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我根本不想聽。


 


因為對我來說,不重要了。


 


「江盛,傷害已經發生,我也做不到毫無芥蒂繼續和你相處。」


 


「我能做的,就是不恨你。」


 


「你懂嗎?」


 


「以後別來找我了,別讓我更討厭你。」


 


他垂下了頭。


 


不知道在想什麼。


 


25


 


那晚過後,他也沒有再來找我。


 


我以為他是想通了。


 


直到我參加完國內最後一個學術採訪。


 


卻在回程的路上被人迷暈。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遊輪上。


 


耳邊海風陣陣。


 


我搖了搖頭,清醒過來。


 


是江盛。


 


我以為那晚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確了。


 


很明顯,

現在看來他並不清楚。


 


「放我走。」


 


他自顧自將我抱到輪椅上。


 


推著我從第一層逛到第三層。


 


遊輪所有的布置和江盛的別墅幾乎是一比一復刻。


 


似乎這樣就能讓我想起從前的甜蜜。


 


他還為我親手設計了一整片人造星空。


 


星星全是由寶石鑲嵌而成。


 


和上輩子相差無幾。


 


江盛的審美其實挺好的。


 


沒有絲毫土氣。


 


「晚星,好不好看?」


 


他獻寶似地等我誇獎。


 


我卻隻覺得可笑。


 


他沒得到我半個眼神。


 


他喪氣般垂著頭。


 


「晚星,你和我說句話,好不好?」


 


我始終沉默。


 


他又給我看了一個視頻。


 


上面,是嘴唇被凍得發紫的趙念月。


 


她模樣很狼狽。


 


寒冬臘月,江盛讓她泡在水裡,不準上岸。


 


「三年前她對你做的一切,我都讓她百倍體驗回去了。」


 


折磨結束後,他就將人丟給了周思凱。


 


不顧趙念月SS的哀求。


 


我閉了閉眼。


 


這個S瘋子。


 


不理他也沒用,他還能無視我厭惡的眼光貼上來。


 


26


 


我開始用其他方法——絕食。


 


他也不吃東西。


 


仿佛也要威脅我。


 


小時候江盛就這樣。


 


他不高興就用這招。


 


直到我屈服,去找他道歉。


 


我和他就這樣餓了兩天。


 


終於在第三天中午。


 


江盛端著粥上來看我。


 


他好像屈服了,語氣恹恹:


 


「你要怎麼樣才能吃東西?」


 


「放我走。」


 


「除了這個。」


 


我將熱粥打翻:


 


「那就拿走!」


 


他安靜地擦去我手指沾上的粥漬。


 


讓人又送了新的過來。


 


在我面前吃著。


 


我冷笑,諷刺他。


 


「怎麼?不是說陪著我一起麼?」


 


他抬眼看我,也不說話。


 


眼神怪滲人的。


 


我有點怕,往後縮去。


 


下一刻,腳踝被人拽住。


 


唇齒被人撬開,溫熱的粥食被他渡了過來。


 


「滾——」


 


他不顧我的驚恐,

也不嫌惡心。


 


一口一口將整整一碗粥親口喂給我。


 


「吞下去。」


 


他強硬扣緊我的下巴不讓我吐出來。


 


「如果你還想我以這種方式喂你的話,你就繼續絕食。」


 


我終於妥協。


 


開始吃東西。


 


他也不再困著我,允許我在遊輪上自由活動。


 


現在,已經隱隱能看見岸邊。


 


27


 


他似乎也知道我恨他。


 


並不經常在我眼前晃。


 


這幾天我都在想要怎麼離開。


 


這艘遊輪很大,布置也很舒服。


 


除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汽油味。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我以為是江盛。


 


便沒有警惕。


 


直到我的脖頸被抵上把鋒利的刀。


 


「虞晚星,好久不見。」


 


是趙念月。


 


這些年她過得很不好。


 


三年前還黑亮的長發如今幹燥枯黃。


 


臉色也疲憊了許多。


 


她也看到電視機上對女人的採訪。


 


一眼就認出是虞晚星。


 


她明明沒S,卻讓她遭受了江盛的泄恨!


 


她怎麼甘心。


 


於是,她潛伏在遊輪底艙,趁江盛不注意時跑了上來。


 


就是為了和虞晚星同歸於盡。


 


她不好過,誰也不能好過。


 


周圍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著船身。


 


身下,是深不見底的海域。


 


我掐緊掌心,深吸了口氣:


 


「趙念月。」


 


「如果今天我真的S了,你也要坐牢。」


 


她笑得癲狂:


 


「你覺得我現在還怕這些嗎?


 


「江盛那個瘋子,在他恢復記憶後,他就把我的東西都丟了出去!」


 


「他讓我丟盡了臉!」


 


「他還讓前世那個賭鬼找了過來!」


 


「他明明知道那個男人上輩子是怎麼對我的!」


 


沒說一句,她手中就用力一分。


 


已經有血珠冒出來了。


 


現在的趙念月已經溝通不了了。


 


可周圍是波濤洶湧的海浪。


 


28


 


「趙念月!放開她!」


 


江盛知道虞晚星不想看他。


 


他也不去自討沒趣,不能逼她太緊。


 


直到送飯他才上來。


 


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想上前,又顧忌我,又不敢上前。


 


「你那麼對我,虞晚星也別想好過!」


 


趙念月瘋魔地笑著。


 


「你不是喜歡她嗎?不是愛她嗎?」


 


「那我讓你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


 


「沒想到吧,我在船邊緣都灑滿了汽油!」


 


趙念月不明白為什麼重來一世,她還是爭不過虞晚星。


 


既然如此,大家都別活了。


 


我不一樣。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求生欲望迫使我咬著牙站起來。


 


抱著趙念月滾到船正中央。


 


她被SS勒著脖子也還笑著:


 


「沒想到你也怕S啊!」


 


「我們一起去S怎麼樣!」


 


「說不定,說不定又能重來一次,我就能贏你了!」


 


我心頭突突直跳。


 


隨後才感受到她身上湿噠噠的。


 


還有股難聞的汽油味。


 


這個瘋子。


 


她往自己身上也淋滿了油。


 


在我震驚的瞳孔中,她笑著摁下打火機。


 


我S命往前跑。


 


最後落入一個淡淡冷香的懷抱。


 


「虞晚星,我不會讓你S的。」


 


是江盛。


 


在輪船爆炸的最後一刻,男人給我套上救生圈,將我推到緊急救生小艇上。


 


江家保鏢竟然也跟來了。


 


江母在看到江盛急匆匆出去時,就喊人偷偷跟上。


 


但還是晚了一步。


 


身後,火光衝天。


 


直抵天際。


 


江盛沒能及時出來。


 


強大的刺激下,我昏了過去。


 


29


 


醒來後,醫生給我做了全身檢查,沒什麼大事。


 


趙念月S了。


 


江盛躺在 ICU 裡,

遲遲不醒。


 


江母找我。


 


想讓我去看江盛。


 


「晚星,我知道是你。」


 


原本保養得當的豪門貴婦一夜之間老了十來歲。


 


鬢角生出些銀絲。


 


傲氣的人低頭,語調裡都帶了哽咽。


 


「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祈求你,」


 


「去看看他吧,好嗎?」


 


江盛現在情況很不樂觀。


 


醫生說,他的求生意願很低。


 


江母沒法了。


 


人走後。


 


凌心氣狠狠地咬了口蘋果:


 


「姐姐,他純屬活該。」


 


「如果不是他,你也不會被那個壞女人恨上。」


 


我笑著點了點凌心的額頭。


 


人小鬼大。


 


但她說得沒錯。


 


如果不是江盛。


 


我也不用遭受這一切。


 


但我還是準備去看他。


 


有些東西,還是要說清楚。


 


30


 


病床上的男人昏迷了一個星期。


 


到現在還帶著呼吸機。


 


我輕輕碰了碰那雙單薄的眼皮。


 


下一刻,那雙黑沉沉的瞳仁無機質地轉動了下。


 


緩緩掀開,對上我的視線。


 


江盛醒了。


 


我就要去喊人。


 


他動作更快,摁住我的手背。


 


啞聲:


 


「別叫。」


 


因為動作過於急促,他又咳了幾聲。


 


他以為我再也不會來看他。


 


不確定道:「虞晚星,是你嗎?」


 


「嗯。」


 


「虞晚星,昏迷時我好像看到了很多東西,

我們好像有個上輩子,還結婚了。」


 


「是不是?」


 


這是上輩子的事。


 


我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花穗。


 


「嗯」了聲。


 


他又問:


 


「我上輩子是不是對你很差。」


 


江盛看到化療時的虞晚星一直在哭。


 


她是那麼愛美的人,為了陪他更久一點。


 


選擇進行成功率並不高的手術。


 


頭發被剃光。


 


無數次化療,無數次手術將原本的女人折磨得形容枯槁。


 


我將問題拋回給他。


 


「你覺得呢?」


 


他想了想,說:


 


「應該是不好,如果好的話,這輩子你不會不要我。」


 


我笑了下:


 


「其實你上輩子對我挺好的,哪裡都好。


 


「隻是不愛我罷了。」


 


「上輩子,你躺在我懷裡,說。」


 


「你已經對我盡了該盡的責任和義務了。」


 


「你說你對不起趙念月,下輩子,你想陪她。」


 


他眼睛剛煥發出的光彩驟滅。


 


江盛扯了扯唇:「哦,那他真是個混蛋。」


 


「怎麼會說出那種話,讓你傷心。」


 


我有點受不了他的自我感動。


 


不耐煩道:


 


「你媽讓我來看你。」


 


「現在看也看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手指蜷了蜷,終於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條紅繩,我重新去求了一對。」


 


躺在病床上的江盛讓人拿了進來。


 


在一個精美的盒子裡。


 


這次的紅繩,還串了閃著火彩的寶石。


 


很漂亮。


 


但我隻是諷刺笑了下,隨後丟進垃圾桶:「江盛,我們早就結束了,你明白嗎?」


 


「我們不可能了。」


 


江盛覺得心髒又疼了。


 


覺得醫生是不是沒有好好救他。


 


他隻能不斷找話題:


 


「你是不是又要回 M 國那邊了?」


 


江盛知道,虞晚星在國內的學術會議已經結束了。


 


「差不多。」


 


「以後我能去看你嗎?以朋友的身份。」


 


這話很搞笑。


 


「江盛,你應該知道,我虞晚星從來就不缺朋友。」


 


那雙低垂的長睫顫了顫。


 


江盛想挽留她。


 


可他沒有任何立場。


 


她也不要他的紅繩,也不要他的挽留。


 


是真的不要。


 


末了。


 


拽著我袖子的力道漸漸卸去。


 


避而不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31


 


江盛非法囚禁被判有期徒刑一年。


 


因為身體原因,緩期一年執行。


 


醫院外邊,凌伯和心心在等我。


 


「姐姐快點,歡送會就差你一個人啦!」


 


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虞婉。


 


「喂,壞女人你想幹嘛!」


 


凌心將我擋在身後。


 


我輕輕拍了拍凌心:「乖,去車裡等我。」


 


凌心撅著嘴:「那欣欣姐你快點。」


 


三年不見,女人卻似乎老了十幾歲。


 


她眼含熱淚看著我。


 


「晚星,你怎麼又瘦了。」


 


「那個病,

是不是好了……」


 


我避開她要拉我的手。


 


眸光冷淡:


 


「有什麼事嗎?」


 


她見我生分至極的模樣,語調哽咽:


 


「晚星,媽媽不知道你生病了,你跟媽媽回家,媽媽給你做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紅燒肉好嗎?」


 


紅燒肉。


 


我小時候確實很喜歡。


 


可沒有人能喜歡一個東西。


 


我冷淡地提醒她:


 


「虞女士,請你叫我凌欣。」


 


「對不起……」


 


她畢竟養育了我多年。


 


這份情,我是還不完的。


 


走前,我頭也不回道:


 


「你放心,以後你老了,我會盡自己的赡養義務的。」


 


「除此之外,

有事沒事都不要聯系了。」


 


我緩緩吐出口濁氣。


 


結束了,虞晚星。


 


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晚星……媽媽錯了……」


 


這次,我沒有回頭。


 


朝著屬於自己的新生活飛奔而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