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相戀六年的男友頂罪出獄後,他溫柔替我整理衣領:


 


「瀾瀾,欠你的,我用一輩子還。」


 


可三小時後,他卻親手下藥,將我扔到陌生男人的床上。


 


一年前被男友酒駕撞殘、誓要將他告上法庭的富家女,此刻卻親昵地摟住他的肩。


 


在我細微的顫抖下歪頭輕笑。


 


「瀾瀾姐,我的畢業設計需要點藝術靈感,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隻是拍點照片而已,放輕松。」


 


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看著男友輕笑出聲。


 


「時聞璟,我寧願你S在那場車禍裡。」


 


光影下,他的臉迅速褪去血色。


 


而此刻的他還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護著的小白花,正是高中時將他堵在器材室的殘忍少女。


 


1


 


時聞璟接我出獄這天,

來的路上特意買了一束茉莉。


 


陽光細撒,他指尖撫過我領口的褶皺,溫聲說欠我的要用一輩子還。


 


可三小時後,同一雙手,卻將摻了藥的溫水抵在我唇邊,強迫我咽下。


 


「楹楹磨了我半個月,說想要找你幫她完成畢設。」


 


「她隻是覺得你身材合適,沒有別的惡意。」


 


蘇楹正是一年前被男友酒駕撞殘後,將他告上法庭的富家女。


 


睫毛染了湿意。


 


他垂眼避開我的視線,攥住我掙扎的手腕按在床頭。


 


「你配合一下,就當贖罪。」


 


床上還躺著一個陌生男人,體溫滾燙。


 


蘇楹看見此情此景,笑眯了眼。


 


她翹著一根手指,指揮著時聞璟擺姿勢。


 


「聞璟哥,你壓住她的肩膀,別讓她亂動——對,

盤到我哥腰上。」


 


她嬌嗔著跺腳。


 


「我的攝影作品是要拿獎的,你這樣擺拍太假了!」


 


「我那個傻子哥哥什麼都不懂,你怕什麼?」


 


身下男人忽然動了動,蘇楹冷笑著揪住他頭發。


 


「傻子,抬頭。」


 


男人被迫仰起脖頸,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我猛然記起一年前我趕到車禍現場,被撞飛的少女身邊就躺著這個男人。


 


時聞璟緩緩摩挲到我的膝蓋。


 


藥效讓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在我頭上揉了揉,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安撫道。


 


「乖,那藥隻是為了讓你在鏡頭前放松。」


 


「拍完帶你們去吃法餐。」


 


拍攝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我被迫套上情趣內衣。


 


蘇楹美名其曰拍攝需要親自上陣,粗暴地按著我,將我毫無遮攔地貼上男人。


 


閃光燈瘋狂閃爍,蘇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瀾瀾姐,被心愛的男人親手扔給別人的滋味,怎麼樣?」


 


她歪頭笑得天真,尾音輕輕勾起。


 


這樣熟悉的作風,讓我想起一個人。


 


混沌的腦袋瞬時驚醒,我猛地一震。


 


「是你……」


 


蘇楹很滿意我的反應,笑著將手抵在唇上。


 


「說出來就沒意思了……會把聞璟哥嚇跑的。」


 


她退後半步翻看照片,嘴角噙著笑。


 


卻在看到其中一張時突然停住,嘴角猛地沉下來。


 


「他為什麼親你?」


 


時聞璟疑惑地看過去。


 


「怎麼了楹楹?」


 


蘇楹指著照片一處,聲音陡然尖利:「這裡,你為什麼讓我哥親她?!」


 


時聞璟盯著屏幕,臉色同樣鐵青。


 


「不是我。」


 


相機被砸到地上,哐當一聲巨響。


 


破碎的屏幕裡露出畫面。


 


兩個纖細脆弱的人引頸交纏,一人將一個吻印在了另一個人的鎖骨上。


 


仿佛是天地間最緊密的一對愛侶。


 


蘇楹摔門而出。


 


時聞璟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撿起相機,追了出去。


 


房間驟然S寂。


 


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哭鬧聲,和時聞璟溫柔地輕哄。


 


我盯著天花板不斷搖晃的水晶燈,遲鈍地反應過來。


 


離開的這一年,好像有什麼變了。


 


2


 


恍惚間,

滾燙的掌心貼上腰窩。


 


「姐姐,我好難受。」


 


「你也難受是不是?」


 


男人半撐著身子爬到我身旁,眉眼冷峻,眼神卻像懵懂的孩童。


 


「熱……」


 


他寬厚的手掌在背部來回摩挲,喉結滾動。


 


「姐姐,幫幫我。」


 


是蘇楹的哥哥,她口中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明明一年前,他還是被媒體爭相報道的商業天才。


 


西裝革履的蘇祁安站在鎂光燈下,對著鏡頭分析股市走向,聲線低沉,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氣場。


 


那時我和時聞璟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分吃泡面。


 


老電視滋啦作響,時聞璟突然奪過遙控器,酸溜溜地換了臺。


 


「別看這種衣冠禽獸,等我公司上市,

讓你天天隻能看我一個人。」


 


「誰要看你啊。」


 


我笑著捶他,卻被他按在掉皮的沙發上親吻。


 


說等賺了錢要給我買帶花園的婚房。


 


每當想起這些承諾,我覺得血都是滾燙的。


 


在獄中的日子也就沒那麼難挨了。


 


可現在,我也不確定這些承諾還有沒有兌現的那天。


 


「姐姐……」


 


身下異樣的觸感讓我渾身一僵。


 


我猛地回神,慌忙後退,條件反射甩了他一巴掌。


 


他頂著掌印愣了愣,歪頭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忽然伸出手。


 


我渾身繃緊,以為他要打回來。


 


沒想到他卻攥住我甩他巴掌的那隻手,在臉上蹭了蹭。


 


「疼嗎?」


 


我一怔。


 


他指的是被我無意識咬下的牙印。


 


「我給你吹吹。」


 


他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手背。


 


「痛痛飛。」


 


真是個傻子。


 


荒謬的溫柔讓我鼻尖一酸。


 


可也隻是一瞬。


 


掙開他的懷抱後,我抓起皺巴巴的襯衫,落荒而逃。


 


外頭飄起了雨,我無處可去。


 


一年前,我為了時聞璟幾乎斷了跟所有人的聯系。


 


身上的證件也被他剛才揣走了。


 


沒辦法我隻能回和他共同的住處。


 


站在門前,我望著報錯的密碼鎖發愣。


 


又試了三次,直到屏幕徹底鎖定。


 


雨水順著發梢流進領口,我掏出手機撥通時聞璟的號碼。


 


「嘟——」


 


漫長的等待後,

他終於接起。


 


「有事?]


 


「我回來取個東西——」


 


「是瀾瀾姐回來了嗎?」


 


話驀地被人打斷。


 


背景音響起細弱的抽泣聲,蘇楹吸了吸鼻子,聲音黏糊糊的。


 


時聞璟「嗯」了一聲,語氣溫柔。


 


「乖,先把姜湯喝了,你淋雨會感冒。」


 


「可是瀾瀾姐還在外面……」


 


「她自己有手有腳,還不會找地方躲雨了?」


 


兩人又忘我地聊了起來,手機裡傳來蘇楹斷斷續續的撒嬌,和時聞璟不厭其煩地回應。


 


「聞璟哥還記得嗎?去年我們去北海道看雪,你送我的那串藍鑽項鏈,前兩天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原來這一年,

他帶她看雪,送她珠寶,把曾經許諾給我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人。


 


隻有我還在小心翼翼捧著他過期的愛,舍不掉揮霍。


 


我安靜聽了會兒,抬手不客氣地拍門。


 


話筒裡的人突然噤聲。


 


沒一會兒,門開了。


 


蘇楹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眼眶通紅,朝我吐了吐舌頭。Ṫů₎


 


「不好意思瀾瀾姐,我和聞璟哥一聊起來就忘了時間。」


 


她人前裝得無辜乖巧,我卻不想陪她演戲。


 


淡淡應了聲,徑直往臥室走。


 


時聞璟攔住我,眉峰壓得很低。


 


「楹楹在跟你道歉。」


 


3


 


我靜靜地和他對視。


 


瞥到他手裡的蜜餞,忽然笑出聲。


 


「所以呢,需要我跪下謝恩嗎?」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

偏偏西藥的副作用在我身上會放大無數倍。


 


隻能用中藥調節。


 


我畏苦,小時候媽媽熬中藥,總要備上一碟蜜餞。


 


後來換成時聞璟給我熬,卻總少一碟蜜餞。


 


我以為他隻是神經大條。


 


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注意不到,而是不在意。


 


大小姐連喝碗姜湯,都能有一碟蜜餞哄著。


 


手腕被猛地攥住,時聞璟將我拖到玄關鏡前。


 


鏡中的女人面色慘白,頭發結成绺,襯衫皺巴巴貼在身上。


 


和身旁穿著真絲睡衣的蘇楹一比。


 


狼狽又可笑。


 


「安瀾」


 


他眼底浮現譏諷。


 


「你還以為自己是一年前的安總監?現在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心髒驟然絞緊,我渾身血液倒流。


 


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一年前公司陷入低谷,時聞璟心裡不如意,出去喝酒。


 


暴雨夜,他ṱū́ₙ渾身酒氣,額頭汩汩冒血,跪在我腳邊痛哭。


 


「瀾瀾,隻有你能救我。」


 


時聞璟出身不好,性子卻傲,從來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那是他第一次求我。


 


於是,我憑著一腔愛意連夜銷毀行車記錄儀,替他頂下醉駕撞人的罪名。


 


入獄第二個月,獄警扔給我一封信和一枚素戒。


 


時聞璟的字跡力透紙背。


 


「瀾瀾,公司有轉機了!等你出來我一定給你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彼時我在洗衣房搓破手指,對著信又哭又笑。


 


「當初是你求我頂罪的。」


 


我聲音發抖。


 


他冷笑一聲。


 


「我求你,你就真去?」


 


4


 


臥室門重重關上。


 


我癱坐在地,掌心被素戒硌得生疼。


 


櫃子上擺的我們的合照不翼而飛。


 


換成了他和蘇楹在北海道拍的相片。


 


兩人臉上都揚著幸福的微笑。


 


他沒帶我去過北海道看雪,也沒帶我去過巴釐島遊泳。


 


最遠的地方,是市裡的遊樂場。


 


他在摩天輪下抱著我轉圈,許諾以後會帶我去更遠的地方。


 


我卻搖了搖頭。


 


對我來說,旅遊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看愛人的眼睛。


 


門外傳來蘇楹的嬌笑。


 


「聞璟哥,下次我們去北歐吧,我有點想看極光!」


 


僅一年光陰,愛人的眸子裡換了人。


 


我擦幹淚,

極力冷靜下來,從口袋摸出手機。


 


——有一封來自海外的郵件。


 


「小瀾,我是季叔叔。你父母臨終前託我照顧你,五年前我提過的課題研究,希望你再重新考慮一次。」


 


季叔叔是爸媽的摯友。


 


三年前,他向我拋出了橄欖枝,我卻拒絕了。


 


最後,隻有爸媽去了。


 


但兩人卻在一次外出採集數據的時候出了意外,再也沒能回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我瞥見裡面那個眼窩凹陷、眼底烏青的女人,怔住了。


 


我也曾漂亮,也曾熱烈。


 


我有著出彩的學歷和美滿的家庭。


 


我在心裡無數遍唾罵當初的自己。


 


時聞璟到底有什麼值得我義無反顧地背離世界,背棄自我?


 


5


 


清明節那天下著ţűₒ大雨。


 


我去給爸媽掃墓時,手機震了一下。


 


「楹楹做復健摔倒了,你自己回吧。」


 


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蘇楹晃著他袖子撒嬌的樣子。


 


她在這一年裡儼然接替了女主人的位置,反倒襯得我像個格格不入的客人。


 


我提出要搬出去,時聞璟卻扣著我的證件,說什麼都不同意。


 


漸漸雨水模糊視線。


 


我額頭抵上墓碑,蜷縮成一團。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那時我給老師送作業,忽然聽見器材室傳來悶響。


 


時聞璟被幾個男生按在地上。


 


為首的女生踩著限量版球鞋,鞋尖碾著他的手指。


 


「窮鬼也配和我一個班?」


 


我踹開門時,

刀尖正指著他的眼睛。


 


我虛張聲勢地喊:「老師馬上來了!」


 


那群人一哄而散。


 


女生臨走前衝我挑眉:


 


「安瀾,多管闲事會遭報應的。」


 


少年校服扣子崩開兩顆,露出鎖骨下猙獰的疤痕。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傷疤是他酗酒的父親用煙頭燙的。


 


少年蜷在我家沙發上敷藥時,睫毛掛著水汽:「從來沒人替我出過頭。」


 


「現在有了。」


 


我把熱牛奶塞進他手裡。


 


憑著一腔自以為是的正義,護著他讀到大學。


 


再與他相知、相愛。


 


我從沒告訴過他。


 


那幫人之所以沒再找過他,是因為他們將火力都轉移到了我這裡。


 


雨勢漸大,回憶和現實在雨幕中交疊。


 


我摟著冰涼的墓碑喃喃:


 


「爸,媽,如果當初我跟你們走,會不會一切就不一樣了?」


 


三年前季叔叔遞過來推薦信。


 


「小瀾,你的成績很出彩,神經技術研究有你會順利很多。」


 


我又何嘗不知。


 


可那時,玄關處時聞璟手裡還攥著剛買的茉莉。


 


這個時候我已經離開家,和他搬到了小出租屋。


 


生活拮據,但該有的儀式感從沒落過。


 


「瀾瀾,」他忽然抬頭。


 


「你去吧,我沒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