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江敘寧你看啊,當初SS抓著我不放的人是你,說離不開的人也是你。
你總以為我得到了昔日不可得之人,就會不顧一切地抓緊。
可你知道嗎?如果你要走,我會松手的。
我從不是那個離不開別人的人。
6
腳上起了一層水泡,疼得鑽心,但晚上還有超市的兼職,我必須去上班。
原本隻要半小時的路程我走了兩個小時,進了超市,已是渾身都是汗,腳上的痛越發鑽心,我強忍著接班開始收銀。
一直忙到夜幕降臨,客流量才少了一些,我站在收銀臺得以喘息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照例走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黑框眼鏡,發型精心吹過,清爽又精致,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他叫路馳,
是附近美院的攝影系學生。
每晚 7 點他都會準時來到超市,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開始給照片做後期。
他長了一張笑臉,嘴很甜,總是一聲聲姐姐,自來熟的很,沒事就會問我的意見來修圖,
以前他每次待到 9 點左右離開,可自從上次有顧客喝醉了酒在超市鬧了一番,他出手制止後,現在他會一直待到 10 點,和我一起下班。
有時候我會懷疑,他就是為了保護我才會那麼晚才離開。
怎麼可能呢?我把這個無釐頭的念頭甩出腦子。
就在這時,那個身影突然停了下來。
路馳轉過臉,黑框眼鏡下那雙總是明亮的笑眼,此時寫滿擔憂。
「姐姐,你生病了?」
他竟然一眼看出了我的不自然。
我趕忙解釋,隻不過是路上摔了一跤,
可一瞬間的腿軟,還是讓他發現了破綻。
路馳強硬地將我拉到凳子上坐下,脫掉靴子,看到的是皮肉黏在白襪子上,一片血色。
男孩好看的臉第一次扭曲在一起:「姐姐你坐著,我去給你買藥。」
說著就跑出了門,好一會兒拎著大包小包趕回來了。
Ṫü⁽清理傷口,接著包扎,路馳的眉頭始終緊蹙,看起來那麼擔心,就好像……我是他很重要的人。
「姐姐,你就在這裡休息吧,我幫你收銀。」他抬起頭,溫柔一笑,露出臉上淺淺的酒窩。
看著他精心包扎的成果,我沒好意思拒絕。
一直忙到 10 點下班,路馳執意要送我回家。
他將我背在背上,得意地道:「我的一步是姐姐的兩三步,十五分鍾就能到家啦,
姐姐你放心吧。」
「那等我腳好了,我請你吃飯。」
「好嘞!」
路馳和江敘寧差不多高,但江敘寧從沒有背過我,他走的很穩,兩隻手有力地承託著我的雙腿,不時說一些學校最近發生的趣事,每一步走起來都遊刃有餘。
我俯在他的背上,不時能看到他鼓起來的臉頰,是笑容的輪廓。這段時間因為江敘寧而低落的心情,也跟著眼前這個男生得以撥雲見日。
可一通電話又把我拉回深淵。
是江敘寧打來的,我把聲量鍵按到最低,但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讓路馳聽見。
他說他這幾天都要去照顧阮知夏,不回來了。
沒等我回答,便是忙音。
我環住路馳的手,無意識地攥緊。
等我反應過來,我的眼淚已經落到他的耳畔。
路馳沒有作聲,我也沒有。
他繼續背著我,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
爬上七樓,打開老舊的門鎖,我跳著要去給路馳倒杯熱水,門外的手卻忽然抓住我。
男孩的臉在昏黃的燈下,長長的睫毛投出一片陰影,他幾乎是乞求。
「姐姐,放棄他,選我吧。」
「我是不會讓你哭的。」
7
吱呀吱呀,生鏽的ṭůₙ防盜門被推開,江敘寧推門進來,他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煩躁地扯開領帶。
五天了,他第一次出現。
我在陽臺晾衣服,他灌下一大杯水後,「嘭」的一聲,是水杯砸在桌子上的聲音。我渾身一顫,手裡的衣服掉落在地。
他生氣了。
「你還要鬧多久?」江敘寧的聲音從後方炸開,
他在怪我無視他。
是啊,要是沒有發現他和阮知夏的事情,我這時應該一臉擔憂地走上去,ṭū́₋詢問他們的近況,連自己的愛人為照顧別人的女人消失五天,也不曾懷疑吧。
但現在我隻是淡然撿起衣服,繼續無言。
下一秒,我被攔腰扛起。江敘寧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混合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那瓶香水是我攢了三個月的工資,送他的生日禮物。
「放開我。」我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江敘寧將我放在沙發上,動作意外地輕柔:「我看看你的傷口。」
他脫下我的襪子,讓他想象不到的是,那大片水泡已經癟了下去,起了薄薄的一層痂,就快好了。
五天,按理說不會好得這麼快的。
多虧路馳每天精心地清理和包扎,他甚至還特意去買了最好的燙傷藥膏。
「怎麼好得這麼快?」江敘寧抬頭看我,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我收回腳,穿上襪子沒作聲。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溫小雨,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就因為我去照顧了知夏幾天?她情況比你嚴重多了,我總不能不管吧?」
我站起身,想繞過他繼續去晾衣服,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讓她改天來給你道歉。」
「不要!」我掙開他的手,「我不需要她的道歉。」
這時江敘寧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故意在我面前接起來。
「李太太,您好您好。是,那套房子確實很搶手,哈哈哈,您說笑了。」
「女朋友?哎,在耍小性子呢……是,
她就是不懂事。」
「您要給我介紹更好的?那我可得考慮考慮了……」
說這些時江敘寧一直看著我的臉,好像一直在期待,我聽到這些話時,露出慌張的表情。
記得他剛做房產銷售時,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是我每天晚上陪他練習話術,一遍遍糾正他的語氣和表情。
那時他總說:「小雨,等我賺錢了,一定給你買棟大房子,絕不讓你繼續擠在這種出租屋裡。」
而現在,他用我教他的技巧,一路高升,卻漸漸地把所有笑臉都給了別人,忘了曾經的誓言。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見。」
江敘寧掛斷電話,故意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發出不小的聲響。
「你就沒什麼要說的?」他走到陽臺門口,
倚著門框。
我掛上最後一件衣服,轉身看他:「說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溫小雨,你別太過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回應,隻是拿起空衣籃準備進屋。他突然一把搶過衣籃摔在地上,塑料制品發出刺耳的聲響。
「好,既然你不想看到我,我就走!」
他大步走向門口,抓起公文包,用力拉開門。
門大開著,他站在門口不動,背影僵硬。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等我和以前一樣衝過去抱住他,求他別走。
我沒有動。
三十秒。一分鍾。時間在沉默中拉長。
終於,江敘寧猛地轉身。
震耳欲聾的關門聲後,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我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衣籃,塑料邊緣已經裂開一道口子,
就像我們的關系,再也無法復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路馳發來的消息:「今天傷口怎麼樣?需要換藥嗎?」
我看著這條簡短的關心,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曾經,江敘寧也是這樣事無巨細地關心我。
我擦掉眼淚,回復路馳:「好多了,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放下手機,我環顧這個我們住了兩年的出租屋。牆上的合照裡,江敘寧摟著我笑得多開心啊。那時候他總說我是他的全部,離開我一分鍾都想得慌。
現在呢?如果他知道我半個月以後就會離開,他還會走得這麼決然嗎?
江敘寧以為他無論如何傷害我,我都不會離開,他錯了。
昔日的白月光已經枯萎了。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血色。
我站在窗前,看著江敘寧怒氣衝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一定以為這次也和以前一樣,過幾天我就會主動聯系他,求他和好。
但這一次,我不會了。
8
時針指向 7,路馳果然帶著他的相機穿過斑馬線,走進超市。
「姐姐,你的腳還痛嗎?」他穿著黑色羽絨服,裡面一件單薄的白 T 恤,鼻尖凍得紅紅的,揚著笑臉問道。
這幾天我們默契地對那晚突如其來的告白閉口不談。
「已經完全好了,不用再麻煩你送我回家了。」
「是嗎……太好了……」路馳卻露出失落的神情。
我想到什麼趕緊回應:「說好了我要請你吃飯的,明天我是早班,下班後我請你吃火鍋怎麼樣?」
「好啊!我有時間,就明天!」路馳垂下的眼神立刻迸發出光彩,
欣喜溢於言表,就好像……他真的很喜歡我。
可我隻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女人而已,有什麼值得他著迷的呢?
就這樣繼續裝傻吧,不必回應,畢竟很快我就會離開這座城市,他很快就會愛上別人。
火鍋店裡熱氣氤氲,紅油在鍋中翻滾。
意外的,我和路馳聊得很投緣。
他喝了一些酒,臉頰泛著紅色,意識倒還是清楚,聊著聊著路馳坐直身體忽然開口。
「姐姐,你是不是以為我之前的告白是在開玩笑?」
「我才沒有開玩笑,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
我筷子一頓:「怎麼可能?」
他的眼睛在蒸汽後發亮:「十年前,全國影展上我看到了你的參賽作品,那組市井人物特寫,是全場唯一打動我的作品。那天以後我一直在想它的作者到底是誰,
怎麼會這麼有靈氣?直到我找到了你。」
路馳的聲音輕了下來,卻無比認真:「我不是突然喜歡你的,我是看著你一路走來,看著你眼裡的光一點點暗淡,卻依然能在超市裡對每個顧客微笑。這樣的你,比當年那個天才攝影師更讓我心動。」
我手指微微發抖。
沒錯,我曾經是有一個攝影師的夢想,可在和江敘寧重逢後,為了照顧他,我連每天多睡二十分鍾都是奢求,誰還會記得曾經那遙不可及的夢呢?
可是,路馳卻記得。
「不要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人生。」路馳突然將他一直攜帶的最新款相機遞了過來:「姐姐,這個送給你。」
我連忙像碰到燙手山芋似的縮回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他強硬地把相機塞進我懷裡,耍帥地抓了抓頭發:「不是白送的,我要當你重啟攝影的第一個模特。
」
我摸著冰涼的金屬機身,突然想起被江敘寧砸碎的那臺老相機。
十年了,夢想再次徐徐展開。
「試試?」路馳笑道。
我終於緩緩舉起相機。
取景框裡的世界突然鮮活起來,對面的男孩微微仰起的下巴,顯出凌厲的下颌線條,他忽然勾起唇角,透過小小的鏡頭,凝視著我的眼睛。
「其實我是故意的。」
「什麼?」
「每天精心設計造型,凍得打顫也隻穿大衣,噴清新的香水,每晚 7 點準時到超市,隻是因為看了你的排班表。」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我的心跳聲比它還響。
他的睫毛在升騰的熱氣中微微顫動:「所以,耍了那麼多心機,姐姐,你有對我動一點點心嗎?」
我不敢再對感情有奢望,
可不受控地,在他溫柔的表情裡,我心裡某個角落悄悄變得柔軟起來。
9
工作都交接得差不多了,我有了大把時間拿著路馳送的相機穿街走巷,捕捉一個個光影。
一想到即將離開江敘寧,遠離這段有毒的關系,自己又再次拿起了相機,我連走路都是輕快的。
江敘寧自從上次摔門走後,已經一周沒有音訊,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的短信和電話,可現在,我遠比他想象的有耐心。
周六中午,我交接完最後一份工作回家,在門外就聽到了屋裡的動靜。
江敘寧回來了,阮知夏也在。
「小雨姐,你回來啦!」見我推門而入,阮知夏離開沙發一下子衝到門口,將我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