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壓低聲音:「這裡不歡迎你。」


 


他望著遺像:「蘇老師善良勤懇,是好老師,我來悼念她。」


 


我拳頭攥得S緊,指甲嵌進手心。很疼,但隻有疼痛能讓我保持理智。


如果不是顧忌著這是靈堂,我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霍鴻禎,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害S別人的時候,一點負罪感都沒有嗎?」


 


「錯了。」他轉而看我,「是你害S她的。」


 


「……什麼?」


 


「她跟你說了不該說的,讓你發現端倪追到了麗海,才S的。」


 


「不可能!她明明什麼都沒……」


 


我遲疑了。


 


不,蘇老師確實和我說過一些話。她提起佳佳和小微被領養的事,多說了兩句,我意識到不對勁,

才開始追查。


 


她本來不用專門提這麼一句的。


 


她快退休了,不想惹事,但仍有良知,隻能隱晦地暗示我,期望我能聽懂。


 


我真的聽懂了,但後果卻是她慘S家中。


 


「我說過了,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全身而退的,你是沒什麼,但平白連累了一個無辜的好人,後悔嗎?」


 


怎麼會是我連累的呢?


 


蘇老師已經那麼小心了,明明再過兩年她就可以退休了。


 


都是他們的錯!


 


我再也無法壓抑情緒,揪著霍鴻禎的領子把他拽起來,一路往靈堂外拖:「你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蘇老師不想見你!滾!」


 


風水輪流轉,輪到了我讓他滾。


 


我卻寧願我沒有這個機會。


 


許多雙眼睛朝我們看過來。這裡沒人認識霍鴻禎,

沒人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更沒人知道他的營生是什麼勾當,最多隻是覺得奇怪罷了,向左右打聽打聽——他和蘇老師是什麼關系?打聽不出來也就作罷了。


 


他沒反抗,任由我拖著。不然以我的力氣和他的身量,我斷然不可能這麼順利地把他拖走。


 


我一路把他拖到門外,他領子被我扯歪了,衣服上遍布褶皺。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是我第二次打他。


 


他的臉被我打得偏到一邊,緩緩轉回來,盯著我。


 


我無法再控制憤怒。


 


他在福利院做了三年義工啊,他認識蘇老師的。


 


和他確定關系之後,我還特意帶他回去見過蘇老師,就像尋常人見家長一樣。


 


他還在蘇老師面前拉著我的手,許諾一定會對我好。


 


他知道蘇老師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他明明都知道!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蘇老師S了,我再也沒有歸處。


 


「你們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害S好人踐踏人命,你會遭報應的!」


 


他垂著眼睑,淡淡開口。


 


「清秋,可能對你來說很顛覆,但是你遲早要明白,其實這世界上的人,根本就不分什麼好壞。」


 


他抬起眼。


 


「隻分窮富。


 


「沒有好人和壞人。


 


「隻有窮人和富人,貪錢的人和貪色的人,夠膽的人和不夠膽的人。


 


「所以不要覺得我是壞人。」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麼你的生意,就是把窮人賣給富人,把貪錢的人賣給貪色的人。人成了明碼標價的商品,你當中間商,是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


 


「窮人就活該成為別人的玩物嗎?


 


「沒辦法。」他嘆息了一聲,但這嘆息裡沒有包含任何惋惜、無奈之類的情緒,就隻是一層包裝紙。


 


「要怪就怪他們太窮了,沒錢就隻能被踐踏。」


 


「那我呢?」我呼吸紊亂,「我也是個窮人啊,也活該被踐踏嗎?」


 


「你是我在規則之外特殊的恩賜。」


 


「規則是誰定的?」


 


「更有權有勢的一小部分人制定的。所以,不要再挑戰規則了,清秋。」


 


「狗屁規則!」


 


我轉身就走。


 


他在我身後開口:「我今天來還有件事要跟你說,電話打不通,隻能親自來找你了。」


 


「什麼都別跟我說,我沒興趣。」


 


「記得定期復查。」他聲音大了一點,自顧自說下去,「抗癌是終生的,手術不能一勞永逸。你是在首醫做的手術,

我建議你繼續去那復查。那一百萬還在,隨便用,也算我在這段感情裡,多少為你做了點事。」


 


我真的很討厭他。


 


別總是在我恨他的時候流露出一點好來,讓我不能恨得徹底,徒然地在愛與恨中兩難。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終,我回了頭。


 


他還在看著我。


 


我望著他的眼睛:「別對我這麼好。」


 


「會怎麼樣?」


 


「會讓我很想回到過去。」


 


他朝我伸出手。


 


「我們可以回到過去。」


 


「即使我剛剛打了你一巴掌?」


 


「即使你做了任何事。」


 


我看了他很久很久。


 


最終,伸手,搭上了他的手。


 


19.


 


我和霍鴻禎復合了。


 


他有時候要在麗海盯一夜,第二天要補覺,就不來了。我們能見面的時間其實不多。


 


偶爾我會試探地問他:「我不可以去俱樂部看你嗎?之前舒望月都會去,我是正牌女友,不能去嗎?反正現在我什麼都知道了,你又不用像以前一樣瞞著我。」


 


他往往隻有簡短的兩個字。


 


「別來。」


 


我盡力掩住語氣中的失望:「可是這樣我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精力充沛的你?你的時間都留在晚上了……留給我的實在是太少了。」


 


他要麼不回答,要麼轉移話題,總之絕對不許我去。


 


我開始無理取鬧沒事找事。


 


「是不是……舒望月還在俱樂部?」


 


電話那頭,霍鴻禎淺淺嘆息一聲:「她早就不在麗海了,

這輩子都不會出現了,你就把她忘了吧。」


 


他絕不松口,我也不能太不依不饒。


 


那樣目的性也太明顯了,霍鴻禎又不是傻子。


 


隻好作罷。


 


其他途徑得到的線索總會斷掉,還會連累無辜的人,思來想去,竟然隻剩霍鴻禎這一個切入點。


 


從他入手,反而成了最安全的Ţúₙ一條路。


 


勢單力孤時不能大張旗鼓,韜光養晦以待來日,一舉斃命。


 


可惜我明白得有些晚了。


 


他總在我最恨他時流露出一點好來。


 


這點兒好根本就消弭不了恨。


 


我們中間隔著優優,隔著蘇老師,隔著消失的曉月,隔著一個拙劣模仿著我的舒望月,隔著他面對我平坦胸脯時的眼光,隔著他三年來的瞞騙。


 


忽視不了,

越不過去。


 


難道能把這些全部拋諸腦後,躺在他用人命堆起來的財寶堆上,心安理得地享受幸福嗎?


 


我做不到。


 


他對我也很好。


 


一百萬的診費,首醫的手術,以及最重要的,此前在我每一次追查麗海俱樂部的時候,在暗處悄無聲息地救下我的性命。


 


我知道如果沒有他,我早就S了。


 


可是人與人之間的糾葛愛恨不是做生意。如果能量化,你來Ṱṻ₃我往,一件是愛一件是恨,錢貨兩訖兩相抵了,也就扯平了。


 


但可惜,不是這樣的。


 


愛是愛,恨是恨,怎麼也摻和不到一起。然而恨往往比愛更長久,更灼人心。


 


他應當付出代價。


 


他必須付出代價。


 


20.


 


我還是進不去麗海俱樂部,

但是在外面觀察還是可以的。


 


我連蹲了一周,也沒有看見舒望月進出,她應該是真的不在了。


 


我問霍鴻禎:「你給了舒望月多少錢,才讓她消失得這麼徹底?」


 


我努力地把語氣放得像不經意的闲聊,以免他察覺其中的窺探意味。


 


他的答案隻有一句:「你不用關心這些。」


 


我們分手到復合這段時間中發生了太多事,他還在防備著我。


 


我不再過問麗海的任何事,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按時去復查,毫無顧忌地花他預存的診費,吃很貴的自費藥。


 


每次這樣做都讓我極其不舒服。


 


我不知道這一百萬背後有多少骯髒血汙,花這筆錢讓我感覺我也成了既得利益者。


 


隻要想到這一點,我就會生理性嘔出來。


 


我去那家私廚小館報他的名字吃飯,

學著他的樣子吃什麼空運的加拿大象拔蚌,但我對吃真的太不講究了,吃不出好吃在哪裡。


 


我換了個有廚房的房子,讓他把那口南瓜色珐琅鍋搬過來,在他偶有空闲來看我時用這口鍋給他做菜,跟著菜譜笨拙地做巴斯克燉雞,盯著他吃下第一口,期待地問他好不好吃。


 


我的手藝很一般,他對吃又很挑剔,但還是一口一口吃光,告訴我很好吃。


 


我指著這口鍋告訴他:「你知道嗎,其實那天在你的辦公室看見它的時候,我就心軟了。」


 


我做這些隻是想讓他知道,過去發生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現在的我可以坦然地接受他的全部。


 


明明他才是過錯方,但卻是由我來修補碎掉的信任。


 


可我必須這麼做。我一定要打消他對我的懷疑。


 


日子就這麼過了半年,我們終於又發生了親密行為。


 


他依然介意我平坦的胸部。在脫掉我的襯衫之後,他的手習慣性往我背後的內衣扣子上摸,卻又遲疑,收回,轉而撫上我腰間。


 


義乳裝在內衣裡,隻要不脫掉內衣,乍一看過去,我就還是個正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