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公自己來查吧。」


8


 


江敘檢查到底。


 


我被他摟在懷裡,指甲在他背上劃出紅痕。


 


折騰了一下午,江敘才沒再提送我去產檢的事。


 


我窩在他的床上,隱約能感受到江敘身上的氣息。


 


本來隻是想欺負他一下的,結果越來越沒辦法收場。


 


靠撒謊騙來了他的喜歡。


 


不敢想等江敘恢復記憶之後,會有多生氣。


 


我躲在被窩裡,悄悄抹了把眼淚。


 


江敘換好衣服起床,摸了摸我的頭發,問:


 


「餓了嗎?」


 


我點點頭。


 


江敘嗯了一聲。


 


「我去買晚餐,等我。」


 


說完,他就出門去了。


 


我趕忙起床換衣服,拿了車鑰匙就下樓。


 


左思右想,還是出遠門躲一躲才是最穩妥的。


 


江敘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恢復記憶,到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他也沒辦法跟我發火。


 


等到他氣消得差不多,我再回來。


 


我打定主意,一個人出了門。


 


上車的那一刻,我收到了霍謹的消息。


 


他發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江敘穿著黑色風衣,正站在小餛飩店裡。


 


霍謹賤兮兮地發消息:


 


【你猜我遇見了誰?】


 


【真可惜,早上都沒來得及好好說話。】


 


我人都麻了。


 


我服軟地給他發過去消息。


 


【哥,我錯了,我給你賠禮道歉,之前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求你別搞了,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另一頭沒回我,

留我一個急得團團轉。


 


我仔細看照片,發現了照片角落裡露出的店名。


 


我有印象,這家店是小區附近的。


 


距離這裡不遠,兩分鍾就到了。


 


我一路追過去。


 


等我到的時候,江敘還在店裡,兩碗餛飩剛煮好。


 


店裡空蕩蕩的,隻有江敘一個客人。


 


我驚魂未定地往外看。


 


「霍謹呢?離開了嗎?」


 


江敘搖搖頭,有些茫然。


 


「沒看見他。」


 


我松了口氣,又驚又怕地坐在座位上。


 


江敘端過來小餛飩,遞給我勺子。


 


「你怎麼來了?」


 


我面色尷尬,默默拿出手機,退了剛定的機票。


 


「我餓了,就想著來樓下買點東西,正好碰到你。」


 


我冷著臉給霍謹發消息,

罵他神經病。


 


消息剛發過去,江敘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我不由一愣。


 


江敘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媽媽,她明天回來。」


 


我嘴裡的小餛飩都沒味了,恹恹地嗯了一聲。


 


晚上回家,我又不知疲倦地纏著江敘做檢查。


 


江敘不肯。


 


「你會受傷。」


 


我胡攪蠻纏。


 


「五個月了,沒事的。」


 


見江敘還不肯,我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那我找霍謹去。」


 


這話說完,江敘臉色變了,一把拉住我。


 


「不許!」


 


借著月光,我深深注視著江敘的面龐,想把人深深印在腦海裡。


 


我和江敘折騰到很晚。


 


等江敘睡著後,

我躡手躡腳爬起來。


 


我實在困得厲害,腦袋都昏昏沉沉的,把這裡當成了江家的別墅,還以為對面就是自己房間。


 


我摸開抽屜,想要把自己的證件包拿出來,結果伸手一抓,掏出來一把小飾品。


 


手心裡毛茸茸的觸感,讓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抽屜裡有很多東西,都很眼熟。


 


有我小時候裙子上掉的配飾。


 


有被我戴膩了的發圈。


 


有我隨手抄的情歌,有我用完了的圓珠筆。


 


還有好多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有幾年前的,也有最近的。


 


一堆破爛擺在同一個抽屜裡,用「巧合」兩個字來解釋顯得太過蒼白。


 


我愣神好久,才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給霍謹發過去消息。


 


【你當時在醫院裡,沒說完的後半句話是什麼?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不抱希望他還醒著。


 


然而下一秒,我身後的門開了。


 


江敘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手機。


 


上面顯示的頁面,是我剛給霍謹發過去的消息。


 


我手機上的「霍謹」回復了消息。


 


身後的江敘也在同時開口。


 


【我看到,江敘在親吻你的發圈。】


 


「我看到,江敘在親吻你的發圈。」


 


9


 


江敘走到我身邊,抬手拂去我眼角的淚水。


 


「為什麼要哭?為什麼要走?」


 


「是覺得我惡心嗎?」


 


我搖搖頭,有些錯愕地盯著他。


 


心裡生出大膽的猜想。


 


江敘,喜歡我嗎?


 


我有時候也會想,我真的是個值得被愛的人嗎?


 


如果我值得被愛,親生父母為什麼會拋棄我呢?


 


江家的親戚為什麼會把我扔到那麼遠的地方呢?


 


想不通,想不懂。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虛張聲勢。


 


討厭我又怎麼樣,我又不需要你的喜歡。


 


我隻要保護好我重要的人就夠了。


 


得罪誰都可以。


 


可是每當深夜,又開始後悔,開始自我厭棄。


 


我望著江敘手裡的手機,心裡無端生出一絲暖意。


 


我鼓起勇氣,磕磕絆絆地開口:


 


「江敘,我喜歡你。」


 


我抿了抿唇,有些艱難地問:


 


「你呢,你……」


 


喜歡我嗎?


 


後面這四個字,重若千鈞,連說出口都做不到。


 


江敘伸手將我抱在懷裡。


 


「如果不喜歡你,我怎麼會吻你。」


 


「江棠,我喜歡你,很多年前就開始喜歡你。」


 


10


 


江阿姨和江叔叔隔天回家了。


 


我有些別扭地跟在江敘身後。


 


江敘毫不遮遮掩掩,他當著江阿姨的面拉住我的手。


 


「媽,我追到棠棠了。」


 


我錯愕地盯著江敘,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和家裡坦白。


 


江阿姨臉色極其難看。


 


我嚇得心直哆嗦。


 


江阿姨提起戒尺,一下子抽在江敘身上。


 


「好你個小兔崽子,趁著我跟你爸不在家就開始欺負人!」


 


變故來得太快。


 


我還以為是要抽我的。


 


雖然聽不懂是怎麼回事,

但還是本能地過去攔下來。


 


「江阿姨,是我追的江敘。」


 


江阿姨完全不信,幾次欲言又止,像是有一肚子話想說。


 


江叔叔拉了拉江阿姨,沒再追問下去。


 


江叔叔悄悄給江敘豎了個大拇指。


 


江叔叔和江阿姨的反應像是對這件事並不意外。


 


我撓撓頭,有些想不通。


 


晚上的時候,我悄悄問江敘: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江敘搖搖頭,不肯說。


 


我又問:


 


「那你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江敘看我的眼神很復雜,像是在關愛智障。


 


「誰跟你說腦袋受傷就一定是失憶的?」


 


「我從始至終,都隻是輕微腦震蕩。」


 


我:「?」


 


番外:


 


江敘視角:


 


和江棠在一起後,

我就把電話卡寄過去還給霍謹了。


 


我也沒想到霍謹這冤大頭會這麼好用。


 


他給江棠寫騷擾信息,我一直看在眼裡,隻是懶得搭理。


 


寫吧。


 


那家伙之前就喜歡寫小作文。


 


一天寫三封情書,讓我轉交給江棠。


 


笑S。


 


我全都改了個名字,送給年過半百、兒女雙全的男教授。


 


那教授還是霍謹的叔叔。


 


教授把情書轉交給了霍謹的父親。


 


霍謹父親看了之後大怒,當即把霍謹揍得鼻青臉腫,戒尺都打斷兩根。


 


霍謹隔天來學校的時候,那眼神恨不得活撕了我。


 


「我讓你把情書給你妹妹,你轉頭交給我叔叔?」


 


我一臉無辜。


 


「抱歉,我記性不太好。」


 


霍謹氣得不輕。


 


「我要去你家,跟你妹妹說話。」


 


我點點頭。


 


「可以,但是她今晚不在家,你得明天來。」


 


霍謹又很老實地信了我。


 


我當晚回去的時候,特意弄了一身的傷。


 


江棠趕忙問我怎麼回事。


 


我低著頭,說:「被打了。」


 


我不算是語言障礙。


 


我隻有在江棠面前才會說話困難。


 


隻要是在她面前,我就很不自在,說話都變得吃力。


 


醫生說,在極度喜歡的人面前,是可能會有這種狀況出現。


 


因為害怕被討厭,所以一切都過分小心翼翼。


 


我喜歡江棠這件事,家裡人都知道。


 


媽媽害怕我對江棠下手,像防賊似的防著我。


 


但是江棠不知道。


 


她總是傻兮兮地往我身邊湊。


 


聽見我被欺負,江棠氣呼呼地問:


 


「被誰打的?」


 


我撒謊不眨眼。


 


「轉校生,霍謹。」


 


隔天霍謹來的時候,被江棠收拾了。


 


先是被自己親爹揍了一頓,後是被心上人欺負。


 


那天,一米九的大小伙子是哭著跑回家的。


 


霍謹蠢歸蠢,但智力到底也還在人類範圍裡。


 


估摸出不對勁,他又來找我算賬。


 


「是不是你在江棠面前說了什麼?」


 


「江敘,你為什麼總是要來攪局?」


 


我不勝其煩,拿出江棠不久前扔掉的發圈,在上面輕吻一下。


 


「因為,我喜歡她。」


 


霍謹大受打擊,惱羞成怒,在我回家的路上開車撞我。


 


我反應及時,躲得快,最後也隻是輕微腦震蕩。


 


住院的時候,江棠來了。


 


家裡人說得含糊,隻說我腦袋受傷了。


 


傻丫頭小說看多了,以為腦袋受傷就是失憶。


 


既然她這麼認為,那我當然要配合著裝下去。


 


我把一直以來想做的事,借機會全做了一遍。


 


霍謹那家伙隔天竟然還有臉過來。


 


他和江棠出去說悄悄話,手機落在了病房裡。


 


我抽了他的電話卡,隨後就跟醫生說想出院。


 


我拉著江棠趕忙跑路,任由霍謹在後面無能狂怒。


 


霍謹的電話卡果然好用。


 


我調家裡監控,發現江棠鬼鬼祟祟要跑路。


 


借著「霍謹」的身份,一張照片就把人騙回來了。


 


之前的時候,

我不敢表白。


 


江棠像小太陽一樣,會喜歡惡劣陰險的我嗎?


 


我不敢細想。


 


可是江棠惡作劇的時候,叫我老公。


 


她會吻我,會抱我。


 


我當時在想,如果討厭一個人,會做出這些嗎?


 


江棠,是不是也喜歡我呢?


 


我鼓足勇氣,邁出那一步。


 


幸好,得來的是愛人的回應。


 


愛人的注視給人勇氣。


 


我已經不會再說話磕磕絆絆。


 


婚禮那天,我握著江棠的手,一字一句宣讀誓言。


 


哦,對了。


 


那天霍謹一分錢禮金沒給,但我依舊讓他坐主桌。


 


還特意讓廚師給他上了一份他最愛吃的黃豆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