背影。


 


天色不亮,我就穿好了官服進宮。


 


裴則果真形影單隻的站在高臺上看著百官有序的進朝。


 


我接過老岑手裡的披風給裴則系上,「臣來陪陛下說說話,順便來跟陛下告…」


 


我話沒說完就被裴則攔住。


 


「江凝,朕做錯了,朕想著讓你去相府宣旨替你出一口氣。」


 


裴則眼中壓不住的苦澀,「沒想到竟讓你以為是朕想把你家推到臺前做朕肅清朝堂的刀。」


 


我沒說話,

隻縮在裴則身邊裝鹌鹑。


 


裴則側了下身子擋在我身前,「朕忘了,你從小跟你祖父周旋在商海,凡事都會比別人多想兩分。」


 


「朕不怪你,朕隻怪自己還不夠了解你。」


 


我聽得認真,可一抬頭卻瞧見裴則臉上落了根長睫。


 


我習慣性抬手幫裴則拂去,可手抬到一半,猛地想起如今我是江凝。


 


我撤回手,往後退了兩步。


 


可一夜未睡,頭重腳輕竟一頭栽進了裴則懷裡。


 


裴則悶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所以江凝,你願不願意繼續留在朕的身邊朕的起居郎?」


 


我額頭抵在裴則堅硬的胸膛,腦海裡又想到溫泉水中裴則如白玉般的胸膛。


 


鼻間傳來一片溫熱。


 


裴則端著我的下巴,明黃的衣袖輕輕擦過我的臉。


 


「江凝,

你怎麼就有色心沒色膽呢?」


 


8


 


我告訴祖父,我們家不用走了。


 


「孫女要繼續做起居郎了。」


 


祖父愣了下,哭天搶地,「都怪你阿兄這個天S的,逼得親妹妹給他善後啊!」


 


祖父哭曹操,曹操到。


 


阿兄牽著靜安公主進我家門時,我娘折了根柳條抽得阿兄滿院子跑。


 


阿兄自覺理虧,安頓好靜安公主就跪在祠堂。


 


我爹語氣壓不住的失望,「家中給你捐個官就是想著你能護住咱家一二。」


 


「可沒想到家裡這點風雨都是你帶來的。」


 


「你選擇情愛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毫無責任心,將這爛攤子都扔給支持你的家人。」


 


我娘更是生氣,「也不知道公主金枝玉貴怎麼會看上你這樣不負責任的人。」


 


阿兄紅著眼眶喊爹。


 


我爹一巴掌抽在阿兄後腦勺,「別叫我爹,我沒你這樣的爹!」


 


「阿兄如今也算夙願得償。」


 


我目不斜視看著祖宗們的牌位,「既然阿兄不願支撐起江家門楣,我來撐。」


 


阿兄說他悔悟了,他準備好承擔起江家的大任。


 


「不必,你隻需要好好陪著靜安就行。」


 


裴則不知從哪鑽了出來,「靜安隻認你,朕沒辦法,既然如此朕就遂了你的願,今後的每一天你隻需陪在靜安身邊就行。」


 


「隻要朕在一日,你就要給朕演好一日。」


 


裴則這話說的不是很好聽,但好在我阿兄背後空無一人。


 


祖父說他還想再抽一會我阿兄,「阿凝,你帶著陛下四處轉轉。」


 


可裴則直勾勾的往我書房走,嘴裡說什麼我阿兄給靜安寫了百十首情詩,

今日要考驗下我的水平。


 


裴則瞥了眼我的桌面,冷不丁的抬手翻了下。


 


「江凝,你這美男畫像挺多呀,給自己找退路呢?」


 


我靈機一動,「臣本事想著給丞相家嫡長女尋門好親事為陛下排憂解難。」


 


裴則哼笑:「你就這張嘴好用。」


 


9


 


不得不說,我真是塊做官的好料子。


 


每天都不再擔驚受怕後,我都在開始在起居注上寫好詞好句贊揚裴則了。


 


裴則比我還得寸進尺,尋了理由打發了另一個起居郎。


 


御前隻我一個起居郎,日夜伴君不說還能一個人坐三個墊子。


 


親身試過了,不會臀肌無力!


 


隻會樹大招風。


 


彈劾我的奏折雪花一樣的飛向裴則的御案。


 


吏部尚書替我求情,

說我老實本分定不會做出亂君心的事來。


 


裴則笑著指了指在角落啃糕餅的我,「你可不必憂心,你嘴中那老實的江愛卿在那隻進油鹽呢!」


 


我放下手中的湯匙,表示這點流言我還是抗得住的。


 


但我順杆爬的提出想去吏部。


 


裴則倒是痛快的點頭同意,但說得年後調任。


 


我不解,但等新年沐休,我家全家都回了揚州過年,隻把我扔在宮牆後,我才知道為何是年後。


 


因為偌大的宮城隻剩下我跟裴則倆人守歲。


 


老岑給我倆安排了暖鍋就隻留我倆在殿裡。


 


我端起杯說新年新氣象,吉祥話說了一籮筐。


 


裴則從袖中翻出個大大的紅包塞到我手中,「新歲同心進,明朝共月華。」


 


我握著厚厚的紅包雙眼彎彎,裴則突然朝我伸出手。


 


「朕的呢?」


 


我積極舉手,「臣可以幫陛下搓個背。」


 


裴則耳梢悄紅,表示過了那村沒那店。


 


我瞧著裴則眼中盛得滿滿的我,恨恨的放下酒杯。


 


酒壯慫人膽。


 


我猛一個踮腳,直奔裴則。


 


可裴則笑著仰起了下巴,「江凝,等你酒醒了再說。」


 


我怒拍桌子,把這幾日寫的吏部則例從頭背到尾證明我人清醒的要命。


 


可我剛背完,嘴角就蓋上了片溫熱。


 


裴則笑得像狐狸,「清醒就好,那朕可沒趁人之危。」


 


我隻愣一瞬就摟過裴則的脖子,猛啄三口。


 


「來而不往非禮也,臣禮禮禮!」


 


裴則被我啄得眉開眼笑,「朕也是養上小黃鸝了。」


 


番外—裴則


 


朕十歲微服出宮時,

在珠玉坊瞧見了站在箱子上算賬的小江凝。


 


沒櫃子高,倒是比櫃子聰明不少。


 


帶著坑的圓胖小手撥算盤倒是靈巧。


 


老岑說這是剛進京的揚州富商,聽說也是龍鳳雙生。


 


朕隻覺得江凝有趣,但沒想到她親哥江育不知如何勾得靜安跟他兩情相悅。


 


江育給靜安寫的情詩一首首的飛到朕的御案。


 


倆人還計劃著私奔。


 


朕忍無可忍時,暗衛說江育在家。


 


朕本想著趁此機會把靜安從公主府帶回家。


 


可公主府裡的跟靜安花前月下的不正是該在家的江育嗎?


 


江育跪在地上說這幾日在宮裡做起居郎應該是他親妹江凝。


 


我冷了臉,隻覺得靜安隻看臉的破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合著朕這幾日磋磨的都是江凝?


 


她膽子倒是挺大。


 


朕還真以為江育八面玲瓏,有幾分才學呢?


 


朕心中對江凝生出了兩分歉意,於是掉頭去了江府。


 


可江凝栽進朕懷裡時,還厚臉皮的在那說是她苦練胸肌的結果。


 


那是胸肌嗎?!


 


朕覺得江凝有趣,索性也就沒點破,也算給勤政殿添點歡聲笑語。


 


江凝是個聰明人,最會借杆爬。


 


隻要給她兩分顏色,她就能跟周邊人打成一片。


 


她鮮活有趣,聰慧通透,知進退。


 


而且她把朕當人看。


 


螃蟹燈的燈柄上還殘留著江凝手心的溫度時,朕突然覺得這宮牆也沒那麼冷了。


 


可江凝太聰明了,我屢次試探都能被她四兩撥千斤。


 


這小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她家有錢無權早就是京中權貴的嘴邊肉。


 


朕有意點撥兩句,江家倒也上道,半幅身家換了爵位。


 


朕還封了江凝做郡主,為她鋪路。


 


可朕知道,江凝不願進宮。


 


朕從小讀百書,可太傅從沒教過朕該如何對一個姑娘好。


 


朕隻能學著像母後那樣對父皇。


 


可江凝說朕像他祖父!


 


朕像他祖父作甚?!


 


朕深吸一口氣讓岑富海把外面情情愛愛的話本子都給朕尋來,朕就不信朕學不會。


 


學會了也沒用。


 


因為天時永遠不站在朕這一面。


 


朕都準備好色誘江凝,氣氛大好時,丞相竟敢派刺客來刺S朕!


 


丞相的目標是我,朕隻能把江凝推進池中。


 


可誰知她不會凫水,朕隻能跳下水給江凝渡氣。


 


江凝為了活命倒是緊緊環住朕的腰不松手。


 


朕以為事已至此,這層窗戶紙也算是捅破了。


 


可江凝醒來後又一臉無辜的在那裝什麼都不知道。


 


朕氣的倆眼發黑。


 


偏老師還說朕最近有了些許人味,但話一轉又勸朕不能被情蒙蔽雙眼。


 


君王本該以寡情為權術要義。


 


可朕若真寡情,如何能做到愛民如子。


 


再說天底下就沒有比江凝更知進退的了。


 


朕進一步,她就能退十步。


 


問點政事怕得要S,說點體己躲得丈遠。


 


做過最大膽的事也就是借著酒意非禮朕。


 


朕不急。


 


朕可以慢慢等江凝徹底對朕敞開心扉那日。


 


可朕縱得江凝膽大包天,總是撩撥完朕就跑。


 


靜安跟江育的孩子抓周宴時,朕故意多喝了幾杯。


 


回去的路上,聲音中難免帶了絲哽咽,「阿凝,雲外千峰皆過客,如今朕隻剩下你了。」


 


第二日,江凝就大包小裹的住進坤寧宮。


 


江凝表示一個人幹兩份活也沒什麼辛苦的。


 


「白日在戶部算賬,夜裡給你搓背。」


 


這樣的好日子,朕開開心心的過了好幾年。


 


就是有點難為太子。


 


裴念五歲時,還覺得外祖家有兩個舅舅,一個在前朝的戶部尚書,一個是自己的小姑父。


 


還每日都對著江凝喊小舅舅。


 


朕跟江凝都靈心慧性,也不知這臭小子隨誰。


 


站在朕身後的岑富海笑得開懷:「這宮裡如今真是熱鬧的很,太後在天有靈也能安心了。」


 


朕壓住嘴角。


 


稚子認娘做小舅,妻沏苦茶灌稚子。


 


能不熱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