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這種亢奮沒有持續太久,意識逐漸沉淪,有人把我擺成大字型。我張嘴試圖呼救,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一面悲傷,一面意識又控制不住地渙散,沒法兒集中精神悲傷,我張嘴試圖呼救,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光怪陸離的幻象侵蝕了我,我雖然看不見,腦中的景象卻越發鮮豔混亂。


 


半夢半醒之間,我無端想起舒望月。


 


「麗海有地下。獨立電梯,那電梯沒人帶的話很難找,這樓的地形很復雜的……」


 


意識清明了那麼一瞬。這裡就是麗海的地下了吧?地上那些女人是否自願姑且不論,起碼意識清醒,像我現在這樣,叫侵犯吧?這罪名可比嫖娼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作用,本該絕望悲傷的時刻,我卻混混沌沌。


 


恍惚之中,我聽見一個模糊的聲音。


 


「我可不喜歡像S屍一樣的。」


 


「這次控制了劑量,不會反抗,但是有反應,您放心。」


 


有人拉下了我半邊肩帶。


 


是切除乳房的那半邊。


 


內衣被解開,一隻手如痴如醉地撫摸著我平坦的胸脯。


 


這感覺很奇怪,我的左胸已經沒有了第二性徵,切掉這麼久,就連我自己都把那裡隻當成一塊普通皮膚了,對我來說就跟我的手背或者肩膀沒什麼兩樣。但還是有人變態地撫摸這塊皮膚。


 


迷迷糊糊間我明白過來了。


 


這不會就是慕殘癖吧。


 


我惡心得一陣陣想吐,多想用力把人推開,但卻連眼睛都睜不開,躺上砧板任人魚肉。


 


意識越來越模糊,心跳卻越來越快,整個人如同在雲端漂浮,

又被一個人的重量壓到身上,喘不過氣。


 


好想呼救,但不管再怎麼努力,也隻有幾似是而非的喘息從喉間和鼻腔溢出,說不出完整的話。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到S。


 


我不知道在清醒之後該怎麼面對這段經歷,好像除了S亡,沒什麼手段能夠消解這種痛苦。


 


我的靈魂短暫清醒片刻,困在動彈不得的身體裡抗議。


 


不能S,為什麼要S?如果S了,我和優優,和那些不明不白消失的女孩也沒什麼兩樣了,沒有人為我們伸冤。


 


不能S,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能S!


 


我被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翻來覆去地擺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很冷。


 


這個人真的太痴迷於我殘缺的左胸了。


 


突然之間,身上一輕。


 


房間內突然變得無比混亂,

爭吵聲,扭打聲,門開開關關,隻有我依然說不出話睜不開眼,大腦處理信息的能力變得無比低下,三種以上的聲音我都反應不過來。


 


混戰止息,我聽見了霍鴻禎的聲音。


 


「韓朔!誰讓你不經我同意把她抓來的?」


 


原來把我抓來的人,就是那個韓哥。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麗海裡太吵,第二次偷聽,離得太遠,加上他的聲音沒什麼辨識度,像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我完全沒反應過來。


 


「你要是老實一點也不用我動手了,之前你說你要自己處置她,結果就是處置了個假貨,你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這女的壞了多少事,你是真不怕她把我們所有人拖下水!」


 


「我有分寸!」


 


「你沒有分寸,再這麼下去,你、麗海、甚至整個霍家,遲早都會毀在你手裡。


 


「現在那個假貨跑了,

她知道工廠所有事,人還沒抓到,她隨便抖落出一點兒我們都危險。


 


「這個紀清秋查出孤兒院和我們的關系了,更不是個省油的燈,你打算怎麼解決?你還能怎麼解決?」


 


「那你也不能背著我把她給賣給這種人!」


 


「你倒裝起好人來了,麗海S了多少人了,孤兒院裡搞過來多少幼女了,你少賺一分了?這會兒開始憐香惜玉了,Ťű̂⁻怕自己S得不夠快是吧?


 


「扒著這一個女人不放你說你何必呢?她不是得癌了嗎?反正也沒幾年活頭了,你就當她S了算了!」


 


快S了和真S了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對於福利院裡的女孩的去向和遭遇,雖然我早有猜測,但從他們口中得到確定的說法,感覺完全不同。


 


本來至少懷著一絲期冀,也許事情並不像我想的那樣,也許,優優也好,

曉月也好,其他女孩也好,其實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過著非常幸福的生活。


 


那層脆弱的窗戶紙被捅破了,抹S了我所有希望。


 


不過從他們的對話裡至少我能聽出來,舒望月逃得很順利。


 


我被橫抱起來,雖然睜不開眼看不見,但我能聞到熟悉的柚子皮氣味。


 


是霍鴻禎。


 


他抱著我走出幾步,韓朔開口了。


 


「老板要有反應的,所以我沒下重藥,我隻下了 25mg。」


 


霍鴻禎的腳步停下了。


 


「不用我給你解釋了吧?意思就是,咱們剛才說的話,她全都聽到了,也許還能記住。你今天帶她出去,明天她就可能泄露甚至舉報。」


 


霍鴻禎聲音壓得很低,在壓抑憤怒:「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她非S不可。」


 


「我不想讓她S!

你他媽聽不懂嗎!我不想讓她S!」


 


「那我就自己動手了。這次是我貪了,想讓她再做單生意,發揮一下剩餘價值,再S。下次我保證她會S得很利索,不會給你留時間的。」


 


霍鴻禎沉默了很久,發問:「如果,我把她也拉下水呢?」


 


26.


 


霍鴻禎把我帶回了醫院。


 


我被嚴加看管,失去了最後一點自由,不接受治療的時候,左手都是綁在床上的,病房門常年落鎖,手機和身份證都被沒收了。


 


手術結束之後,霍鴻禎把我接到了麗海。


 


被沒收的手機和身份證並沒有還給我。


 


他安排了一個經理帶著我逐層熟悉,逐層介紹,而他自己從頭至尾沒有出面。像麗海這種級別的會所,花活兒真是比我想的多得多,相比之下我上次見識到的根本就不算什麼。


 


經理是個目測三十多歲的美豔女人。


 


「叫我花姐就好了。你和老板前陣子那個女伴很像,不過你們不是一個人吧?」


 


整個麗海,她是第一個分辨出我們的。


 


「你怎麼看出來的?」


 


她點了支煙,笑容明豔:「做我們這行眼睛毒最緊要,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對方是個什麼人,男人有沒有油水榨,女孩子下不下得了水,能不能吃這碗飯。」


 


我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不過你為什麼總是時不時託一下左胸?不舒服嗎?」


 


「啊,這個。」我自己戳了兩下,「手術切掉了,是假的,有時候確實不太舒服,所以我就動一動,看起來有點奇怪嗎?」


 


她笑了笑:「是有點奇怪。」


 


正說著,身邊路過一個男人,突然伸手照花姐的胸脯捏了一把。


 


花姐不惱不怒,反而掛著笑,

佯作嗔怒:「老不正經,我今天可沒工夫陪你玩。」


 


原來在這種場子裡,就算做到了經理也不能幸免。我一想到以後我在麗海也要面對數不盡的性騷擾就覺得一言難盡。


 


兩個人調笑著,男人的聲音實在是太耳熟了。我回過頭,看見院長那張老臉上因為笑容擠得滿是褶子。看見我,他笑容凝固了,面容ṱū́ₑ變得特別滑稽。


 


他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轉身要走。


 


我叫住他。


 


「別走啊院長,不是來玩的嗎?我現在是麗海的領班。」


 


院長僵著頸子回頭,懷疑地看著我,表情非常精彩。


 


花姐有點意外:「嗯?你們認識嗎?」


 


我笑了笑:「非常熟。院長,我是這裡的領班優優,別叫錯了。」


 


沒人用真名在場子裡混,我給自己起的花名叫優優。


 


別人每叫我一次,就提醒我一次,別忘了自己的來處,別忘了自己的目的。


 


雖說是領班,但有的領班手裡帶著幾十號女孩,還每個月都能往麗海帶新人;有的領班一個人主管一層樓;也有的領班一個晚上光酒水就賣出去一百七十萬。


 


而輪到我,我負責的是客訴。


 


其他員工做的工作,我確實做不來,但我人又一定要攪進這灘渾水裡,最後就給我安排了這Ŧŭ̀⁽麼個不倫不類的工作。場子裡根本就沒有客訴,就算有,花姐和那些人精一樣的領班自己就解決了,所以事實上,我什麼都不用幹,待在休息室裡玩手機就行了。


 


也不是,我沒有手機玩,我的手機被霍鴻禎沒收了。


 


霍鴻禎在麗海騰了一間高級套房作為我的宿舍,有專人看守,下班時間我隻能待在宿舍裡,哪都去不了。隻在復查的時候,

我會在專人陪同下專車來回,幾乎是完全隔絕了和外界的接觸。


 


套房裡有電視,倒也不算太無聊。我很快適應了全天待在俱樂部的日子。下午五點上班,早上五點下班,上班時間沒事可以補覺。早上七點鍾睡覺,一覺睡醒已經是下午三點,收拾收拾又要上班了。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之後,時間會變得飛快,好像開了倍速一樣。


 


上班的時候實在太闲了,實在是無事可做,我有事沒事就往各個樓層的休息室跑,跟各個領班套近乎。


 


他們應該都得了花姐的關照,知道我和霍鴻禎關系匪淺,對我都非常友善,闲聊時也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有時候我還能遇到這些領班手底下的員工。


 


退役之後無處可去的花樣遊泳運動員,在固定時間下水做色情美人魚表演,自然,也出臺。帶她的領班介紹她的重點就是「省隊退役的,

拿過金牌的,柔韌性很好。」


 


演過配角的小演員,實在火不起來,也被導演潛過,卻還是被一剪沒,索性自己到麗海來,就為了能傍上個金主拿些資源好出頭。


 


長得白淨瘦弱的男孩,說家裡有個患病的姐姐等著錢手術吃藥,伺候的都是男客,被擔架抬出包房,抬出來的時候嘴邊和下身全是汙物。


 


剛生了孩子,到俱樂部裡做成人奶媽,自家孩子沒奶喝,奶全喂給客人了,遇上變態的,胸脯上被咬的全是牙印兒,接待不了別的客人,收入腰斬。


 


有錢的人踩別人的血肉錦衣玉食醉生夢S,窮人打碎自己當了酒池肉林的原料。


 


會來這裡工作的人,基本都已經拋棄了自尊和羞恥心,因此對自己的經歷一點都不避諱,隨便問問就會像竹筒倒豆子一樣說出來一籮筐。


 


有時候,重要的客人,霍鴻禎會承擔領班的角色親自接待,

確認客人滿意了才會走。有兩次我剛好在前廳,目睹了全過程。


 


我問花姐:「那客人是什麼人,讓霍鴻禎出來接待?」


 


花姐正在磨指甲,漫不經心地吹了吹甲面上的灰:「你知道太多對你也沒好處,所以你也不用知道他的具體身份,隻要知道非常顯赫就夠了。」


 


「那這種非常顯赫的客人,霍鴻禎親自出面他就會買賬?憑什麼為什麼啊?」


 


「老板又不是普通領班,平常隨便賣個酒,把女孩兒帶到包廂裡選個秀就行了。這種時候,當然得老板親自出面,領班壓不住陣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花姐有闲情逸致的時候,偶爾會給我指一指:「看見那邊那個穿夾克衫的了嗎?重要人物的秘書,手裡掌握的信息多得你想象不了。他來場子裡玩一直都是免費的,一晚上開十六瓶山崎 18 年,喝不完的往小姐身上倒著玩,

說就喜歡這個味,我們還得捧著,誇他真是好氣魄,呸!


 


「那個,對,就穿黑短袖那個,影視公司的,見到喜歡的小姐就發名片,說捧她當明星,就為了騙小姐免費出臺,背地裡讓我們罵了無數遍了。」


 


我問過花姐,會不會擔心有一天麗海倒了,她跟著鋃鐺入獄。


 


花姐對這種問題非常不屑:「麗海能開這麼大屹立不倒,後面撐著的人多得是,連掃黃都掃不到我們,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你知道多少人在麗海玩的時候留下把柄被迫上賊船?還有的人,他來就是奔著利益交換情報交換的,女孩兒隻是手段,甚至隻是個添頭。這背後的利益錯綜復雜,牽一發動全身,所有攪在裡頭的人都會S保著麗海不出事。除非哪天所有人一起倒臺了,不然我告訴你,這天啊。」她說著,食指朝上指了指,「怎麼著都不會塌下來的。」


 


27.


 


在麗海待了三個月,我見識到了前二十四年人生都未曾見識過的眾生相。


 


不過我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都沒見到。如果麗海一直都會從各個福利院違規領養女孩進來,不至於在我進來的這三個月就停了。在地上見不到,就隻能是在地下了。


 


我旁敲側擊地問花姐:「來玩的人,去地下的多嗎?」


 


花姐一攤手:「我隻負責地上,地下是韓哥親自管的。」


 


我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韓朔嘛,我知道是他在管,就是好奇,如果有想去地下的客人,要通過什麼途徑下去?一般的客人不知道有地下吧?地下是怎麼經營起來的?」


 


花姐瞟我一眼:「這麼好奇的話,你自己去問問韓哥?問他比問我快多了。」


 


我知道問不出來了,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


 


又一次去復查的時候,霍鴻禎久違地出現了。


 


自從我進了麗海,就沒怎麼見過他。曾經那麼熟悉的人,原來隻要分開三個月,就會變得陌生。


 


一路無言。到了醫院,他為我跑前跑後。等待結果時,我拉著他在走廊長椅上坐下。


 


「聊聊。」


 


他沒抗拒,也沒開口。


 


「太久沒見到你,我還以為我們分手了。」


 


我一邊說,一邊整理了一下左邊的義乳。


 


他注意到了,詢問道:「不舒服嗎?」


 


「嗯。」我整理好,扯了扯衣服,「還是不喜歡外置的重量,有事沒事就要整理一下。但是沒辦法,在你的俱樂部裡工作,總要注意形象,不能嚇跑客人對吧?所以還是要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