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望向我,眼裡沒了戾氣,似短暫地恢復了神智。
碩大的淚珠從她眼眶裡一滴滴淌下來。
「好痛啊......」
「我好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
「明明我們一家人,馬上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了啊。」
「我們都說好了......」
下一瞬,她的身體化為光點。
消失不見。
52
事情解決後,我就準備回家。
大姐小心翼翼問我:「要不要去我那裡住兩天?」
我怔了怔,笑道:「算了。」
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六親緣淺,命硬福薄。
還是不要太親近好。
謝衡默不作聲地在一旁陪著我。
我忽然想到什麼:「謝衡,我回去學遊泳吧。」
「你是不是也不會,要不要和我一起學?」
謝衡沉默了一會,竟然少見地țũ̂⁹拒絕了我。
「我......很怕水。」
我一愣:「那你一前還來救我?」
謝衡別過臉。
聲音小得幾不可聞。
「因為我更怕你S。」
我笑了笑,沒說話。
良久才問他。
「謝衡,我幫你復仇怎麼樣?」
「謝遠,謝璟......我一個都不想放過。」
謝衡很久沒出聲。
良久,突然從身後將我環住。
「謝謝你。」
「但是不要。」
我有些驚訝:「為什麼?
」
他笑笑:「你的人生很長,不要被這些人困住。」
「拂柳,你要過你想要的人生。」
「況且他們這些年過得並不好,公司也已經顯了頹勢。」
「謝遠又在外面養了女人。」
「我們看著就好了。」
「好。」
他試探性地勾住我的指尖。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回握住他的手。
「好。」
天煞孤星和孤魂野鬼。
誰說不是天生一對呢。
番外——謝衡
1
在人間飄蕩的第十二年。
我終於遇到了件有趣的事。
附近有人用招魂幡招了許多鬼過去。
我煞氣濃重,
本不會像那些法力微薄的小鬼那般被召過去。
但我自己跟了過去。
我本以為她是什麼邪修,要以招魂幡練功。
可我在她身邊呆了好幾日。
她毫無動靜。
直到有一天聽到她說。
「開了招魂幡後家裡好陰涼啊。」
「新能源就是好。」
?
是邪修。
那種邪修。
2
她身邊太溫暖了。
我情不自禁地靠了過去。
靈魂裡傳來的舒暢熨帖幾乎讓我無法自拔。
那些冰冷的、刺骨的海水彷佛在那瞬間放過了我。
我的身體因為寒冷而長久地冷顫發抖。
在靠近她的那一瞬。
都停止了。
3
她好像生氣了。
因為小貓鬼撓了桌子。
雖然在我看來每天鬼哭狼嚎的幾個鬼更討厭。
也許是那個桌子很重要。
她拔出了桃木劍。
浩然正氣從其中猛然湧出。
我這才驚覺,她竟然修為那般高。
我開始有些想逃。
但看了看那隻小貓。
猶豫間還是現了身。
太久沒說過話,我的聲音嘶啞難聽。
會不會嚇到她?
等等。
我為什麼要在意這些。
因為活得久,方圓十裡的事我都心中有數。
我把小貓鬼的意思轉告給女孩。
女孩皺著眉頭。
放下了劍。
然後將自己的陽氣毫不吝嗇地借給了小貓。
不知怎麼。
我有些嫉妒那隻小貓了。
4
因為幫了小貓,她的事情在鬼圈裡迅速傳播。
許多鬼都帶著自己的執念找上門來。
她看得出來她想置一不理。
可當那些鬼一遍遍說著自己的可憐處的時候。
她總是嘆著氣。
帶著憐憫的神輝,一次次軟下來心來幫助她們。
她明明說她自己鐵石心腸來著。
但我知道。
許多夜裡。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夜不能寐。
反復為那些可憐人扼腕嘆息。
我貼在她身後。
忍不住想。
世界上有她這樣的人活著,真是太好了。
5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個電話。
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我第一次離開了十二年來盤踞的地方。
跟了上去。
她去了道觀。
道門重地,我這等鬼物自是不敢擅闖。
我在門外等她。
後來很多時候我一遍遍慶幸。
——還好我跟去了。
不然她孤身離開道觀的時候。
誰來幫她擦淚呢。
6
六親緣淺,命硬福薄。
真是好狠毒的詛咒。
沒關系。
我不怕。
7
從道觀回來後,她好像變了。
從前她好像對這世界總有股淡淡的疏離。
雖然活著,但與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也無異。
她從不和人來往,朋友似乎也早早切斷了聯系。
有時候我覺得,她比我們還像一縷孤魂。
但這樣我也覺得很好。
她會一直在家。
我會一直看著她。
但現在,她變了。
她身上萌發出一股盎然的生機來。
她開始變得生動,為不相熟的人真情實感地痛苦。
甚至冒險。
我開始覺得是不是應該把那些想要靠近求她幫助的鬼S掉。
這樣她才不會因為別人痛苦。
但馬上我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會討厭我。
我絕不能讓她討厭我。
8
那天她忽然問我。
不想投胎嗎。
倒也不是。
隻是看不到謝遠的下場。
我實在怨氣難消。
況且我S了不過才十二年。
要是再陰曹地府遇到了母親。
她看到我這般早S。
會多傷心啊。
9
拂柳問了我名字。
她是不是開始注意我了。
是不是開始對我感到好奇了。
我好高興。
但我不敢讓她知道。
我不過一個孤魂野鬼而已。10
除夕前夜,拂柳忽然說要回鄉裡看望爸媽。
如果不是她,我甚至覺得是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
但是是她。
很難想象有什麼東西能上她的身。
我陪她一起去了。
她沒拒絕。
好高興。
某種意義上。
算不算帶我回家見了家長?
直到她把我帶到了墳前。
她似乎興致頗高,一邊喝酒一邊唱歌。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感覺像墳頭蹦迪。
但她高興就好。
喝了酒,她的臉紅成一片。
可愛極了。
我隻看偷偷看一眼。
她開始絮絮叨叨。
忽然問我:「你說他們是不是我克S的?」
我想說S得好S得妙。
但考慮到地點。
不太方便。
隻得委婉道:「天意如此。」
但她卻很怕真是她克S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
這些年她為什麼總是獨來獨往。
她怕害了別人。
即使沒有定論,也不願意讓親近的人冒險。
她眼神落在我身上。
「還好你已經S過了。」
我忽然覺得,S了也算件好事。
我會是唯一能陪著她的存在。
「恩,我不怕你克。」
所以,多看看我。
11
拂柳的大姐要她幫忙。
我有些討厭她。
她不知道拂柳的本事,卻叫她去做那樣危險的事。
我看她說以前去孤兒院關心過拂柳都是為了讓拂柳幫她忙。
拂柳本來也沒多難過。
直到聽到她是自己老公卷在裡面,所以才來求她幫忙。
我看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疲憊。
我知道的,這讓她覺得自己是在選項裡被放棄的那一項。
我真討厭她的大姐。
但又忍不住想。
會不會所有人都放棄拂柳後。
拂柳才會依靠我。
但看著她難過。
我又覺得她不依靠我也沒關系。
12
這個厲鬼不好對付。
拂柳先是逃出火場,又墜入了河中。
我被那厲鬼引開,察覺到不對追過來的時候,正看到那個厲鬼化作我的模樣將拂柳推入河裡。我腦中好像有根弦忽然斷了。
恐懼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拂柳會不會恨我?
拂柳會不會S?
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拂柳了?
我好怕水。
S在水裡的痛苦感受日日都在我身上反復襲來。
可身體先腦子先一步動了起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躍入了水中。
如果我是人,因為不會遊泳,我隻能看著拂柳S。
但還好,我現在是鬼。
還好,我S過了。
13
拂柳沒有怪我。
她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那不是我。
我問她為什麼。
她狡黠一笑:「我知道你不會傷我。」
轟然一聲,我心間似有什麼破土而出,纏繞著我的經脈脈絡生長。
我幾乎有些抑制不住洶湧而來的情感。
但她下一瞬問我:「......是謝璟推你下去的嗎?」
我霎那間愣住。
她說她看到了我的記憶碎片。
那些我從不敢記起的回憶瞬間襲來。
挾裹著海底的黑暗冰冷刺痛,一同將我瞬間擊潰。
好痛啊。
我說:「拂柳,
我痛得要命。」
她SS抱住我,埋在我肩上。
滾燙的眼淚滴落在我的脖頸。
順著領口流入我的心口。
好溫暖。
拂柳,好溫暖。
拂柳,我好喜歡你。
14
解決完厲鬼後。
拂柳說想幫我報仇。
但我卻沒那麼想報仇了。
拂柳,若執念化去。
我便也化去。
誰又來陪你這漫長孤寂的一生呢。
隻有我。
隻有我可以。
於是我拒絕了。
謝遠,你最好別S得太輕易。
不要著急。
讓我慢慢看著你腐爛就好。
我試著勾住拂柳的指尖。
好溫暖。
她沒有打掉我的手。
下一瞬。
她纖長的手指嵌入我的指縫。
與我十指相扣。
天煞孤星和孤魂野鬼。
就是天生一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