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從謝府收拾東西回家時。


 


平常大大咧咧的梅姨,竟冷不丁地哭了。


 


我見著很是心疼。


 


她握著我的手久久不願撒開。


 


謝伯父無奈地搖搖頭:「你霸佔人家阿禾這麼久,該還給人家老孟了,不然人孤家寡人的,多可憐啊。」


 


梅姨瞪了謝伯父一眼:「你去將軍府,阿禾留下陪我唄,你們倆不要說穿一條褲子了,同榻而眠都行,我還樂得個清闲。」


 


我噗嗤地笑出了聲。


 


謝伯父哼了哼:「行了,別打擾阿禾收拾東西了,待會兒老孟那個潑皮得拿刀追我了,說咱倆和她搶女兒。」


 


我無奈地搖搖頭。


 


雖然謝伯父平常看著很是嚴肅,但卻是個能開得起玩笑的。


 


春桃在院子裡幫我收拾著我的箱子。


 


他們走後,

我一個人在屋裡收拾著我的小玩意。


 


突然身旁出現了一隻白皙的玉手,幫我整理著東西。


 


我轉頭一看,便看見了喚月。


 


我們倆默契地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她率先開口:「抱歉,阿禾小姐。」


 


我手上一愣。


 


她卻自顧自地說道:


 


「我五歲的時候被我爹五兩銀子的賣到了秦淮河的遊船上。


 


「十歲前是秦淮河上妓子的丫鬟,幹得是一些浣衣灑掃的活計。


 


「秦淮河上一年四季歌舞升平,表面光鮮,實則爛透了。


 


「我見過一夜千金、受無數男人追捧的花魁,最後卻瘦如枯槁,渾身惡臭,被溺S在河裡,屍體漂到我浣衣的碼頭。


 


「那時我嚇壞了,因為我知道我以後可能也會是這樣的結局,不過好在我比她們țūₐ幸運些。


 


「因著有個好嗓子,被一富商買回家,培養成了戲子,可戲子的本質不過是逗人一笑的玩意兒。


 


「後來富商S了,我被賣到各個達官顯貴的府上,最後流落到了明月坊。


 


「我的一生,坎坷無依,想要有一個家,別人都會笑我痴心妄想,可是,我遇見了謝郎,他赤誠、熱心、善良。


 


「不會因為我是戲子,而嫌我髒,嫌我下賤,隻有他將我視作朋友。


 


「如果沒有他和阿禾姑娘,可能我如今早已S在了那紈绔的後院中。


 


「但是人都是貪心的,我過怕了顛沛流離、被當作商品的日子。


 


「我渴望有個家,有個扎根的地方,我隻能牢牢抓住謝郎。


 


「所以,對不起阿禾姑娘,我知道我自私、虛偽,喚月不求您原諒,隻希望您日後事事順遂,平安喜樂,能遇見一個將您視若珍寶的伴侶。


 


說著便跪在了我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連忙將她扶起,世間無依靠的女子命運向來多舛。


 


她也不過是個可憐的人兒罷了,我想怪也怪不起來。


 


「你不用這般,謝紹欽並不是我的良人,我和他雖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但沒有婚約,他也從未說過會娶我,你不過是想為自己博一條生路,你沒有錯,不用我原諒什麼的。」


 


喚月雙眼哭得通紅。


 


起身後又連忙幫我收拾著東西。


 


我走時,謝紹欽愣在了門口。


 


「你……以後不回來了沒嘛?」


 


我看著他:「你不是不喜歡我在你家嗎?」


 


「我沒有不喜歡你在我家,其實……有你在我開心的時候更多。」


 


我抿抿唇,

看向他:「可是你讓我難過了很多很多次。」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泄氣的垂下了頭。


 


小聲道:「你以後還會管我嗎?」


 


我笑了笑:「不會,以後你會很自由。」


 


他愣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拳頭,沒再說話。


 


……


 


13


 


因著爹爹的豐功偉績,一時間我成了京城的香饽饽。


 


家中隔三岔五就會有媒人上門說親。


 


爹爹天天兩眼一睜就是待客。


 


我不喜歡他想著法兒拒絕人家。


 


爹爹萬分苦惱。


 


最後想到個好主意,讓門口的小廝見著人上門提親,就趕緊讓人把門關上。


 


看著他日日膽戰心驚的模樣,我樂得不像話。


 


他卻沒好氣地哼了哼:「你是不知道,

那些個婦人,好生難纏,張嘴就是坑,你爹我這些天的腦子比行軍打仗時還疲憊。」


 


無奈地戳著我的腦袋:「這麼多兒郎,你就沒選出個入眼的嗎?」


 


入眼的?我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裴緒的模樣。


 


抿唇笑了笑。


 


春桃見狀,連忙掩唇一笑:「小姐呀~早有心儀的啦!」


 


我瞪了她一眼,拿起果子就往她嘴裡塞:「閉嘴吧!」


 


怕她再打趣我,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小院中。


 


坐在秋千上拍了拍通紅的臉。


 


這才猛地想起,我還欠三哥一百兩呢。


 


連忙回屋拿起銀錢就去了裴府。


 


長林將我引到了裴緒院中就走了。


 


「阿禾小姐,我家郎君在屋裡,您去尋他就好了,郎君吩咐長林的事情還沒忙完呢。」


 


不大好再耽誤他,

我隻好點點頭嗯了聲。


 


屋門大敞著,我進去卻沒見著人。


 


正疑惑時,便聽見屏風後有水聲。


 


偏頭一看,透過屏風就看見有人未著寸縷正從浴桶中出來。


 


我嚇得尖叫一聲,連忙轉過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雖然被屏風遮住了,但是身形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一會兒,裴緒便走了出來。


 


語氣中帶著調笑:「怕什麼,轉過來,我穿好衣服了。」


 


我緩緩轉過身子,見著他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


 


結實的胸膛一覽無餘。


 


我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


 


他的唇角勾起一絲笑:「還滿意嗎?」


 


我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一把將銀錢塞到了他懷裡,手結結實實地按在他的胸膛上。


 


燙得我連忙收回手,

撒腿就跑。


 


裴緒看著我落荒而逃的背影。


 


手按上我剛剛觸碰過的地方,悶悶地笑了起來。


 


我氣喘籲籲地跑回家,正看見寶珠趴在我的軟榻上看話本子。


 


見我紅著臉回家。


 


她滿臉壞笑地起身,圍著我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掃視了一番。


 


見著我發髻微亂,臉上隱隱約約有著羞澀。


 


「阿禾,你這是幹了壞事哦~」


 


我紅著臉,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


 


最後在寶珠的威逼利誘下。


 


我不得不將今日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聽完嘿嘿笑個不停,做出了個結論:「三哥這是在勾引你!」


 


我茫然地「啊?」了一聲。


 


她卻湊近我不懷好意地笑笑。


 


「三哥大嗎?


 


「你問得……哪……哪裡大。」


 


寶珠嘖嘖兩聲:「阿禾,你不純潔哦,我說得當然是胸肌嘍。」


 


我紅著臉點了點頭:「還……還行,肌肉硬硬的,很結實。」


 


她聽了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還上手了呀~」


 


「我就是……就是不小心。」


 


「是不是不小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三哥肯定爽S了。」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不許胡說!」


 


她眨巴著眼睛,重重地點點頭。


 


我這才放開了她。


 


我和寶珠坐在院子裡的秋千上聊了好一會兒。


 


天色漸暗時,寶珠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我便一個人在院子裡蕩秋千,發覺身上有些發冷。


 


我正準備回屋時,卻聽見院牆上有悉悉索索的聲音。


 


抬眼看去,牆上正冒出一個人腦袋。


 


我嚇得連忙大喊:「來人呀!遭賊了。」


 


院牆上的人這才吱聲:「是我,是我。」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這才看見原來是謝紹欽。


 


走近,氣呼呼地看著他:「你爬我家牆頭幹什麼?」


 


「小爺來看看你新家怎麼樣不行啊!」


 


「你怎麼不走正門?」


 


「你管我!」


 


爬人牆頭還這般理直氣壯,我連忙繼續大喊。


 


「來人啊!有賊啊!」


 


下一秒,身後就衝進來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我爹拿著大刀,氣勢洶洶地跑了過來。


 


謝紹欽見了,嚇得「撲通」一聲掉了下去。


 


哎呦聲都不敢發,捂著屁股就跑。


 


我被逗得笑出了聲。


 


我爹插著腰,對著牆就是大喊:「哪家的渾小子,再敢來爬牆頭,我的刀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幸災樂禍地嗯嗯了兩聲。


 


14


 


第二日一早,我家的大門又被人敲得「嘣嘣」響。


 


小廝一開門,便看見門外一個滿臉笑容的貴婦人,身後是數不盡的紅箱子。


 


小廝雖知道是前來求親的,但見婦人衣著華貴,不是尋常的媒人,便不敢把門閉上。


 


連忙去稟報了我爹。


 


來提親的正是裴家的當家主母,裴緒的母親。


 


我爹倒是很滿意裴緒。


 


便叫人將我喚了去。


 


還未到大廳,

我在門口便看見了長林。


 


「阿禾小姐,我家郎君說,您昨日將他看光了,他便沒了清白,望阿禾小姐能對他負責。」


 


這話聽得我目瞪口呆,好生不要臉皮。


 


那還不是他自己不穿好衣服,讓我看的嗎?


 


但爹爹詢問我的意見時。


 


我還是點了點頭。


 


兩家交換了生辰八字,婚事便正式定下了。


 


我看著滿園的聘禮。


 


突然,生前紅布罩著的大箱子,裡面發出了兩聲叫聲。


 


我好奇地掀開紅布。


 


發現是一隻鷹,神似裴緒豢養的那隻青雲,隻是體型小了許多,想來是一隻小鷹。


 


我爹見了,滿是誇贊。


 


「許久沒見著品相如此好的海東青了。」


 


「海冬青?」


 


「雕出海東,

最稀少最昂貴的謂之海東青,這雕純白且玉嘴玉爪,品相極好,裴家以此作聘獸,是下了大功夫的。」


 


我看著籠中的鷹。


 


沒想到那日隨口的一句,我以後也想養一隻。


 


他便記住了。


 


我訂婚的當天傍晚。


 


謝紹欽又一次爬上了我的牆頭。


 


我剛要大喊。


 


他就率先開口:「阿禾,你當真喜歡表哥嗎?」


 


我點點頭。


 


他卻不依不饒道:「我不信,你肯定是被他逼的,他那麼兇。」


 


我懶得搭理他,轉身就想回屋。


 


他又喊住了我。


 


我沒好氣道:「你還想說什麼?」


 


他抿抿唇:「天冷,給你暖暖床行嗎?」


 


我瞪大眼睛。


 


放聲大喊:「爹,

有淫賊!抓賊了。」


 


他嚇得連忙擺擺手:「別喊,別喊,我開玩笑的。」


 


這才耷拉著腦袋,慢悠悠爬了下去。


 


我剛轉身,他又探出個腦袋:「那個,也沒有開玩笑,我認真的。」


 


下一秒,我爹就拿著竹竿衝了出來。


 


謝紹欽又一次被打了下去。


 


我爹沒好氣地嘀咕著:「這老謝,看著正正經經的,生得兒子怎麼這麼愛ṭŭ¹當小賊。」


 


……


 


此後的日子,裴緒總是隔三差五地送些好玩兒有趣的給我。


 


大到珠寶玉釵,小到街邊的糖葫蘆。


 


仿佛隻要他看見的,便都會想到送給我。


 


寶珠還時不時打趣我,最近跟掉蜜罐子裡一樣,好生膩人。


 


我和裴緒的婚事定在了來年的春日。


 


成婚那日,餘霞成綺。


 


仿佛老天都在祝賀我。


 


所覓良人。


 


裴緒也沒說錯。


 


找個喜歡自己的人喜歡,便不會再難過。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