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件是白色的連衣裙。
另一件是不會說話的我。
所以他惡劣地在我的白色連衣裙上塗滿紅墨水。
用手工刀劃破我校服背面的衣料。
甚至把我的房間潑滿紅色的油漆……
高中三年,我就這麼當了周樾三年的玩具。
高考結束後的那天宴會,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臉按進白色的奶油裡,然後捏住我的下巴一如既然地譏諷道:「沈思佳,你好髒啊。」
可是後來,在我離開家了無音訊時。
周樾瘋了。
1.
高考結束後,爸爸準備給我補辦一個成人禮。
他有事要出差,於是提前給我買了生日禮物,宴會的一切都交給了我的繼母。
也就是周樾的媽媽。
她給我帶了一條白色的禮裙,裙擺布滿了碎鑽,很美。
這條裙子是我媽媽在世時給我準備的禮物。
從十四歲到十八歲,每一年我都能收到媽媽提前為我準備的生日禮物。
可今年的禮物,偏偏是一件白色的裙子。
周樾會毀了它。
「思佳,這是你爸爸叫我帶給你的,趕快換上,我們得去招待客人了。」
「你不用擔心,阿樾今天不在家。」
我抱著衣服點頭,關上房門後從衣櫃拿出了一條淡粉色的裙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媽媽送給我的裙子放進大衣裡,藏進了衣櫃最深處。
我不希望周樾找到它。
下樓時,我一眼看見了人群裡的周樾,一頭灰發,側臉冷白,一身桀骜不馴的氣質。
他正在被他媽媽帶著認識圈內的長輩。
我慶幸自己沒有穿那條白色的連衣裙。
周樾不耐煩地轉了轉手上的戒指,眼皮一抬便看到了樓上的我,他唇角掛上戲謔的笑。
「遊戲要開始了,沈思佳。」
周樾總會無端捉弄我。
無關心情,他隻是單純地帶著惡意想看我變得狼狽,來緩解他心裡的恨意。
我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於是下樓後躲進人群裡的角落裡,這樣能擋住周樾部分的視線。
可當周樾穿過人群朝我走來,冰冷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時,我就知道躲不開了。
周樾握著我的手腕說帶我去切蛋糕。
我掙扎不開,周樾卻臉上帶著笑意SS按著我的手。
眾目睽睽之下,周樾的媽媽笑著對大家解釋道:「倆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特別要好,經常鬧起來沒有分寸。
」
大家笑道:「這樣蠻好的,不生分。」
我緊張地攥著手心。
「思佳,去給大家切蛋糕吧,阿樾你也幫幫妹妹。」
周樾攬著我的肩,冰冷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裡:「走啊,沈思佳——」
「我們去切你的生日蛋糕。」
他的眼神帶著戲謔,明明是笑著的,目光卻又冷又利。
站在蛋糕面前,我拿著餐具離周樾遠遠的,可下一秒周樾踩住我的裙擺,不動聲色地將餐臺推向我。
我想避開ŧŭ̀ₚ,周樾卻扯住我的衣帶,蛋糕轟然砸在我身上。
一片哗然中,周樾緩緩蹲在我面前,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視野中,重重將我按進奶油中。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沈思佳。」
2.
我站起身,
眼淚在眼眶打轉。
滿腔的質問壓在我喉嚨,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劇烈地咳嗽,渾身都在顫抖,周樾卻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揚起唇角:「沈思佳,原來你也有脾氣啊?」
我不是沒有脾氣,以前周樾捉弄我時,隻要我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他便會像惡狗一般撲上來,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我不敢。
這樣的代價太大。
所以在他劃破我的校服,讓我當眾出醜時,我隻是抱著一堆破碎的布料消失在他的視線。
有人問他:「你就不怕她跟她爸告狀?」
周樾不可一世地揚起下巴,目光挑釁地看著我:「她?一個啞巴怎麼告狀?她爸有耐心看她比劃完嗎?」
他們的嘲笑,諷刺,謾罵像一根針刺進我的心裡。
再忍忍,等高考畢業就能擺脫周樾ƭŭₔ了。
不要前功盡棄。
於是我站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周樾。
我把臉埋進他胸前。
頭發上的奶油沾染了他一身。
手上的奶油蹭了他一臉。
他也變得狼狽不堪。
周樾有潔癖,此刻僵硬著身子,渾身都在冒冷氣。
當下他不管身後的客人,拽著我的手臂就上了二樓。
樓下的客人,沒有一個人是我認識的。
周樾媽媽便向他們解釋:「思佳這孩子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隻要不開心就會大發脾氣把自己弄得髒兮兮。」
「這麼多年阿樾一直在身邊保護她遷就她,吃了不少苦。」
我攥緊手心,眼淚順著下巴滑落。
真相像是掉進井裡的石頭,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響接著便消失於平靜之中。
3.
周樾的房間內,他慢條斯理地拿起紙巾擦拭臉上的奶油。
而我站在他房間內打量屋裡的一切。
屋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冷得我手指打顫。
周樾坐在電競椅上斜眼看我,「沈思佳,你還有什麼手段?」
我不想理他,於是帶著滿身的奶油打算離開。
沒想過我這麼不聽話。
周樾伸腿擋住我的去路。
我撩起裙擺,繞過他身邊,赤腳踩著他的床離開。
周樾站在我身後輕笑。
聲音讓人不寒而慄:「沈思佳,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回頭看他,眼神戲謔,無聲地訴說情緒:「周樾,你也髒了。」
說完我趕țů⁷在他發怒前跑進對面的房間。
洗完澡出來,
我擦幹了頭發,反鎖上了門。
小心翼翼地把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拿出來穿在身上。
柔軟的頭發披在裙子上,露出一截腳踝,裙擺的碎鑽在夜燈下閃閃發光。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慢慢紅了眼眶。
媽媽也是希望我無憂無慮地幸福生活著吧。
可我現在不幸福,不快樂,我隻想逃離這個家,遠離周樾。
房門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來不及換下衣服,我就看到周樾一身藏藍色睡衣站在我面前。
頭發微湿,遮住大半張臉,又冷又傲。
他邁開腿朝我走來,身上的氣息越來越近,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稠濃起來。
我紅著眼框和他無聲對視。
下一秒,周樾淡淡轉開視線,「過來,給我吹頭發。」
我僵在原地。
「不是想要身上的裙子嗎,過來求我,我就放過它。」
他坐在我書桌前,饒有興趣地翻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我走到他身後拿起了吹風機。
像記憶中媽媽給我吹頭發那樣,我把手指插進周樾的頭發中慢慢撥動。
手指觸碰到他耳朵時,他翻看照片的手指忽然一滯,隨後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惡狠狠地看著我,眼裡的厭惡不言而喻:「滾開,沈思佳。」
「別再讓我看到你在我面前穿這條裙子,否則,你知道後果的。」
我沉默地看著他。
我當然知道後果。
十四歲那年,周樾曾在我床上潑滿油漆,冷眼看著我的白色睡衣被紅色的油漆浸湿,又一滴滴掉在地毯上。
那時候他抱著手臂倚在門口看我,眼裡滿是嘲諷:「好髒啊,
沈思佳。」
「真想把你玩壞,這樣就會有更多人討厭你,連你爸也會厭惡你……」
他像是惡魔低語,每一聲都砸在我的心尖上。
那個時候,周樾十五歲,我十三歲,他高我一頭,即便我使出渾身力氣也打不過他。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大的恨意。
明明是我失去了母親。
他們搬進我家後,我也慢慢失去了父親。
他們一家其樂融融,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時隔多年,同樣的問題再度擺在我們面前。
我無聲看著他,眼裡的質問不言而喻。
周樾,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壞呢?
難道讓你媽媽拋棄家庭而出軌的人是我嗎?
你看到我穿白裙子就千方百計地想弄髒我,
這樣就變得和你媽媽一樣髒了嗎?
周樾,你媽媽永遠比我髒。
我看了周樾許久,久到周樾一把推開我落荒而逃。
周樾,你明明也知道我沒做錯什麼。
隻是因為我不能開口說話,所以你就肆意將怒火發到我身上。
我擦幹了眼淚,把裙子收進行李箱。
4.
第二天,我去商場的奶茶店等李斯越下班。
李斯越是班長,也是我三年來唯一的朋友,他會在我受欺負時伸出援手,也是唯一一個敢和周樾作對的人。
我找他是為了報考志願的事。
但他今天很忙,我隻好坐在一旁等他。
中途,李斯越出來給我送了一杯果茶和一份甜品,聲音溫和:「先吃點東西,我很快就忙完了。」
我衝他微笑,
點頭答應。
目光一瞥,就看到門外的幾個男生。
為首的是周樾。
他的眼神很冷,渾身都冒著寒意。
直勾勾的看著我,似乎我是什麼離家出走的寵物。
可我不是他的所有物。
我默默收回視線,假裝沒看見喝了一口奶茶。
下一秒,周樾就已經邁開長腿朝我走來。
他坐在我對面,單手撐著下巴直直看著我。
不想理他,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打算離開,周樾卻按住我手腕。
「談戀愛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皺眉,抽回自己的手朝他比劃,「我男朋友在裡面,你別亂來。」
周樾挑眉。
不屑地抬眼。
隨後勾著我的奶茶喝了一口。
眼裡帶著壞笑,「那他知道我們這樣嗎?」
好惡心。
我狠狠皺眉。
「怎麼,你又不是沒撞見過。」
他真是氣瘋了,連這事都要放到明面上說。
深夜,我曾聽到過周樾喊我的名字,低啞,狼狽。
那是我撞見他自紓的樣子,一雙眼意亂情迷,又帶著不管不顧的瘋感。
我無聲看著他,做了個口型。
「惡心。」
隨後甩開他的手離開。
周樾看著我的背影冷笑。
不想回家,於是我就去了圖書館,和李斯越約定晚上見面。
5.
那天,我們在圖書館待到晚上十點。
李斯越一直在幫我查電腦,替我選學校。
他問我有沒有心儀的學校。
我搖了搖頭,隨後打字告訴他:「隻要能離家遠一點就好。」
班長看了看我,慢慢紅了耳朵,小心翼翼地問我:「那我……能和你一起嗎?」
我愣住了,隨後又打字問他:「你爸媽同意嗎?」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他們同意了。」
我眼裡慢慢泛出眼淚。
班長的爸爸媽媽是學校的老ţũ₆師,我讀高三那年經常生病,班長的媽媽給我送過很多次餛飩。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所以我不能傷害他們。
我搖頭,打字給他:「不要和我報考同一所學校,不然以後我們不要見面了。」
「為什麼?」他著急地扯住我的衣袖。
「我要去的地方很偏遠,你去我會有負擔。」
李斯越沒說話,
算是默許。
晚上他送我回家。
我剛下出租車就看到周樾站在二樓冷眼看我們。
我心裡一緊。
隨後和周樾無聲對峙良久。
這頭李斯越已經把我抱進懷裡,我沒反抗,回抱住他。
他身上有好聞的薄荷味,我在他懷裡放下防備。
良久,他揉了揉我的頭發,溫聲道:「進去吧。」
我接過他手裡的包離開。
家裡靜悄悄的,周樾的房間沒有聲響。
我松了一口氣打開自己的房門。
我摸索著開燈,身後卻貼上一個炙熱的懷抱。
周樾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呼吸灑在我後頸,很熱。
「你去哪了?」
我開了燈,重重推開他,滿眼的厭惡。
周樾被我的目光刺傷,
當下便按著我的腰靠近他:「在他懷裡笑得那麼開心,換成我就很讓你惡心?」
他的鼻尖抵著我的鼻尖,重重咬上我的嘴唇……
「想談戀愛嗎沈思佳?」
我又朝他比劃,「你去S吧」。
周樾靜靜看著我,慢慢勾起笑意,SS抵著我的額頭:「要S我也會帶著你一起。」
「沈思佳,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
瘋子。
我重重推開他往房間去。
周樾一把將我扯回懷裡。
似乎沒想過我會這麼反抗他,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沈思佳,別告訴我你要和那個窮小子在一起。」
「忘記告訴你了,你的準考證在我這兒。」
我抬頭,SS瞪著他。
周樾轉了轉手上的鑰匙圈,
臉上帶著戲謔的笑用鑰匙圈刮了刮我的下巴。
「這個家裡,還沒有你能藏得住的東西。」
「包括你自己。」
「想要的話,今晚來房間找我。」
「小狗要有小狗的樣子。」
我渾身泛著冷意,因為氣憤連呼吸都在顫抖,指尖充血。
我抬手,重重把手機砸在周樾肩膀。
你怎麼不去S啊,周樾!
手機叮咚一聲彈出消息,周樾挑眉奪走我的手機。
是李斯越發來的信息,「明天見。」
周樾看了很久,眉眼被灰發遮住,看不出神色。
他握著我的手機,指尖泛白。
渾身冒著冷意。
「沈思佳,明天,不許出去。」
「不許去。」
「明天,你隻能陪我。
」
明天是周樾的生日,也是他爸的忌日。
他爸選擇在周樾生日那天自S。
希望周樾永遠記住他,記住是宋雯出軌害S了他。
周樾還在走神。
我奪回手機,一把推開他,重重關上房門。
6.
我把準考證號發給李斯越,懇求他替我填志願。
發送後,我刪除了信息。
隨後從床墊下掏出舊手機給置頂的那人發信息。
隻有這個舊手機不會被周樾監視。
做完這一切,我去洗澡。
還沒吹幹頭發,保姆就端來一杯熱牛奶。
我從鏡子裡看她,心裡清楚是她把準考證交給周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