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披著緋紅紗衣,發間金步搖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


蕭景珩下意識皺眉。


 


太豔了,豔得扎眼。


 


不像小喬。


 


她永遠穿著素淨的碧色裙子,發間隻簪一朵絨花。


 


清麗,卻耐看。


 


「景珩哥哥?」孟書瑤不滿地拽他袖子,「人家跟你說話呢!」


 


蕭景珩猛地回神。


 


他突然有些生氣。


 


喬晚這是越來越過分了。


 


還沒納她為側妃呢,就敢拿喬!


 


既然如此,就別怪他狠心。


 


「瑤兒。」他突然抓住孟書瑤的手,「孤現在就去求父皇,讓咱們早日完婚。」


 


是了。


 


小喬最在乎他,聽說他要成親,肯定會哭著跑來求他回心轉意。


 


到時候他再勉為其難原諒她,

也好沙沙她的銳氣。


 


一路上,他卻越走越心慌。


 


遠遠的,他好像聽到殿內傳來一縷琴音。


 


是「鳳求凰」。


 


這首曲子他再熟悉不過。


 


三年前他教喬晚彈過。


 


雖然隻教半刻鍾,自己就嫌煩放棄了。


 


「父皇倒是好雅興,彈這首曲子……」


 


勤政殿外,他一邊等皇上召見,一邊憤憤想著:


 


「好個小喬,你再不巴巴兒過來給我道歉,我很快就和孟書瑤洞房花燭了!」


 


8


 


屏風內我SS捂住嘴,甚至呼吸都忘了。


 


屏風外,皇上端坐在椅上,側臉輪廓分明。


 


三十多歲的年紀,通身沉澱著歲月淬煉出的沉穩。


 


太子跪下向皇上請願:


 


「兒臣想早日與孟氏完婚,

請父皇恩準。」


 


「準了。」


 


「……父皇,您真的答應?」


 


蕭景珩顯然沒料到,皇上答應得這麼快。


 


也是。


 


皇上向來對他嚴苛,他和父皇的感情並不深厚。


 


今日這般順利,他倒有些不習慣。


 


皇上站起身,身型挺拔如松。


 


他比太子還要高出半頭,周身縈繞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跪安吧。」


 


蕭景珩俯身行禮,向殿外走去。


 


我松了一口氣。


 


可就在殿門將關的瞬間,他的腳步聲突然停住。


 


下一秒,他轉身向我的方向走來。


 


透過絹紗,能看見一道修長的影子正走近屏風。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很快,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


 


「奇怪……」蕭景珩喃喃自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屏風時,皇上突然咳嗽一聲:


 


「還有事?」


 


「無事……兒臣告退。」


 


蕭景珩愣了一下,最終ťũ²轉身離去。


 


我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怎麼,嚇成這樣?」


 


皇上已經繞到屏風後。


 


他執起我受傷的手,扶我起身。


 


燭光映照下,他俊美如謫仙的面容近在咫尺。


 


「還疼嗎?」


 


他輕輕拿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


 


感受著他的呼吸,我心頭一顫,慌忙搖頭。


 


袖中突然滑落一本藍皮詩集。


 


看到上面的題字,皇上突然頓住。


 


「《春庭雪》……朕寫過的詩,怎麼會在你這裡?」


 


我如遭雷擊。


 


這本詩集,竟然是皇上的?


 


三個月前,我在太液池邊撿到這本詩冊。


 


行文或寫塞外孤煙,或詠深宮落花,字字驚豔。


 


尤其那句「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讀的時候,我差點潸然淚下。


 


相對於詩文,蕭景珩更喜歡丹青。


 


平日我想和他聊詩,他總用「沒時間」打發我。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蕭淵忽然俯身,指尖點在那句「知音少」上。


 


「阿喬,朕感覺,你會是朕的知音。」


 


我怔怔望著他,

一時語塞。


 


「朕寫過的還有很多。」他忽然合上冊子,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要看麼?」


 


不等我回答,他已牽起我的手。


 


內殿有個藏書閣,裡面有萬卷藏書。


 


若想取得最上面的詩作,得爬木梯。


 


在他的鼓勵下,我輕而易舉爬上梯子。


 


最頂層有本燙金封皮的《皎梨集》。


 


「真巧,竟以我最愛的花為名.......」


 


激動之下,我踮腳去夠。


 


不料木梯突然一晃,我直直向下墜去。


 


失重的瞬間,一雙手穩穩接住我。


 


9


 


我穩穩落進蕭淵的懷中。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一時之間,我竟分不清是誰的心跳。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帶著淡淡的龍涎香,一寸寸侵蝕我的理智。


 


「陛下......」


 


我輕喚出聲的瞬間,他的唇已覆了上來。


 


與蕭景珩橫衝直撞的吻不同。


 


蕭淵的吻極盡溫柔。


 


他輕輕含住我的下唇,細細廝磨。


 


待我癱軟在他的懷中,他才不緊不慢地撬開牙關。


 


被他攻陷時,我顫抖著攥緊他的衣襟。


 


餘光裡,老太監驚慌轉身,合上珠簾。


 


蕭淵扣住我的後頸,加深這個吻。


 


直到我喘不過氣,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


 


「你願不願意,做朕的女人?」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


 


可望著他深邃的眼眸,我卻發不出聲音。


 


名字已從宮女名錄上劃掉,這輩子出宮已成奢望。


 


可隻要成為宮妃,

我便有錦衣玉食,權勢庇佑。


 


就在我猶豫的瞬間,蕭淵輕輕將我放下。


 


他轉身背對著我,明黃龍袍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罷了,朕不喜歡勉強。」


 


他的聲音低沉,我聽不出喜怒:


 


「朕希望有一天,你能心甘情願愛上朕。」


 


這晚之後,我仍日日被接到勤政殿。


 


他沒有因為我無言的拒絕生氣。


 


反而待我一如既往,繼續教我寫詩作畫,耐心得不像個帝王。


 


那日,我拿起他的狼毫,莫名寫下「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突然紅了耳尖。


 


「你心中是有朕的,對不對?」


 


他步步逼近。


 


我下意識後退。


 


直到後背抵上桌案,退無可退。


 


他抱住我,

目光灼灼。


 


「陛下誤會了,奴婢隻是……」


 


辯解的話還未說完,他的吻已鋪天蓋地落下來。


 


這次的吻又急又兇,像是要把多日的克制盡數發泄。


 


我被他吻得腿軟。


 


隻有攀著他的肩,才能堪堪站穩。


 


可怕的是,我竟不想讓他停下。


 


這個念頭讓我羞愧難當。


 


我真的愛上他了?


 


他的溫柔,他的耐心,他的理解……


 


慌亂中,我推開他,向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我竟然到了御花園。


 


深秋的日子,涼風習習。


 


我這才感到有些冷。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得意的聲音:


 


「喂,

喬晚,跑得這麼急,是不是得知我要成婚,求我順便納你為側妃?」


 


我一轉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蕭景珩身披大氅,看我的目光一臉傲嬌:


 


「要讓孤納了你,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現在求孤……」


 


看著他的臉,我猛然驚覺。


 


我的心中,竟然早就住進了蕭淵。


 


我對蕭景珩,早就沒了感覺。


 


下一秒,我氣喘籲籲衝進勤政殿,抱著蕭淵吻了上去。


 


「我願意。」


 


蕭淵的吻又一次落下來時,我瘋了一樣回應。


 


面對這樣的帝王,沒有一個人能抵擋。


 


我想,我愛上他了。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你們在做什麼?」


 


10


 


殿門被猛地踹開。


 


蕭景珩站在門口,眼中翻湧著不可置信的怒火。


 


他聲音顫抖,像是受了極大的傷。


 


「為什麼?喬晚,你怎麼可以?」


 


下一秒,他惡狠狠看向蕭淵,眼中布滿血絲:


 


「父皇,她是東宮的丫鬟,是兒臣心愛的女人,你怎能奪走你兒子的女人?」


 


蕭淵卻輕輕笑了。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過我的發絲,眼底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天下的女人都是朕的。你不服?」


 


燭火噼啪作響,殿內S一般寂靜。


 


蕭景珩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最終卻頹然松開。


 


他低下頭,像是萬般不情願:


 


「兒臣……不敢。」


 


蕭淵淡淡開口,

似是料到他不敢反抗:


 


「過幾日就要成婚了,穩重點。」


 


「退下吧。」


 


蕭景珩退下時,腳步踉跄了一下。


 


11


 


蕭景珩跌跌撞撞衝出勤政殿。


 


他SS攥著拳頭,一下打在古樹上。


 


手上頓時鮮血淋漓。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機械地重復著,眼前不斷閃現方才的畫面。


 


父皇的手扣在她腰間,兩人唇齒相依。


 


「嘔——」


 


胃裡翻江倒海,他突然彎腰幹嘔起來。


 


近侍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都給孤滾!」


 


他赤紅著眼衝回東宮。


 


所過之處瓷器玉器,

盡數砸得粉碎。


 


他跌坐在軟榻上,目眦欲裂。


 


「騙子!」他抓起ŧű₇榻上的皎梨妝匣狠狠摔向牆壁,「你說過永遠隻伺候孤的!」


 


喬晚,明明是他的!


 


去年寒冬,他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是喬晚徹夜不眠地守在榻前。


 


他嫌藥苦打翻藥碗,她就一勺勺哄著他喝。


 


他頭疼得發狂,她就讓他枕在腿上輕輕按揉。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八年前的小宮女。


 


有次雨下得特別大。


 


她抱著香粉匆匆跑來。


 


見她寧願自己淋湿,也不願湿了香粉。


 


他一時興起扔給她一把傘。


 


她仰起臉衝他笑,眼睛裡落滿了星光。


 


而現在,那雙眼正望著另一個男人。


 


「為什麼,

為什麼父皇要這麼對我……」


 


「從小到大,他沒有抱過我,沒有愛過我。如今我唯一最愛的女人,都要搶走。」


 


「蕭淵,這到底是為什麼?!」


 


小太監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


 


他抓起案上的烈酒一飲而盡。


 


朦朧中,他好像看到喬晚的人影。


 


「殿下該用安神香了。」


 


她總是這樣輕聲提醒。


 


「對了,安神香……」


 


他一通翻箱倒櫃,終於找出喬晚留下的最後一份香丸。


 


熟悉的甘松氣息彌漫開來。


 


可他卻再也不能平靜。


 


相反,聞到熟悉的香氣,他隻感覺頭疼欲裂。


 


他發狂般將香爐砸向殿門。


 


火星四濺中,

孟書瑤正巧提著裙擺邁進來。


 


「景珩哥哥?」她驚惶地睜大眼,「這是怎麼了?」


 


「出去!」他抄起砚臺砸在她腳邊,「若不是你,喬晚也不會走。」


 


孟書瑤嚇得跌坐在地。


 


「S了Ŧű̂₅你們……」他滑坐在地,「更孤坐上皇位,孤S了你們……」


 


醉意混著恨意翻湧而上。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下一秒,他推開孟書瑤,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12


 


當天,我被封為婉貴人,賜居月華宮。


 


侍寢的轎輦行至半路,一道黑影突然攔在路中央。


 


「喬晚!」


 


蕭景珩一身酒氣,竟直接掀開轎簾闖了進來。


 


他SS攥住我的手腕,

聲音哽咽:


 


「明明再等等……等我哄好孟書瑤,你會是孤的側妃。」


 


他呼吸粗重,酒氣混著眼淚砸在我臉上:


 


「你就那麼按耐不住性子?」


 


「他是我的父皇啊!勾引我父皇,你的心不會痛麼?」


 


我靜靜看著他,內心竟毫無波瀾。


 


「從今日起,我就是你的母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