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幫你,不會,傷到你。」


病房門這時候被敲響。


 


門外響起霍謹的聲音。


 


「江棠!」


 


他站在門外喚我名字。


 


我嚇得立馬回神,腦子裡全都是剛剛手機上的信息。


 


霍謹的聲音像是砸在我心尖上。


 


江敘的動作頓住了,轉頭去看門口若隱若現的身影。


 


我腦子一熱,順勢勾住江敘的肩膀,將他壓在我身下。


 


我捂住他的耳朵。


 


「不準分心。」


 


我枕邊的手機上一通又一通霍謹的未接電話彈上來。


 


霍謹敲了一會兒門,見始終不開,也不再自討沒趣。


 


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江敘始終不見停下的意思。


 


我腦袋裡亂得像漿糊。


 


完蛋了,

這把是真的玩過了。


 


5


 


我根本不敢想,等到江敘恢復記憶,我該怎麼解釋。


 


我從小和江敘一起長大,但江敘一直很討厭我。


 


我與他性格截然不同。


 


我小時候是個話痨,自己蹲角落都能自言自語玩一天。


 


江敘惜字如金,有語言障礙。


 


江家費了不少心思。


 


為此還特意和學校老師打好招呼,提前交代江敘的特殊情況。


 


老師一臉疑惑。


 


「江敘是有點不愛說話,但是讀課文、背單詞,都和正常孩子一樣。」


 


老師發過來江敘背書的視頻。


 


發音標準,朗讀流暢。


 


江家夫妻倆沉默了。


 


可等晚上江敘回到家,又是記憶裡那樣。


 


與白天在學校判若兩人。


 


家裡最後還是請了醫生過來。


 


我跟在江敘身後團團轉,想要跟著看看。


 


江敘擋在門前,不許我進。


 


「別來,吵。」


 


講話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當著我的面就把門關上了。


 


我急得半夜翻窗去找醫生,問江敘到底怎麼回事。


 


「他在學校還好好的,為什麼和我說話就說不完整呢?」


 


「明明整天叭叭叭那麼有趣。」


 


醫生沉默很久,一臉糾結。


 


最後很委婉地反問我:


 


「你路過茅廁,也會有想聊天的欲望嗎?」


 


我哇的一下就哭了。


 


我在江敘眼裡就那麼惡臭嗎?


 


自那之後,我開始識趣地不再纏著江敘。


 


我們倆的關系也一直淡淡的。


 


但今晚之後全變了。


 


救命。


 


有點想離家出走了。


 


6


 


隔天我睜眼的時候,看見江敘已經醒了。


 


他半靠著床頭,垂眸看我。


 


狹長的眼眸裡不帶半點情緒。


 


這眼神我太熟悉了。


 


過去那些年,江敘都是這樣看我的。


 


我嚇得一激靈,以為江敘想起來了。


 


江敘慢悠悠開口:


 


「之前,我們感情,好嗎?」


 


我臉上的表情僵硬,幹巴巴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腦海裡已經閃過無數種猜測。


 


江敘恢復記憶了?


 


昨晚太生疏,被他察覺到了?


 


霍謹那家伙趁我睡著,跑過來嘴欠了?


 


房間裡陷入詭異的安靜。


 


電話鈴聲響起的那一刻,

我才回過神。


 


江阿姨打電話過來了。


 


江敘也看見了備注,抬手要拿手機。


 


「你不說,那我問長輩。」


 


我趕忙一把搶過手機,應激似的開口:


 


「我們之前感情可好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整天沒羞沒臊黏在一起,長輩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


 


江敘靜靜盯著我,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問:


 


「你喜歡我?」


 


我點頭如搗蒜。


 


「喜歡。」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江敘這次說話甚至沒有停頓。


 


快問快答讓我差點把心裡話脫口而出。


 


真心話到嘴邊硬是拐了個彎。


 


「就……就不久之前,就開始喜歡你了。


 


我不太敢直視江敘的眼睛。


 


我撒謊了。


 


我其實暗戀江敘很多年了。


 


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記不太清了。


 


小時候,幾個親戚覺得我是累贅,自作主張趁著大人不在,把我帶去山溝溝裡,把我扔了。


 


「親爹親媽都不要的玩意,能是什麼好東西。」


 


他們這樣說著,撒腿就上車跑了。


 


我一個人在山裡喂了兩天蚊子,怎麼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後來,是江敘找到的我。


 


他渾身都是傷,衣服也破破爛爛的。


 


他背著我,順著一路留下的標記,帶我往出走。


 


我問: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江敘聲音嘶啞,像是走了很久。


 


「我聽到,

你在哭。」


 


那片山很大,就連大人都不敢隨便進去。


 


江敘是一個人偷偷跑過來的。


 


趴在江敘背上,我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他總是那樣護著我。


 


當初爺爺被我氣得要打S我,也是他把我護在身後。


 


阿姨發現我做壞事,是他替我認下錯誤。


 


我做不到不喜歡他。


 


我唯恐江敘看出端倪,於是背過身,接通了電話。


 


江阿姨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問江敘恢復得怎麼樣。


 


江阿姨說:


 


「照顧病人很累人的,阿姨還是找個護工照顧阿敘好了,你偶爾去看看他就行。」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趕忙拒絕了。


 


「我不太放心請外人來照顧哥哥,還是我自己來吧。」


 


萬一護工來照顧江敘,

聽到這幾天的小八卦,轉頭去和江阿姨打報告的話,我就真的可以準備離家出走了。


 


江阿姨態度堅決。


 


「不行,你一個女孩子,晚上必須回家,不能留在那照顧江敘,阿姨還是找護工吧。」


 


商量無用,我最後也隻好退一步,編個謊話糊弄過去。


 


「那還是我來找吧,我知道個挺細心的護工,用著也放心。」


 


江阿姨這才點頭,叮囑我晚上早些回家,隨後就掛了電話。


 


我松了口氣。


 


電話一掛,滿屏的威脅短信躍上眼簾。


 


昨晚沒給霍謹開門,顯然把人氣夠嗆。


 


我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安撫他的時候,病房門被人敲響。


 


我抬頭一看,見霍謹拎著早餐站在門口。


 


霍謹朝我露出一個無比惡劣的笑。


 


「孩兒他媽,

吃飯了。」


 


我:「……」


 


霍謹把東西擺在桌上。


 


三人份的早餐,他和江敘都是很正常的蝦餃和粥。


 


隻有我,一份雞湯裡加了致S量的枸杞和紅棗。


 


我呆呆地看著霍謹。


 


霍謹給我盛湯,還不忘吹吹之後遞到我嘴邊。


 


「懷孕辛苦了,上次陪你產檢,醫生說你氣血虛,讓你多補補。」


 


說完,還無比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再等幾個月,生完就不用再受這種苦了,老公帶你們娘倆出國玩去。」


 


我硬擠出來一抹笑,用關愛智障的目光看他。


 


「你又發癲了吧?」


 


霍謹面不改色,依舊端著一副溫柔樣。


 


他那一頭狼尾早上剛精心打理過,

身上穿著皮衣。


 


整個人流裡流氣,一舉一動都帶著股痞子勁兒。


 


這會兒硬裝人夫,別提有多違和。


 


霍謹入戲太深,像是精神病一樣絮絮叨叨。


 


「都說了我會娶你,會對你負責,棠棠就算再等不及,也不能讓前夫哥喜當爹。」


 


江敘低頭嚼嚼嚼,不吭聲。


 


霍謹像是玩上癮了。


 


他朝著江敘說:


 


「到時候我和江棠結婚,讓前夫哥做主桌。」


 


江敘不嚼了。


 


他定睛看著霍謹。


 


「孩子,不是你的。」


 


霍謹不以為意。


 


「五個月前是我和江棠在交往,但你失憶了,不記得也正常。」


 


「你要是不信,帶江棠去給孩子做檢測,看看孩子到底是誰的。」


 


如果眼神能S人,

霍謹已經S八百遍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就知道他拎來的早餐不是那麼容易吃的。


 


我一把拎起霍謹就往外走。


 


我攢了一肚子氣,忍不住質問道:


 


「你這人怎麼這麼惡毒!」


 


霍謹懵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都紅了。


 


「我都沒往你雞湯裡摻狗屎,和你一比,我已經是非常善良的人了。」


 


這話說得我理虧。


 


我吧唧吧唧嘴,確實沒感覺出嘴裡有怪味。


 


我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


 


「那還不都是因為你欺負江敘。」


 


霍謹像是天都塌了。


 


「是他一直欺負我!」


 


霍謹字字泣血地說:


 


「我給你送情書跟你表白,你收到過嗎?


 


「我託江敘幫我給你,結果你一封也沒回,我就隻好天天寫,我媽還以為我跟出版社合作,要出書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老六把你的名字蹭掉,把情書給老頭教授送去了!」


 


霍謹徹底崩潰了,像是想起來極度陰暗的時光。


 


「你知道那一學期我是怎麼過的嗎?我被當成變態,差點被擠兌退學!」


 


我緊緊抿著唇瓣,把這輩子所有悲傷事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才沒笑出聲。


 


霍謹的委屈像是洪水開閘。


 


他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說:


 


「我這人一向大度,這不是我後來針對他的原因。」


 


「我是看到他拿著你的皮筋自——」


 


「江敘的家屬,江敘已經可以辦理出院了。」


 


霍謹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護士打斷了。


 


江敘從病房裡出來,直勾勾地盯著霍謹,眼神有些陰森。


 


僅僅一瞬,江敘就收回了視線。


 


江敘拉起我的手。


 


「帶你,做產檢。」


 


我已經快對這件事應激了,趕忙拉著江敘去辦出院。


 


「不用產檢,我好得很,咱們趕緊回家。」


 


霍謹後半截話,我已經沒時間去聽了。


 


我現在整顆心都隻盼著能趕緊離開這倒霉地方。


 


我帶著江敘從醫院出來。


 


江敘問:「家在哪裡?」


 


我開車的動作一頓,想起江家鬧中取靜的那棟別墅。


 


平日都是住在家裡,可家裡有不少一家四口的證據。


 


思索半天,我選擇去江敘學校附近的公寓。


 


7


 


江敘的公寓很大,

平日裡隻有他一個人住。


 


我都是下課之後,江家司機來接我回去。


 


我問過江阿姨,為什麼江敘不回來住。


 


江阿姨每次都回答得很含糊。


 


「男孩子長大了,正好出去一個人獨立。」


 


見江阿姨這麼說,我也就沒再多問什麼。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江敘的公寓。


 


江敘已經輕車熟路地換了居家服。


 


見我依舊站在門口,他問:


 


「你不換衣服嗎?」


 


我看著全都是男士衣服的衣櫃,嘴裡半天也蹦不出一個字。


 


江敘拿出來一件薄薄的白色居家服。


 


「這套是你的吧?」


 


我硬著頭皮接過來,看著那比我大兩圈的尺碼,陷入沉思。


 


上衣衣擺蓋過屁股,褲子更是長出一大截。


 


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哪哪都不合適。


 


睡衣垂感極好,料子貼在身上。


 


江敘抬手撫上我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語。


 


「五個月,不應該的。」


 


他的手掌很燙,隔著一層布料也能感受到溫度。


 


他說:


 


「棠棠,做產檢吧。」


 


五個月應該是顯懷了的。


 


可我肚子隻能顯出來火鍋、奶茶、麻辣燙。


 


江敘很認真,過去拿了車鑰匙和外套,執意要帶我下樓。


 


我最後心一橫,拉住江敘的手,緩緩往下滑去。


 


「不想去醫院做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