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我盯著地上含恨瞪我又瑟縮著身子想離我遠點、看上去怕我怕得不行的兩人,狠狠就是兩口唾沫。


「呸,兩個沒臉沒皮的下流種子,你爹娘把你倆生出來簡直就是浪費資源!」


 


「還敢說我亂搞不要臉,周斯年你的老婆就少了,小白花你的好哥哥就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周斯年你要我說清楚你和若若在一起的時候劈腿小柳,你和小柳在一起的時候劈腿芝芝的那些齷齪事嗎?」


 


「小白花你要我抖出你和周斯年勾搭的時候還不忘勾引他的好兄弟,差點害人家一個 gay 被迫掰直還順便在勾引周斯年他爸的醜事嗎?」


 


「都醒醒吧各位,真以為你們這兩個蛇蟲鼠蟻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臭味相投的兩隻臭蟲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啊?我呸!」


 


「我看最不要臉的是你們,大不了老娘我把咱們仨的黑料都曝光給八卦媒體吃瓜博主,

讓全國人民都看看到底是誰更無恥更臉皮厚更心黑!」


 


一口氣噴完終於疏通了心裡的那股怨氣後,我懶得理會這倆礙眼的家伙,幹脆當場收買了周斯年的保鏢,讓他把這倆老鼠打包扔到外面去,免得擾人清靜。


 


方才還吵鬧不休的樓道裡瞬間S一般寂靜,我又仿佛被抽離了渾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珠子牢牢盯著手術室亮著的燈,比以前在廚房裡盯大肘子還專注。


 


我可以一輩子都不吃最喜歡的大肘子。


 


但是我不能失去最喜歡的陳寂。


 


12


 


萬幸,陳寂的手術很成功。


 


他隻有一些看起來嚇人的皮外傷,好好將養就沒事。


 


不會對他的身體以及……咳咳咳,造成不良影響。


 


我一刻沒閉眼守在他的病床旁,

始終盯著心電圖,比當初盯燉排骨的計時器還專注。


 


或許是年輕身體好,兩個小時 13 分又 48 秒後,陳寂終於醒了。


 


醒來看到我後,他掙扎著想起身,似乎想看看我全身的狀況。


 


我不爭氣地紅了眼,哭著想捶他的胸膛,又怕捶出個好歹,隻敢在空中虛晃一拳。


 


「你傻不傻啊你,他們想整的是周斯年,他都已經到那兒了,隻要他們抓住他,那些人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他們手裡可是有刀啊!你啥也沒有也敢往人家身上撲,要是出了個好歹,你讓我怎麼辦?」


 


「你別忘了,咱倆沒名沒分的,我想給你披麻戴孝都沒資格,你要是掛了,我給你燒的紙錢都是不合法的,你要是收不到是不是準備在那邊窮一輩子啊!」


 


陳寂努力伸手想安慰我,可他傷得實在太重,

一抬手就牽動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我連忙按住他的身子,把自己的手揣進他的手心裡。


 


看著我哭紅的鼻頭,陳寂眼裡似乎也在閃爍水光,向來低沉的嗓音,也帶了股隱隱的痛心和疼惜。


 


「你別哭,別哭啊。」


 


「我不管他們的目標是誰,我隻知道,在他們手裡的人,是你。」


 


「我眼睜睜看到他們把你綁走,在你面前用刀,還用你來威脅他……我做不到袖手旁觀,做不到明知道你在他們手裡,還當沒事人。」


 


「衝進去的時候我就想過了,要是我真的沒了,我剩下的錢一半給你,一半給我媽治病。」


 


「幸好,幸好從頭到尾受傷的隻有我,沒有你……」


 


說著,陳寂忽然猛烈咳嗽一陣,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我連忙撫上他的胸口替他順氣,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其實周斯年有句話說得沒錯。


 


明天一早,我和陳寂的事情的確會上頭版頭條。


 


不過在那之前,會有更加引人注目的消息。


 


13


 


當天晚上,我讓律師連夜起草了我和周斯年的離婚協議書。


 


第二天一早,便給所有知名媒體發了過去。


 


一時間,周沈聯姻婚變的事情衝上各大榜單熱搜。


 


鑑於周家和沈家在我們父母那一代的關系過於鐵,我們的聯姻在他們看來隻是小輩的小打小鬧。


 


結婚的時候像個笑話,現在鬧離婚了,他們也不甚在意。


 


隻是周家父母給我打過幾個電話,說可以幫我爭取更多的財產。


 


我沒有婉拒他們的好意,

並且又獅子大開口多要了好幾處房產。


 


兩家父母反應平平,周斯年卻氣瘋了。


 


14


 


他帶著連夜鑲好的金牙跑到醫院來找我對峙算賬的時候,我正在給陳寂喂藥。


 


鑑於周斯年在一旁吵得實在厲害,那顆假牙又著實有種莫名的幽默感,我在開懷大笑裡把陳寂的藥全都潑到了他臉上,然後又給他重新煮了一碗。


 


等宛如被尖叫雞附身的周斯年換好衣服梳洗打扮結束又回到病房的時候,我已經喂陳寂喝完了藥,並且在用周斯年曾經講給第二任女朋友的一個笑話逗他開心。


 


於是周斯年的臉更黑了。


 


「沈心語,你是不是有病?」


 


「大家族裡誰家沒有一點外面的事,但是誰像你一樣,把外面的事都捅破天了,甚至還想為了個窮小子和你老公離婚!」


 


我糾正道:「不要汙蔑我,

在我的心理上你現在隻是我的前夫。」


 


「以及陳寂不是我的外人,昨晚上我們已經睡在一起了,他現在是我的內人。」


 


周斯年氣紅了臉,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可我確實沒有騙他,我昨晚上的確睡在陳寂旁邊,雖說隻是拼在一起的行軍床,可睡了就是睡了。


 


見我油鹽不進,他幹脆又把矛頭對準陳寂。


 


「我調查過你,一個爛賭鬼的爹,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S的媽,還有一個不學無術的弟弟,你家裡爛成這樣,你怎麼給我老婆幸福?」


 


「就算你是名牌大學畢業,可現在名牌大學畢業的一抓一大把,你算哪根蔥,真以為自己能給她帶來多好的生活嗎?」


 


「醒醒吧,你一年的工資都不夠她買一條項鏈的,就你這經濟水平還想來勾引我老婆,真是自不量力。


 


我越看冷笑的周斯年越不順眼,幹脆順手兩巴掌,把他新做的金牙也給扇了下來。


 


周斯年氣急敗壞,連牙都沒顧上撿,對著陳寂又要一通輸出。


 


可陳寂卻忽然握住我的手,眼眸澄澈,真摯又堅定。


 


「心語,我知道我現在能力不夠,條件也不好,可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


 


「除了法律,我大學的時候還考了很多金融的證書,我可以做金融方向的律師,我以後一定可以幫到你的。」


 


「我也會努力掙錢,就算我現在賺的不多,可我向你保證,最遲三年後,我的收入一定會翻倍。」


 


「我的所有收入都由你來支配,你想買什麼我都會努力給你買下來。」


 


「如果你不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也沒關系的,你隻要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是做一個沒名沒分的情人,

我也願意……」


 


陳寂說話的時候語調帶著一股江浙特有的柔軟,因為病弱整個人都透著股易碎的脆弱感,叫本就精致的眉眼愈發動人。


 


我咽了咽口水,又看到缺了兩顆門牙的周斯年,頓時覺得這廝更倒胃口了。


 


於是我幹脆冷笑一聲,道:「周斯年,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現在的這副尊容。」


 


「老娘就是土老帽,就是喜歡長得好看的。」


 


「陳寂又白又嫩又大……我是說他個子大,外表堪稱完美,你瞅瞅你自己,哪點比得過人家?」


 


我這話戳到了周斯年痛處,他頓時不吱聲了。


 


從前他還沒有沉迷酒色,也算得上是一個頗有姿色的大帥哥。


 


這也是我為什麼纏著他非要嫁給他的原因。


 


畢竟在一眾浪費漂亮媽優秀基因的豪門子弟裡,周斯年是長得最對得起祖宗的那個。


 


可他這些年放縱自己,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需要他硬的時候對我軟,想要他對我軟的時候又硬得不行。


 


我家裡是販日用品的又不販劍,這些年下來軟釘子碰了那麼多,對他的那點感覺早就消磨殆盡了。


 


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比他更帥的大帥哥就在我面前,為了我S都甘願。


 


還去選他,腦子瓦特了。


 


可周斯年也算是發揮了一把打不S的小強精神,依舊不S心道:「沈心語,你想清楚了。」


 


「就算我們沒感情,可周家能給沈家帶來的助力不是假的。」


 


「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能給你帶來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陳寂沒有反駁,隻是默默攥緊了拳。


 


我卻拉住陳寂的拳頭,當著周斯年的面啵兒了一口。


 


周斯年:「......」


 


毫不羞澀地放下他的手,我扭頭看向周斯年,目光無比堅定。


 


「周斯年,我們沈家沒文化,沒背景,沒根基,是暴發戶土老帽。」


 


「可老娘有的是錢!」


 


說完,我從包裡掏出一根金條,直接扔到周斯年腳上,疼得他差點哭爹喊娘。


 


而我慢條斯理地撿起金條,在手裡朝他晃了晃,笑得格外開心。


 


「別說我們家有的是錢,就算是當初沒錢的時候,我爹也說了。」


 


「我要是不開心,嫁給皇帝都必須離婚,我們不稀罕別人的錢,更不在意別人的地位。」


 


「我要的,隻是愛。」


 


「更何況老娘現在有的是錢!」


 


再次重申後,

我利落用金條敲暈周斯年,然後請那位如今被我兩倍薪資僱佣的他的前保鏢又把他「體面」扛了出去。


 


並且囑咐以後禁止周斯年靠近這個病房二十米範圍內。


 


保鏢拿了金條,辦事效率很高,一直到陳寂出院,我都沒有再在醫院見過周斯年一眼。


 


直到我們離婚那天。


 


15


 


在周家父母的威逼利誘下,周斯年還是跟我順利辦理了離婚手續。


 


那天,最喜歡發朋友圈的他發了張民政局外天空的照片,配文:「愛到分才顯寶貴,許多人都不懂珍惜擁有。」


 


那天,最不喜歡發朋友圈的我直接 po 出大大的離婚證,配文:「終於擺脫大傻叉了,真 tmd 爽!」


 


剛拿到證,陳寂忽然開車來接我。


 


周斯年看他依舊不順眼,照例又想嘴欠。


 


隻是在看到我的拳頭後牙齒隱隱作痛,還是閉了嘴。


 


我本以為陳寂會帶我去浪漫的餐廳吃飯,或者去海邊看海。


 


可他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把我帶回了他的鄉下老家。


 


一望無際的田野上,青草漫天,我們並肩坐在草地裡,感受著微風和煦,分外溫暖。


 


發了許久的呆,陳寂忽然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土房子。


 


「那是我的老家,是我長大的地方,隻是現在我們家已經不住在那裡了。」


 


他的眼眸溫柔而深沉,頭一回在我面前提起他的過去。


 


「我小時候是奶奶帶大的,她經常對我說,隻要我用功讀書,就能去城裡,和我爸媽跟弟弟住在一起。」


 


「後來奶奶去世了,我去市裡念書,的確是和他們朝夕相處。」


 


「可我覺得,還不如回到村子裡,

和奶奶在一起。」


 


「我爸本來有個很好的工作,可他摔斷了腿,沒人要他,他又迷上了賭博,把家都弄垮了。」


 


「我弟弟身體不好,所以從小就被我媽溺愛,後來打殘了同學的一隻眼睛,被送進了少管所。」


 


「我媽操心太多,本來身體就不好,聽說我弟弟被送進去,我爸又輸了一大筆錢,一氣之下直接中風了。」


 


我默默聽著,腦子裡卻不自覺地拼出一個瘦弱少年背著書包,心心念念奔赴自己期盼已久的家。


 


可打開家門後,卻隻看見瘋狂找錢的爸爸,躺在床上的媽媽,和弟弟的判決書。


 


光是想象,我的心就揪著一般疼。


 


看到我悄悄紅了眼角,陳寂忽然摟住我的肩,小心翼翼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然後仿佛看淡一切般,直勾勾盯著我的臉,語調是從未有過的柔軟。


 


「我以前也會怨恨,也會抱怨,為什麼上天對我這樣不公平。」


 


「可後來,我明白了。」


 


「因為他要把最好的留給我,所以在我得到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之前,我要先吃夠苦才行。」


 


「如果是這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沈心語。」


 


「我是真的喜歡你。」


 


微風吹過,揚起他額前的碎發。


 


夕陽下,他的笑顏格外美好,而我沉溺其中,隻願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於是我悄悄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其實,我對你是一見鍾情。」


 


陳寂笑了笑,沒說話,我卻好像聽見了他的心聲。


 


「其實,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