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之後,我們冷戰了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他沒有一個電話,一條信息。
可那時的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段他曾給過我的,唯一的溫暖。
最後,還是我先低了頭。
我找到他,主動求和。
8、
我回到包廂,抓起桌上的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猛灌。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辛辣的刺痛。
室友想攔我,被我推開。
「讓我喝。」
「今天高興,慶祝我重獲新生。」
我笑著說,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
酒精是麻痺神經最好的東西。
也是放大情緒最烈的毒藥。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半個小時後,人已經飄了。
整個世界都在晃。
我扶著沙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剛邁出一步,身體就軟了下去。
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
我費力地抬起頭。
逆著光,看到一張很帥的臉。
輪廓分明,眉眼深邃。
比陸砚辭,好像還要好看一點。
我咧開嘴笑了。
聲音是醉酒後的含糊不清。
「帥哥,我們沒叫男模。」
「你是不是走錯包廂了?」
帥臉的主人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又有磁性。
「顧星知,你好好看清楚,我是男模嗎?」
「還有,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條信息,打了幾十通電話,怎麼不回我?」
質問的語氣。
我伸出手,不受控制地拍了拍他的臉。
「原來你是江肆啊。」
他沒說話,隻是攬著我腰的手臂緊了緊。
扶著我,帶我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的光線明亮許多。
迎面走來一行人,說說笑笑。
很不幸,是陸砚辭他們。
看到我和江肆,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尤其是陸砚辭。
他看著我靠在江肆懷裡的樣子,眉頭狠狠皺起。
「顧星知,你怎麼又跟江肆在一起?」
聽到陸砚辭的聲音。
我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但身體還是軟的,輕飄飄的,隻能靠著江肆才能站穩。
他抬眼看向陸砚辭。
「關你屁事?」
陸砚辭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身邊的林舒悅適時地開了口。
「學姐。」
「你和陸學長才分手,這麼快就找到新男朋友了嗎?」
「好親密啊。」
男朋友三個字,她說的格外清晰。
我清楚地看到,陸砚辭在聽到這三個字時,臉色有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懶得搭理他們。
我靠在江肆懷裡,聲音軟綿綿的。
「江肆,我們走吧,我好暈。」
「好。」
江肆應了一聲,扶著我轉身就要離開。
路過陸砚辭身邊時。
他卻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顧星知,我送你回學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我用力地掙脫開他的手。
抬眼看他。
「不用了。」
「你送你親愛的小學妹回去吧。」
……
夜風吹散了些許酒意。
回到學校,已經很晚了。
路過宣傳欄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伸手指著那張心動情侶的海報。
「江肆。」
「我們也參加吧。」
9、
第二天,意料之中。
我和江肆參加心動情侶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校園。
回宿舍的路上,我被人攔住了。
是陸砚辭。
他盯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你為什麼拉黑我?」
「還有,
你為什麼要參加那個活動?」
我抬起眼,平靜地回視他。
「我們都分手了,拉黑你不是很正常嗎?」
「我參加活動,礙著你的事了?」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就要走。
他又傳來聲音。
「你真的和江肆在一起了?」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顧星知,你就為了氣我,就和江肆那種人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
我隻覺得他說這些話荒唐又可笑。
便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那種人?」
「他哪種人?」
「他不會在自己有女朋友的情況下,跟別的女生曖昧不清。」
「他也不會總是維護別的女生,
來貶低自己的女朋友。」
「他更不會在知道自己女朋友也喜歡周傑倫,拒絕了女朋友的邀約後,轉頭就和別的女生一起參加活動。」
感覺像是被我說中了,陸砚辭的臉色不太好看。
「顧星知,你就這樣想我嗎?」
「我不就是幫了舒悅一個忙嗎?你何必耿耿於懷?」
「再說了,你想看演唱會,我可以買票陪你去。」
「你要是得了第一,那舒悅怎麼辦?」
原來如此。
他隻是為了別的女生的感受來質問我的。
「陸砚辭,我跟你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10、
心動情侶的活動,持續了一周。
我和江肆的熱度,斷層第一。
活動結束那天,我和江肆獲得了最終的獎勵。
晚上,江肆約我在操場見面。
他從我身後走來,伸出雙手,輕輕捂住了我的眼睛。
溫熱的掌心,帶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
「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貼在我耳邊。
「是不是演唱會門票?」
他輕笑一聲。
「不是。」
他拿開手。
面前的草地上,鋪了一大堆周傑倫的演唱會周邊。
夜色下,他的眼睛比星星還亮。
「我知道你喜歡周傑倫。」
「但是我從來都不看演唱會。」
「所以做了很多攻略,把能買到的周邊都給你買齊了。」
那一刻,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澀,
又滾燙。
和江肆看完演唱會回到宿舍,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習慣性地刷了下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江肆十分鍾前發的。
是我今天在演唱會的一張側臉照。
文案是【她在看他,而我在看她】。
我看著那張照片,良久。
然後,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
笑了笑,給他點了一個贊。
11、
平靜的生活持續了幾天,可直到一天下午。
我剛從舞蹈教室出來,就聽見幾個學妹聚在一起討論。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清。
「快去看,江肆和陸砚辭在籃球場上打起來了!」
「不是打架,是在比賽,但火藥味好濃啊。」
「聽說是為了顧星知學姐……」
我趕到時,
場邊已經圍滿了人。
球場中央,江肆和陸砚辭正對峙著,比賽似乎一觸即發。
江肆看見了我,眼睛一亮,朝我走了過來。
他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水,仰頭喝了一口。
「來幫我加油。」
不遠處,陸砚辭的目光SS地釘在我們身上。
他拿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咔」的一聲輕響。
他手裡的瓶子被捏得變了形。
比賽開始了。
陸砚辭打得很有攻擊性,好幾次都像是衝著撞人去的。
但江肆的體力與技巧,明顯更勝一籌。
最終,隨著時間終止,比賽結束。
江肆贏了。
他滿頭大汗地朝我走來,我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他。
他卻沒接,
反而一臉得意地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的手,讓我給他擦汗。
「嘶……」
周圍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滿是磕到了的興奮。
我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連忙把手抽了回來。
另一邊,林舒悅拿著毛巾,想給陸砚辭擦汗。
卻被他一把推開。
陸砚辭SS盯著江肆。
「江肆,我們再比一場,我不服!」
江肆嗤笑一聲,把球扔在地上。
「手下敗將,還在這裡叫喚什麼?」
「記住我們的賭約就行。」
「以後,不準再纏著星知。」
說完,他拉著我就準備離開。
身後,卻傳來陸砚辭氣急敗壞的聲音。
「顧星知,你是不是早就和江肆在一起了?
」
「是不是沒和我分手前,你們就勾搭上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會從陸砚辭的嘴裡說出來。
我停下,冷冷地看著他。
「陸砚辭,你不要把每個人都想得和你一樣。」
「顧星知,我們在一起四年,你就為了一點小事跟我提分手。」
「原來就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和江肆在一起吧?」
「顧星知,你如果早就有這種想法,你跟我說啊。」
「你裝什麼貞潔烈女!」
話音剛落。
江肆直接衝上去一拳揮在了陸砚辭的臉上。
「你他媽,我看你是想找S。」
陸砚辭被打得後退了好幾步,嘴角滲出血絲。
他下一秒也紅著眼還了手。
可江肆常年運動健身,
打架更是不在話下。
陸砚辭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落了下風。
場面徹底失控。
好在周圍的同學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拉開。
這才阻止了這場荒唐的鬧劇。
我擋在江肆面前,平靜地看著陸砚辭。
「陸砚辭,你問我是不是早就和江肆在一起了?」
「那在你質問我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和林舒悅,又算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顧星知就活該被你這樣對待?」
「覺得我愛你,就該忍受你和別人的曖昧不清?」
「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告訴你,陸砚辭,你錯了。」
「我們那四年,不是你現在站在這裡理直氣壯汙蔑我的資本。
」
「它隻讓我徹底看清,我究竟愛過一個多麼自私、雙標、又自以為是的男人。」
「你享受著我的愛,又享受著林舒悅的崇拜,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現在你輸了,沒面子了,就跑來對我大吼大叫,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憑什麼?」
最後三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憤怒,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和你分手,是我顧星知這輩子做得最正確,最不後悔的決定。」
「我們已經結束了。」
「以後,別再來打擾我的人生。」
12、
籃球場那件事情過後。
我以為那天之後,我和陸砚辭,就算徹底翻篇了。
可我低估了他的偏執。
一連幾天,
我手機裡全是來自陌生號碼的來電和短信。
我知道是他。
所以一條都沒回,一個都沒接。
我以為我的冷處理會讓他知難而退。
沒想到他更加作了。
那天傍晚,窗外下著瓢潑大雨,我正和室友討論著小組作業,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隨手掛斷,對方卻又執著地打了過來。
我不耐煩地接起:「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男聲。
「是顧星知嗎?我是陸砚辭的室友,你快來看看他吧!」
「他發高燒了,在雨裡站了幾個小時,現在得了肺炎,怎麼勸都不肯去醫院。」
「他說,你要是不來,他就一直這樣耗著。」
我不想去。
可室友說得沒錯,萬一真出了什麼事,
最後麻煩的還是我。
我不想把事情鬧得更難看。
我需要一次徹底的了斷。
最終,我還是去了醫務室。
陸砚辭躺在最裡面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聽到動靜,他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瞬間亮了。
「星知,你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病態的虛弱。
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神色平靜。
「陸砚辭,你鬧夠了嗎?」
他眼裡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稠的悔意。
「星知,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
「那天在籃球場,是我混蛋,我不該那麼說你。」
「我和林舒悅已經說清楚了,我讓她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
「我隻是……隻是太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覺了。
」
「但我愛的人一直是你,隻有你。」
「星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講了很多,言辭懇切,眼眶通紅。
若是從前,我或許會心軟得一塌糊塗。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疲憊。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陸砚辭,你沒必要這樣。」
「作踐自己,是最沒用的威脅。」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林舒悅。」
「而是你。」
「是你搖擺不定的態度,是你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
「你知道嗎,我曾經真的很愛你。」
「在我人生最晦暗的那段日子裡,是你像一束光一樣照了進來。」
「我以為你會是我的救贖。
」
「為此,我真的很感謝你。」
「但是,陸砚辭。」
「光會熄滅,人會走散。」
「被你耗盡的那些喜歡和期待,再也回不來了。」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
「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說完最後一句,我沒再看他是什麼表情。
我轉身,沒有絲毫停留。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聲聲地叫著我的名字。
「顧星知!」
「顧星知——!」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13、
和陸砚辭說清楚後,我們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我聽說,他接受了保送名額,要去國外做交換生。
也好。
這對我們所有人來說,
都是最好的結局。
我和他,就像兩條相交線,短暫交錯後,終於奔向了各自再無交集的方向。
生活,前所未有地平靜下來。
一個尋常的午後。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攤開一本書。
旁邊。
江肆趴在桌子上。
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耳朵裡塞著一隻無線耳機。
我的耳朵裡塞著另一隻。
耳機裡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忽然。
音樂聲變小了。
幾乎微不可聞。
我側頭。
看到江肆閉著眼,手指卻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
把音量調到了最低。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中的筆。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開口。
「江肆。」
「嗯?」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沒睜眼。
「你當初,為什麼那麼執著地追我?」
「就因為夜市那次?」
他緩緩睜開眼。
眸子裡沒有睡意,清亮亮的。
他側過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我。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懶散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一見鍾情不行?」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長得就像是我女朋友。」
「特別對我胃口。」
我忍不住笑了。
「油膩。」
他看著我笑。
自己也笑了。
然後。
他忽然湊近。
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陽光裡,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壓低了聲音。
帶著笑意。
還有一絲不容錯辨的認真。
「蘇念。」
「跟你在一起,」
「老子每天都覺得,」
「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