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日的晚風吹得人身上發涼。


 


我便回了營帳穿衣。


 


穿完出來,正巧路過謝紹欽的營帳。


 


裡面透出了兩人的光影親昵抵著額頭。


 


我站在營帳外,心裡涼了涼,想起香囊的事,心裡的委屈又翻湧了上來。


 


轉身想走。


 


卻被人喊住了:「阿禾小姐,我家三郎叫我將這白狐皮給您送來。」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這麼珍貴,我怎能要。」


 


長林笑笑:「三郎說,白狐皮最配小姑娘,您也知道我們三郎沒有姐妹,身旁也無佳人,送您是最合適的。」


 


「三郎還說,您贈的香囊很好,蚊蟲都不敢近身,這白狐皮,就當是給您的回禮了。」


 


怕我不接,便直接塞到了我懷裡。


 


然後撒腿就跑。


 


一張白狐皮換一個平平無奇的香囊,

這虧本買賣怕是隻有裴緒會做了。


 


況且,香囊本就是我對他帶我跑馬的感謝。


 


我將東西放回了營帳。


 


再出來時Ťṻ₋,便看見謝紹欽牽著喚月的手。


 


謝紹欽的腳步邁得快,喚月小跑著跟著。


 


謝紹欽許是發覺了喚月跑得氣喘籲籲,便放慢了腳步等喚月。


 


喚月連忙道謝:「謝謝公子。」


 


走了兩步,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喚月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掙開手。


 


「公子,松開,人多,待會兒被看見了。」


 


謝紹欽無所謂道:「看見了就看見了唄。」


 


喚月搖搖頭:「待兒會阿禾小姐……」


 


謝紹欽無所謂道:「看見了正好,免得她一天天地想著嫁我,沒準兒看見了還能S心呢。


 


我跟在他們身後,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喚月晃眼的瞬間,別過頭就看見我站在他們身後。


 


連忙拉了拉謝紹欽的衣擺。


 


謝紹欽轉過頭看見我,身形一愣,又猛地松開了喚月。


 


我鼓起勇氣上前。


 


抬頭看著謝紹欽:「你放心,陛下說了,我爹爹不日就會歸京,以後我會回我家,不會纏著你的,也不會嫁給你的。」


 


說完我轉身就跑開了。


 


因為我怕下一秒眼淚就落了下來。


 


被看見了他恐怕又會笑話我。


 


不知不覺間,我隻顧著跑。


 


跑著跑著四下除了巡邏的士兵,便沒了人。


 


找了塊石頭泄力地坐在上面,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累了才停歇。


 


抽抽嗒嗒地扯著草。


 


邊吸鼻子邊罵謝紹欽。


 


但罵著罵著,心上的委屈與難過又覆了上來。


 


……


 


「哭夠了?」


 


身後響起一道幽幽的男聲。


 


我回過頭看去,正看見裴緒站在我身後。


 


我瞬間尷尬得腳趾扣地。


 


又哇地哭了出來。


 


怎麼這麼丟人的事還能被人遇見啊。


 


裴緒嘆了口氣,上前坐在我身旁也不說話。


 


靜靜地等著我哭完。


 


半晌後,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看向他。


 


「三哥,你能保密嗎?」


 


他偏過頭看向我:「保密什麼?」


 


「我哭得這麼丟人。」


 


他的黑眸沉沉地看著我:「為什麼喜歡紹欽。」


 


我耷拉著腦袋想了想。


 


「我不知道。」


 


「阿禾,我不大相信,一個人會平白無故喜歡另一個人。」


 


「如果實在想不出來,或許你對他的感情並不是喜歡,可能隻是依賴、習慣。」


 


「你和紹欽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身邊的人都開玩笑說,你是他的童養媳,久而久之就連你自己也這般認為了,所以會將他視作未來夫君,下意識地將他視作自己的私有物。」


 


「但是阿禾,喜歡一個人是會心動、會臉紅、會羞澀的,你會對他有這種感覺嗎?」


 


在他審視的目光下,我想了想,我對謝紹欽好像確實沒有過羞澀臉紅。


 


我抿抿唇:「什麼是心動呢?」


 


裴緒笑了笑,抬手扣住我的脖頸,下一秒他的唇和我的唇便隻剩了半寸的距離。


 


仿佛雙方的呼吸都在交纏。


 


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要跳出來了一樣。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反應過來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的眸,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


 


他唇角勾起一絲笑,緩緩地別開了頭。


 


但是指腹卻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我的後脖頸。


 


「阿禾,是在心動嗎?」


 


我心虛地別過頭去。


 


他也看在眼裡,肆意地笑了笑。


 


伸出兩指在我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傻姑娘,如果還難過的話,三哥教你一個方法。」


 


我疑惑地看向他。


 


「你尋個喜歡你的人喜歡,那你肯定不會再難過了。」


 


說著,就起身將我拉了起來。


 


「好了,回去吧,

風大,他們先前在烤鹿肉呢,去晚了可就沒了。」


 


10


 


回去後,我坐在篝火邊,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我對謝紹欽到底是不是喜歡。


 


寶珠看見我後,連忙湊了過來。


 


「悶悶不樂做什麼呢?」


 


我拉著她坐下,悄悄地問她:「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寶珠眼珠子轉了轉:「喜歡就是,想親他想抱他,想把他壓在身下狠狠欺負。」


 


如此孟浪的話語,驚得我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你少看些話本子吧!」


 


寶珠不服氣地撥開我的手:「本來就是!」


 


「三哥和我說,我對紹欽哥哥或許不是喜歡,而是依賴習慣。」


 


寶珠點了點頭:「那你想親想抱謝紹欽嗎?」


 


我想了想,腦袋像撥浪鼓似的搖。


 


「那不就成了,你不喜歡他。」


 


我抿抿唇:「真的嗎?」


 


寶珠笑嘻嘻地湊近了我:「那你想親想抱三哥嗎?」


 


我紅著臉,連忙又捂住寶珠的嘴:「你說什麼呢!」


 


但是腦子裡卻浮現,先前裴緒湊近我的那一幕。


 


心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有些心虛地松開了寶珠。


 


寶珠挪了挪身子,滿臉好奇地看著我:「今日三哥是不是把白狐皮給你了?」


 


我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


 


寶珠眼睛亮了亮,狡黠地一笑:「阿禾,難道你沒發現嗎?」


 


我滿臉疑惑:「發現什麼?」


 


「三哥好像對你不一樣哦……我感覺三哥好像喜歡你。」


 


我疑惑地蹙了蹙眉頭:「為何?


 


「你想想,從小到大,三哥是不是送了好些東西給你。」


 


我點點頭:「可是這也不能證明他有點喜歡我呀!我還經常送東西給你,還有……紹欽哥哥。」


 


寶珠嘿嘿一笑:「可是三哥隻送給你,就算會送給別人,給你的也是最好的。而且他對我們總是很兇,對你可不一樣哦,那叫一個溫柔有耐心。這麼明目張膽的偏愛,你都看不出來,我就說你眼神不好,你還不信。」


 


好像寶珠說得有點對。


 


以前在馬場,我和謝紹欽一起學騎馬。


 


不管謝紹欽從馬背上摔了多少次,裴緒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是卻會為我牽馬,耐心地教我怎麼騎。


 


腦袋思索的片刻。


 


眼前突然端來了一盤拼好的肉。


 


「吃點。


 


我抬頭便看見裴緒的臉。


 


寶珠在一旁輕咳了聲:「三哥,我怎麼沒有啊~」


 


裴緒看了她一眼:「你剛剛不是跟人搶了一個鹿腿嗎?還沒吃飽?」


 


寶珠一噎,手緩緩移到我腰後,輕輕地掐了一把。


 


扯出僵硬的笑:「飽了飽了,放心我不會搶阿禾肉吃的。」


 


衝我使了使眼色。


 


11


 


秋獵的日子過得很快,回京時已經是九月中旬了。


 


我和謝紹欽從那日起便一直冷戰著。


 


想來他也不會去給我贖回我的金镯子。


 


所以發了月錢以後,我便獨自上街去了當鋪。


 


誰承想,那當鋪老板卻說錢不夠。


 


我耷拉著腦袋出當鋪時正巧遇見了裴緒。


 


「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事呀。


 


他卻將我拉進了當鋪。


 


當鋪老板剛要將我的镯子放回。


 


卻看見我又進來了,連忙掛上了笑臉。


 


「小娘子這是?」


 


裴緒拉著我上前:「想要這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掌櫃的就率先開口。


 


「對對對,小娘子想贖回她的镯子,隻是錢不夠。」


 


「這镯子多少錢?」


 


「這對镯子重三兩金上面還鑲有珍貴寶石,當初當的七十兩白銀。」


 


裴緒點了點頭,摸了摸身上,身上卻沒有帶銀錢。


 


我怕他尷尬,連忙拉了拉他:「我下個月發了零花就來贖好了,不急的。」


 


裴緒看了我一眼,卸下了腰間的刀,一把放到了掌櫃的面前。


 


「此刀是陛下御賜,先押這兒,晚些我叫人帶著銀子來取,

可行?」


 


掌櫃的認得裴緒,嚇得連忙將刀推回,賣了他一個人情:「大人言重了,镯子您取回就好了,晚些送來銀錢也無妨。」


 


他對著掌櫃的表示感謝。


 


接過镯子戴在了我的手上。


 


我感動得撇了撇嘴:「三哥,我會把錢還你的。」


 


裴緒笑了笑:「不用還,三哥還不差你那點兒。」


 


「不成,要還的。」


 


裴緒無奈地搖搖頭:「這樣,改日再繡一個香囊給我,就當抵了,可行?」


 


我搖搖頭:「香囊哪裡能值那麼多啊!」


 


他卻勾起唇角看著我:「值的,你繡得千金也值。」


 


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


 


別扭地抽開手:「反正我會還的!」


 


他拿我沒辦法,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道:「行。


 


我和裴緒一前一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我摸著手上的金镯,忽而身後響起一陣陣馬蹄聲。


 


馬上的人,聲音嘹亮。


 


一遍遍喊著:「王軍凱旋,大將軍歸……王軍凱旋,大將軍歸……」


 


我站在街道中央,愣在原地。


 


循著聲音往後看去。


 


爹爹身著黑甲,身披紅袍,胯下騎著的是我所熟悉的黑棕烈馬。


 


他比我記憶中的他黑了許多,瘦了許多,也滄桑了許多。


 


四目相對下,我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下撇,盈在眼眶中的淚讓我看不清他的模樣。


 


我慌亂地擦了擦,生怕眼前的一幕是夢。


 


還好,不是夢。


 


爹爹走時,我十歲。


 


如今我十五歲,早已是個長大的姑娘。


 


我不知他是否還認得我。


 


但是見著我那刻,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頓時喉嚨幹澀,眼眶一熱,立即翻身下馬,衝我張開雙臂,哽咽著大喊:「阿寶。」


 


隻有爹爹才會喚我阿寶,也隻有爹爹,無論多久沒見,總能一眼認出他的阿寶。


 


我笑著,哭著跑向他,將他撲了個滿懷,撞得他險些一踉跄。


 


他穩穩地將我抱起,像兒時那般,轉了一圈又一圈。


 


五年的分別,我的爹爹帶著滿身功勳終於回到了我的身邊。


 


「爹爹,阿寶好想你好想你。」


 


「爹爹也很想阿寶。」


 


12


 


爹爹回京後,就上交了兵權。


 


他說,邊關至少十年不會再有戰事,那些蠻夷被他打得屁滾尿流。


 


隻能匍匐於天朝的赫赫威名之下。


 


他說,他可以親眼看著他最愛的阿寶成婚、生子。


 


可以在京為阿寶撐腰一輩子。


 


看著阿寶幸福一輩子。


 


陛下賜了爹爹一所很大很大的宅子。


 


我又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