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純愛的那三年。


 


我把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白月光。


 


撿回了出租屋。


 


精心照料,修成正果。


 


直到某天,我看到一向冷漠的江敘寧。


 


牽著一個女孩的手,笑得像隻熱情小狗。


 


他說:


 


「她照顧我三年,我還她三年,三年一到,我和她兩清。」


 


我知道這段感情保不住了。


 


我默默辭了工作,退了房子。


 


坐上南下的綠皮火車。


 


可那個一心想和我兩清的江敘寧。


 


卻找我找瘋了。


 


1


 


江敘寧出軌了。


 


這是我一個月前發現的事。


 


其實更早一些就有跡象了。


 


比如他突然手機不離手,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比如他身上若隱若現的香水味,

可我從來不用香水;


 


比如有時候他會對著空氣發笑,明明他一點也不愛笑。


 


這些細節像一根根細小的刺,不動聲色地扎進我的生活裡。


 


我開始想象對方是怎樣的女孩,竟然能讓這座山為她哗然。


 


直到那天晚上我結束超市的工作下班,遠遠地看到街對面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的確是江敘寧,一米九的他站在哪兒都很扎眼。


 


擠在出租屋裡整整Ţù⁺三年,他第一次來接我回家,是因為今天下雪嗎?


 


眼角無意識地有了笑意,我剛想揮手,卻發現一個戴著貝雷帽的女孩撲到他懷裡。


 


「傻瓜,這麼冷的天怎麼不戴手套?」江敘寧彎腰低頭將女孩的雙手捉到嘴邊哈氣。


 


「哎呀,你輕一點。」女孩嬌嗔著捶打他的胸口,江敘寧笑著把人往懷裡帶。


 


路燈下,他摘下我給他織了三個月的圍巾,一圈圈纏在女孩脖子上。


 


我下意識攥緊了購物袋,塑料提手深深勒進掌心的凍瘡裡。


 


那是我為了多賺點錢給他買營養品,每天凌晨四點去海鮮市場搬貨留下的。


 


「你什麼時候和那個大嬸分手?」女孩嘟著嘴巴仰起臉。


 


原來我認識她。


 


2


 


她是和江敘寧一起在心理疏導機構接受治療的患者,是江敘寧重新擁有社交能力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當初,江敘寧發生那些事情後,整整一年不願意出門。


 


我本可就這樣把他關在家裡,永遠擁有他,可真正的愛,是希望對方比自己還要幸福。


 


照顧他一年多,江敘寧第一次同意踏出家門接受心理治療。


 


「沒事的,不要害怕。

」我抓著他的手,他躲在我的身後低著頭亦步亦趨。


 


阮知夏就是他在機構裡遇到的第一個人。


 


同樣憂鬱,同樣在手腕上劃了數道傷口。


 


後來我辭了事業單位的穩定工作,每天打五份工,支撐江敘寧的日常開銷和心理治療,經常累到睜不開眼,可是看著他一天天好起來,我比誰都開心。


 


還記得那時江敘寧笑著說自己交到了朋友,將阮知夏帶回家裡,我在廚房為他們燒菜時,悄悄落下了眼淚。


 


看著他們一起慢慢走出陰霾,我的心裡是真的滿是欣慰。


 


隻是我不知道,在這兩個病人互相療愈的過程裡,我已經慢慢成了局外人。


 


江敘寧沉默半晌,他點燃一支煙,倚在路燈下吐著煙圈:


 


「我跟她之間是孽緣,很復雜,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喜歡她。」


 


他捏了捏阮知夏的臉頰:「一點都不喜歡。


 


「我不管!趕緊跟她分開!我才不要當小三。」阮知夏氣鼓鼓道。


 


江敘寧笑道:「美少女你是怕自己贏不了大嬸,還是怕大嬸揪住你的頭發暴打啊?放心吧。」


 


他將阮知夏攬到懷裡:「她很窩囊的,就算發現咱倆的事,她也隻會裝作沒看見。」


 


江敘寧信心十足地吐了一口煙:「她離不開我的。」


 


「她照顧我三年,我還她三年,三年一到,我和她兩清。」


 


在他們嬉笑打鬧的街對面,我在雪中抱著雙膝緩緩蹲下,早已泣不成聲。


 


真可笑啊。


 


我憑什麼以為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他就會理所當然地愛我?


 


憑什麼以為三年傾盡一切的照顧,就能換來他的真心?


 


雪越下越大,凍僵的手指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江敘寧說得沒錯,

我很窩囊,因為兒時父母總是打架,留下了心理創傷,我最害怕和人發生爭執。


 


可有一件事他說錯了。


 


我不是離不開他。


 


3


 


「妮子兒,你是真打算退租?」房東阿姨站在屋裡愁眉不展,我在這個出租屋待了 6 年了,每月按時交租,從來沒有退租的跡象。


 


「是的阿姨,我打算去南方闖闖。」


 


「哎呦,去什麼南方啊,要我說你趕緊跟你家那位小帥哥把喜酒辦了,在家相夫教子多好啊。」


 


我笑著搖了搖頭,卻什麼也沒說。


 


還有一個月,我就會離開這座城市,從江敘寧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回到臥室開始將一些值得帶走的東西整理到行李箱。


 


一直忙到中午,江敘寧起床了。


 


「還沒做飯?」他洗漱後站在客廳問。


 


「收拾行李幹嘛?」江敘寧拿著一杯水,倚在門框邊:「你沒有朋友,工作也都是兼職,根本不用出差。」


 


他的語氣裡夾著淡淡的不耐煩,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太亂了,我整理一下。」


 


「午飯呢?」


 


「我馬上來煮。」


 


說這些話時,我始終低著頭沒看江敘寧一眼,他並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坐到沙發上喊肚子餓。


 


他肯定也忘了,很久之前,我的每餐飯都是他做的,那時他不敢出門,就待在家裡,每天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然後像隻小狗似的等我回家。


 


門一開,他就會衝過來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很多個夜晚我都會仔細體味那些瞬間,我確定江敘寧是愛我的。


 


可現在我才知道一切隻是他「還債」的一部分。


 


那他為什麼要演得那麼真呢?


 


我看著鍋子裡翻滾的雞蛋湯失神,一不小心鍋子傾覆,滾燙的湯汁半數淋在我的腳上,疼痛瞬間傳來。


 


江敘寧聽到動靜,按了電視暫停鍵,走進廚房,第一句話卻是:「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嘖了一聲,皺眉將我抱起放到沙發上,起身去拿藥箱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本來慍怒的臉像是瞬間撥雲見日,是阮知夏打來的。


 


但很快江敘寧就變換了臉色。


 


「你別衝動!我馬上就來!」


 


他急匆匆掛了電話,拿起衣架上的大衣,一邊穿一邊解釋:


 


「知夏驚恐症發作,我怕她出事,現在過去,你自己把傷口處理一下。」


 


「好疼……」我看著正著急裹圍巾的江敘寧,

眼淚滑落:「太疼了。」


 


江敘寧愣住了,他是第一次見我哭,可他眼裡的動搖被鈴聲再次打斷。


 


「溫小雨,你別太矯情了,燙了幾個水泡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他把鞋子穿好,毅然轉身:「你知道的,知夏情緒容易反復,沒我的話,她會出事的。」


 


「嘭」的一聲,門被關上。


 


我抱著雙膝蜷縮在沙發上,眼淚無聲地砸在燙傷的腳背上。


 


廚房裡打翻的湯鍋還在冒著熱氣,就像五年前那個雨夜,浴缸裡蒸騰的水霧模糊了江敘寧滿是傷痕的身體。


 


4


 


五年前一個暴雨天,我打著傘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忽然看到巷口一輛豪車車門打開。


 


一個赤著上身的男人被推ẗū₂落在地上,車內男男女女嬉笑打鬧關了車門,接著豪車壓著水花飛速消失。


 


我抓著傘快步上前,卻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不同於高中時代還帶著稚氣,江敘寧蛻變地更加俊朗,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像是唯美的藝術寫真。


 


如果沒有那些傷口就好了。


 


誰都看得出來江敘寧經歷了什麼。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趕緊將他背起來,帶回了家。


 


一米九的個子壓在身上,我在雨中艱難地往前挪動,心中卻想,如果江敘寧醒來發現是我這個「變態」救了他,他會如何反應呢?


 


江敘寧是我的白月光,準確來說,他是許多人的白月光。


 


上天給了他傾倒眾生的臉,還給了他讓眾生沉淪的美好品質,毫不誇張,見到江敘寧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單方面給了他。


 


但我知道我這樣平凡的女孩,連他身邊的路人也做不了。


 


於是我開始拿著相機偷偷記錄他的每一個瞬間,

咔嚓咔嚓,我偷拍了數千張,直至被江敘寧抓到。


 


「變態!」他好看的臉第一次露出厭惡的表情,然後砸了我的相機。


 


我是他全天下最討厭的人。


 


沒有意外的話,他抓住我手的那一刻,就是我們此生最近的距離。


 


可是命運奇妙,誰也想不到,多年後我們會成為彼此的枕邊人。


 


5


 


變故是高三那年發生的,江敘寧的父母出車禍,一朝家境優渥的他成了孤兒,後來為了還父母遺留下來的債務,江敘寧找了份特殊工作。


 


再後來,見過他的人,都說他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會冷著臉拒絕所有情書的優等生,而是學會了在昏暗的燈光下低頭輕笑,任由那些男男女女的手在他身上遊走,甚至還會在對方耳邊輕飄飄地說一句:「您想怎麼玩?」


 


我撿到他的那天,

他不知被「玩」了多久。


 


我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衣服剝掉,把他放進浴缸的溫水裡,發現他渾身都是鞭痕。


 


多年不見,他受了傷我竟然還是心疼不已。


 


我拿著毛巾,輕輕擦洗他的身體。


 


手突然被抓住,江敘寧醒了。


 


「變態……」他聲音嘶啞得可怕,混著酒氣和血腥味。


 


我手裡的毛巾掉進浴缸,濺起一片水花。他赤裸的身體上那些曖昧的掐痕和鞭傷在水霧中格外刺眼。


 


「滾……滾!!」


 


「先處理傷口好不好?」我伸手去碰他,卻被他反手一推,後腰撞上洗手臺。


 


「少在這裝好人!」


 


江敘寧突然從浴缸裡猛地站了起來,水花哗啦一聲濺了滿牆。


 


他赤紅的雙眼SS盯著我,

胸膛劇烈起伏。


 


「你和那些變態又有什麼不一樣?」


 


「你不是最喜歡偷拍我嗎?」


 


他抓著我的手腕按在自己胸膛上:「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開心了嗎?」


 


我猛地收回手低下頭,渾身發燙:「我隻是想救你。」


 


眼淚掉落下來,沉默在蔓延,不知過了多久江敘寧坐回了浴缸,他抱著雙膝冷冷命令:「出去。」


 


江敘寧最終昏倒在浴室裡,他發了整整三天的高燒,我守了他整整三天,直到他的體溫終於降下來。


 


醒來後的江敘寧依舊像隻生人勿近的野貓。


 


他縮在牆角睡覺,隻要我靠近就會驚醒;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會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Ţű⁵,他的眼裡永遠充滿戒備。


 


但漸漸地,這隻野貓開始小心翼翼地靠近溫暖。


 


他開始在半夜做噩夢時,

無聲地蹭到我的床邊;我上夜班時他會抱著我的衣服才能入睡;當我試探他額頭溫度,他會睜開湿漉漉的眼睛,貪戀地抓著我的手,讓我不要走。


 


再後來,他會在我做飯時從後面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肩頸處嗅聞;夜裡稍微翻個身,就會被他手腳並用地纏住,生怕我消失似的。


 


我知道這是江敘寧沒有安全感的表現,他的心理健康一定出了問題,他不能一直待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裡,他應該走出去。


 


「小雨,你討厭我是嗎?想要丟掉我是嗎?」當我第一次提出帶他出去散步時,他抱著我哭了。


 


我順著他的背溫聲解釋:「你不能一直被關在家裡。」


 


「我可以!」他慌張地紅著眼睛,沒等我回過神便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