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群小朋友把我圍了個圈。
「你是怎麼S的啊？」
我不好意思地扭捏著衣角。
「我是拉肚子脫水S的。」
小朋友們哄笑成一團，互相說著自己的S法。
有被鋼釘扎滿全身S的，有被換血最後缺血S的，有惹爸爸身邊的阿姨不開心被打S的……
我聽得直打哆嗦，大家都好慘。
連天使媽媽都掉了小珍珠，她說。
「現在隻要你們能通過考試，就可以繼續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1
天使媽媽似乎能看到我想回到爸爸媽媽身邊的決心，大手一揮。
眨眼間，我就來到一間考試屋。
周圍密密麻麻的都是參加考試的人。
看來大家都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媽媽。
「考試開始！」
突然腦海裡傳來莊嚴肅穆的聲音。
「第一題，請回憶自己是如何S亡的，請注意這是實時場景模擬！」
我正疑惑，眼前場景突然發生巨變。
這……這不是我拉稀嚴重到被媽媽送進醫院的場景麼？
「媽媽，媽媽！我回來了，快看看我！」
無論我怎麼喊，媽媽都跟沒聽見一般。
「醫生！醫生！我兒子脫水了，麻煩快看看！」
媽媽抱著我，火急火燎地在醫院走廊奔跑。
「快，快！安排急診！」
幾個護士阿姨戳了戳我的臉頰，立馬出現一個凹洞。
「重度脫水！立即安排靜脈補液！
查看腹瀉原因！」
緊接著，我就被插滿各種管子，而我的媽媽則慌張地跟醫生說明情況。
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返回人間，我隻想多多見媽媽幾面！
可我的意識卻被牢牢困在軀體裡，動彈不得。
「考生意識是否脫離軀體？」
考官冷漠的聲音響起，我二話不說，點頭同意。
「醫生，你再試試？怎麼會刷不出錢呢？」
媽媽焦急地拿著一沓費用單，把包裡的銀行卡全部掏出來，央求著收費員。
「已經試了十五次，全部顯示凍結，下一位！」
媽媽被人群擠到一旁，拿起手機，開始給爸爸打電話。
我數了數，一共二十通，全部都沒人接。
媽媽攥著拳頭，滿臉焦急，想上去看我，又覺得耽誤時間，最後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匆匆離開。
初到天堂，小朋友嘲笑我的S因時，我還遷怒媽媽。
明明一個拉肚子，怎麼會S人呢？
一定是媽媽對我不上心！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是媽媽沒錢給我治病。
可媽媽怎麼會沒錢？爸爸可是首富，怎麼會連醫療費都掏不起呢？
2
太陽曬得人火辣辣的痛，媽媽沒錢打車，一路小跑到爸爸辦公室。
一團意識的我，都熱得受不了。
平時嬌氣的大小姐媽媽居然連腳磨破了皮都一聲不吭。
沒來由一陣生氣。
爸爸，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接媽媽的電話！
來不及喘口氣喝杯水，媽媽推開爸爸辦公室的門。
可，可我竟看到林姨坐在爸爸的腿上！
我聽跟我一起考試的小伙伴講過，
誰坐在爸爸的腿上，誰就要成為我的媽媽！
我不是已經有媽媽了麼？為什麼爸爸的腿上還能坐別人？
媽媽臉上帶著麻木，好像沒看見一樣，直接跪在地上。
「陸沉，我答應你把林绾接回家裡，現在筱筱脫水住院，麻煩你把銀行卡解凍！」
爸爸冷哼一聲。
「算你識趣！」
說著就要給小李叔叔打電話。
突然，林姨誇張地捂著嘴巴，奪過手機。
「阿晴，你是在埋怨我給筱筱吃糕點吃壞肚子麼？那個糕點我也吃了，怎麼沒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為什麼要汙蔑我！」
我知道媽媽沒有這個意思，可爸爸居然不信。
「蘇晴，虧我還覺得你懂事！沒想到這麼咄咄逼人，快給绾绾道歉！」
我恨不得衝上去跟爸爸理論！
他怎麼能這樣冤枉媽媽！
可時間緊迫，媽媽根本顧不上和這兩個人爭辯。
她站起身來，彎腰道歉。
「鞠個躬就可以了麼？跪下磕頭！直到绾绾滿意為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爸爸。
他怎麼可以這麼欺負媽媽？他們以前不是很恩愛麼？
媽媽發燒，爸爸一個人不眠不休地照看她三天三夜，媽媽稍微有個動靜，爸爸都緊張得不敢閉眼。
媽媽為了給爸爸生日驚喜，做飯不小心切了手指，硬是讓爸爸推掉工作照顧了一周。
甚至，我和媽媽拌嘴，爸爸都要吃醋不跟我講話。
「啪」，玻璃杯破碎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是林姨！
她站起身來，拽著媽媽的頭發，狠狠地推了媽媽一把。
媽媽不小心跪倒在那一地的玻璃渣子上，
鮮血直流。
爸爸不阻止，還一臉縱容地看著林姨！
不！媽媽，
我衝到她面前，試圖拉起手離開。
我不治了，我們走！
3
可我隻是一團意識，什麼都做不了！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個接一個地磕！
我惡狠狠地看著林姨。
她不是自稱媽媽最好的朋友麼？
為什麼要纏著爸爸？爸爸也不拒絕，有時候還撇下生病的媽媽陪她出去抓娃娃！
媽媽生日，爸爸陪林姨逛街買項鏈，把贈品耳釘送給媽媽，騙她說是新買的。
甚至有一次，爸爸居然帶著林姨一起參加幼兒園舉辦的親子活動，害我被小朋友嘲笑！說我是野種！
為什麼要騙媽媽？
我被朋友騙了都要傷心好一陣，
媽媽現在得有多傷心！
爸爸騙她，林姨也要騙她！
怎麼大人都這麼喜歡騙人！
幼兒園畢業當天，林姨被爸爸邀請過來一起慶祝。
席間，她遞給我一塊糕點。
「筱筱，這是林姨老家的特產，你嘗嘗！」
我吃了一口覺得不好吃，就放到一邊。
沒想到，等我去洗手間回來後，竟然發現林姨把糕點碾碎了放我粥裡。
我沒在意，以為她是不想浪費，就全部喝完。
沒想到，晚上就開始腹瀉，直到脫水被媽媽送到醫院。
「行了，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可真讓人惡心！」
一張黑卡被爸爸輕飄飄地扔在地上，帶著林姨離開。
靜悄悄的辦公室，隻有媽媽的一聲苦笑。
她艱難地站起身來，
撿起那張卡，踉跄著麻木的雙腿，往門外走。
我急得團團轉，想做點什麼卻什麼也做不了。
突然，意識深處傳來一陣窒息，仿佛一團棉花塞進嗓子眼，有呼氣沒吸氣。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是醫院的。
「醫生，等我二十分鍾，我已經籌到錢了！」
媽媽顫抖著聲音給醫生匯報。
「對不起，蘇女士，請節哀……」
4
「太晚了，二十分鍾前您的小孩還有救，抱歉，醫院有規定，沒有及時繳納醫療費是不能對患者用藥的，我們真的盡力了，請節哀……」
二十分鍾前，爸爸還在強迫媽媽跪著道歉。
原來在爸爸眼裡，我的命比不上林姨的道歉重要，媽媽的尊嚴比不上林姨的開心重要。
這還是我最喜歡的爸爸嗎？
昨晚，我還撐著虛弱的身體跟媽媽說：
「我想爸爸，想讓爸爸陪我。」
媽媽愧疚地抱著我，沒說話。
打吊針期間，爸爸沒看我，我以為是他在忙，忙著工作，忙著給媽媽分擔家務。
我想我應該懂事點，不能讓辛苦工作的爸爸分心。
我安慰媽媽說：
「媽媽，你別難過，我不想爸爸了。」
我為爸爸找借口的時候，他卻在陪別人！
此時的媽媽仿佛丟了魂一般，癱軟在地上。
我看到她雙眼無神，一會哭一會笑，
沒想到，我的S對媽媽打擊這麼大！
我手足無措，隻能飄到媽媽耳邊，大聲喊叫：
「媽媽，快醒醒！」
仿佛心有靈犀，
媽媽站起身來，朝醫院走去。
或許是因為S過一次，再S一次我倒是接受得很快。
隻是媽媽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坐在太平間已經足足二十分鍾，冰冷的寒意仿佛能凍傷我的意識。
媽媽肉體凡胎，怎麼能受得了。
我隻能圍著媽媽團團轉，甚至想影響電流企圖讓房間溫度回升。
S寂的太平間，被媽媽一陣哆嗦聲打破。
「麻煩把溫度調高一點，我的小孩拉稀不止，不能再受涼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
媽媽這是魔怔了！護士走之前就提醒過在這裡面待不能超過十五分鍾，媽媽都待一下午了，再這麼下去我還怎麼和她團聚呢？
我企圖和考官聯系，考官卻告訴我。
考試還沒結束，也不能介入現實。
總之就是，
我隻能幹看著。
我隻能默默祈禱，有人來提醒媽媽。
終於，護士提醒媽媽要給我辦理S亡證明，她才徹底回神，踉跄地站起身往外走。
一張四四方方的小紙片，正式宣布我在這個世界消失。
我問考官，我已經想起我是如何S亡的，什麼時候結束考試？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抱抱我的媽媽。
卻被告知，還需要等。
晚上，我看著我小小的軀體被送往殯儀館。
媽媽接到通知說兩天後火化。
媽媽是蘇家大小姐，不過我出生前，蘇氏破產，姥姥姥爺不堪重負，把媽媽嫁給世交陸氏後，撒手人寰。
支撐媽媽好好活著的就是爸爸和我。
後來，爸爸跟林姨欺騙她後，我就成了媽媽活下去的唯一支撐。
如今，我也走了。
媽媽唯一的支撐也沒了。
我真的很擔心媽媽會想不開。
媽媽回到家，推開門，就看見爸爸和林姨在打鬧。
「不過是沒接你電話，你擺個S人臉給誰看？真是晦氣！」爸爸看不見媽媽的悲傷，隻會一味欺負她。
我氣得恨不得上去揍爸爸一頓！
媽媽面無表情，從包裡拿出我的S亡證明。
「兩天後，火化。」
接過S亡證明後，爸爸竟然噗嗤笑了一聲。
「抱歉，我不知道拉稀還能S人。」
接著他手指一翻，這張紙片落在媽媽腳下。
「筱筱要是真S了，你還不跟我鬧離婚？你這還缺一份離婚協議啊？」
爸爸的話讓我聽著很不舒服，總感覺陰陽怪氣的。
「別演戲了，
就算真S了，你也是能當媽的。兩天後，我和林绾的孩子出生後，認你做幹媽，你還得謝謝绾绾給你再次做母親的機會！」
爸爸不相信我已經S了，還認為是媽媽在騙他！
天底下有哪個媽媽會拿自己孩子的命開玩笑呢？
我一個 6 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爸爸真的不懂麼？
他應該懂吧，隻是再也不想把愛分給我了，畢竟他把愛都給了林姨和即將出生的孩子。
那爸爸你為什麼不早點跟媽媽離婚？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
明明我跟媽媽一起就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就像這一年，爸爸幾乎沒怎麼參與我的生活。
甚至幼兒園畢業，都隻是媽媽一個人參加。
更別說我的生日。
這一刻，我覺得爸爸就像一個反派，惡意搗毀我和媽媽的生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來到我火化的這一天。
爸爸果然沒來，他在醫院陪著林姨生產。
醫院才是他的一家三口。
這天，媽媽很高興，破天荒地畫了一個漂亮的妝。
我覺得媽媽美極了，可又覺得哪裡不對。
直到我在廁所看到媽媽。
她喝了滿滿一瓶農藥，嘴角滲血。
我發瘋一般想奪走她的瓶子，想塞進她嘴巴裡讓她吐出來。
我抓撓著媽媽的臉，想讓她感覺到我在身邊。
可我就像一隻演啞劇的小醜，笨拙可笑。
我隻能愣怔地看著媽媽被人發現、抬走，最後和我在同一時間點火化。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媽媽不跟爸爸離婚，因為沒必要。
化成灰燼的瞬間，北城上空響起了陣陣盛大的煙花，
是我從來沒看到過的燦爛。
聽別人說，這是爸爸為了慶祝林姨生產成功而放的。
出神片刻，考官聲音響起。
「爸爸是愛你的，你可以選擇繼續留下來，感受他是如何向你和媽媽痛苦贖罪；也可以選擇回到你即將S亡的那一天，改變所有人的結局！」
5
我撇了撇嘴，心中不以為然。
爸爸真的愛我和媽媽麼？我和媽媽都S了，他在贖罪痛苦，他是做給誰看呢？
天使媽媽告訴我，我們都是追妻虐娃文裡慘S的寶貝。
這一瞬間，我明白了什麼是追妻虐娃，害S我們的根源都是爸爸。
想明白後，眼前景色一變，我回到考場。
一轉頭，突然發現，原本密密麻麻的考場就剩下零星幾個人。
天使媽媽走過來，
摸著我的頭。
「這是個考試，也是個考驗，考驗自己回到媽媽懷抱的決心大不大，讓你們再經歷一次生S，全方位看看自己S亡的全過程，再決定回去還值不值。」
「好多小朋友要麼受不了再S一次的痛苦，要麼通過考試又覺得很不值得，要麼就是留在人間繼續觀察爸爸們是如何贖罪。」
「隻有小部分決定改變結局，天堂都尊重你們的選擇，畢竟你們也不過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沒必要為了大人的錯再折騰自己。」
「你真的決定了麼？需要什麼幫助麼？」
我堅定地點點頭，我不要看爸爸後悔，那沒有意義。
走過這麼一遭，我要救媽媽，要跟媽媽一起過很好的生活。
我再次回去也隻能回到S亡的那天。
我抬頭，看向天使媽媽。
「我決定回去，
但是我想要一大筆錢。」
隻要解決錢的問題，媽媽就不用去求那兩個人，我也不會S。
天使媽媽聽到我的要求，神情一頓，蹲下來，直視我的眼睛。
「寶貝，天堂有規定，要獲取現實的物品，就要拿五感交換。」
「五感是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
「你決定拿哪一個交換了嗎？」
經歷兩世生S，我也愈發地成熟，漸漸明白大人世界中等價交換的道理。
所以，天使媽媽的要求，我並沒有感到震驚。
這種交換是永久性的。
我還要看媽媽，聽媽媽講話，聞媽媽的味道。
那就味覺吧，反正媽媽也不會做飯，沒了味覺，正好可以毫無負擔地誇媽媽做飯好吃。
6
再睜開眼，就是醫院。
輸了一晚上吊瓶，我勉強能活動幾分。
活動著僵硬的手指，突然發現手裡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