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何她又對朕這些刻意的想法,毫無反應?】


我低著頭,演一個隻懂本分的木頭人。


 


真正的危機,在半個月後一個深夜爆發。


 


我照例在御書房外殿守夜。


 


子時剛過,內殿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喘息。


 


我立刻起身,端著早就備好的安神湯,推門而入。


 


赫連御從龍床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充滿了驚恐。


 


【血……】


 


【又是那個夢……父皇的血……】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將安神湯放到床邊,剛要退下,手腕就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氣極大,

捏得我生疼。


 


「你為什麼進來,你怎麼知道我睡不好?」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壞了。


 


我立刻跪下,身體抖得像是風中落葉。


 


「奴婢……奴婢在外間值守,聽到陛下似乎在夢中輾轉,呼吸急促,心有不安,才鬥膽端著安神湯進來查看。」


 


我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驚慌。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的探究和懷疑,幾乎要將我凌遲。


 


我不敢抬頭,隻能將恐懼演到極致。


 


許久。


 


他手上的力道,終於松了。


 


【罷了。】


 


【管她是什麼。】


 


【隻要她在朕身邊,就好。】


 


他松開我,端起那碗安神湯,一飲而盡。


 


9


 


噩夢事件後,

赫連御看我的目光不再是欣賞,不再是探究。


 


是滾燙的,是帶著侵略性的,是恨不得將我整個人吞下去的佔有。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隻能將頭垂得更低。


 


就在這時,我腦中炸開了一句,足以將我送上斷頭臺的心聲。


 


【朕想把舒兒永遠留在身邊,以皇後的名義!】


 


我手裡的墨錠一歪,在砚臺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跡。


 


皇後?


 


我?


 


這不是晉升,這是捧S。


 


一旦成為皇後,我將站在風口浪尖,被前朝後宮所有的眼睛盯著。


 


我這點秘密,這點安身立命的本事,會被扒得一幹二淨。


 


到那時,我連怎麼S的都不知道。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研墨,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一定察覺到了。


 


幾天後,他看似不經意地開始試探。


 


「舒兒,你信這世間有神跡嗎?」


 


他一邊翻著書,一邊問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來了。


 


我立刻換上迷茫的表情,「奴婢愚鈍,不曾聽聞。」


 


他「嗯」了一聲,又問:「那異能呢?譬如,能知曉旁人心中所想。」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整個御書房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我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陛下說笑了,若真有此等人物,豈非神仙?」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但我聽見了他內心的風暴。


 


【她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知?】


 


【每次都這樣,朕一試探,她就縮回殼裡。


 


【罷了,朕不試了。】


 


【朕要直接問。】


 


赫連御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髒上。


 


他強行抬起了我的下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舒兒,你告訴朕,為何你總知道朕在想什麼?」


 


10


 


這是終極送命題。


 


我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分崩離析。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他下一秒就掐斷我的脖子,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種悲慘的結局。


 


杖斃,凌遲,五馬分屍。


 


我甚至開始盤算,哪一種S法能痛快點。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赫連御石破天驚的心聲。


 


【神跡……這一定是神跡!


 


【她能知曉朕的心意,她不是妖女……】


 


【她是上天聽到了朕的祈求,賜給朕的神女!】


 


我猛地睜開眼睛。


 


整個人都傻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內心震驚得無以復加。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正常人不該是覺得我是妖怪,然後燒S我嗎?


 


【她一定是上天派來輔佐朕的!是朕的知己,是朕的另一半!】


 


【朕要娶她!朕要立她為後!】


 


這哥們兒的腦回路,臥槽了。


 


我再也無法隱瞞,也無需隱瞞。


 


我看著他,坦白了我最大的秘密。


 


「是,奴婢……能聽到陛下的心聲。」


 


赫連御先是震驚,

而後是滔天的狂喜。


 


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裡。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他將所有的脆弱和疲憊,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面前。


 


【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朕終於……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僵硬的身體,在他滾燙的懷抱裡,一點點軟化。


 


我感受到他從未有過的放松和依賴,心中百感交集。


 


甚至,有些心疼。


 


原來這個S伐果斷的帝王,內心深處,竟是如此的孤獨。


 


許久,他才放開我,但雙手依舊緊緊地抓著我的肩膀。


 


「雲舒,朕要立你為後。」


 


我心頭一跳。


 


「朕要廢除後宮,從今往後,朕的身邊,隻會有你一人。」


 


這簡直是瘋了。


 


我知道,這道聖旨一旦頒布,將會引起何等軒然大波。


 


太後,殿堂,整個後宮,都會把我當成不共戴天的仇敵。


 


我將成為眾矢之的。


 


可是,看著他眼中堅定而熾熱的光芒,我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化為了一股衝動。


 


我點了點頭。


 


【朕的舒兒,答應了!】


 


【從今天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我看著他孩子氣的狂喜心聲,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這後宮,是刀山火海。


 


但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走了。


 


11


 


赫連御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布了兩個決定。


 


第一,

廢除後宮。


 


第二,立我為後。


 


整個太和殿,S寂了一瞬,然後徹底炸了。


 


為首的白胡子老臣,戶部尚書,第一個跪了下來。


 


「陛下,萬萬不可!」


 


「自古帝王,後宮充盈,方能開枝散葉,綿延國祚!」


 


他身後,烏壓壓跪倒了一片。


 


「此女出身卑賤,不過一介宮女,豈能母儀天下!」


 


「陛下,此乃妖女亂政之兆啊!請陛下三思!」


 


「狐媚惑主!請陛下誅S妖後,以清君側!」


 


一句句誅心之言,化作利箭,朝我射來。


 


我站在赫連御的身後,感覺自己被千夫所指,萬箭穿心。


 


赫連御一言不發。


 


【一群冥頑不靈的老東西!】


 


【朕的皇後,也是你們這群廢物能非議的?


 


【妖女?朕看你們才是禍國殃民的蛀蟲!】


 


他走下龍椅,走到那個罵我「妖女」罵得最兇的御史面前。


 


「你,再說一遍。」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位御史梗著脖子:「老臣為江山社稷,S不足惜!妖女不除,國無寧日!」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了那御史的心口。


 


御史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還有誰,有異議?」


 


滿殿S寂。


 


【一群欺軟怕硬的廢物。】


 


【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真以為朕是泥捏的。】


 


他回到我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了我的手。


 


「即日起,罷黜戶部尚書、禮部侍郎、御史大夫等一幹人等,永不錄用。」


 


「擬旨,

昭告天下。」


 


「朕,赫連御,此生唯皇後雲舒一人,廢除後宮,六宮無妃。」


 


我成了大赫開國以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從宮女爬上後位的皇後。


 


史官們在私底下,給我取了個名號。


 


妖後。


 


夜裡,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像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歸宿。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悶悶地開口。


 


「舒兒,他們都怕我,你也怕我嗎?」


 


我搖了搖頭。


 


我怎麼會怕他。


 


我隻覺得心疼。


 


我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內心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依賴和滿足。


 


【朕的舒兒,是朕的。】


 


【誰也別想把她從朕身邊搶走。】


 


【誰也不行。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


 


妖後就妖後吧。


 


這刀山火海,隻要他在,我就敢闖。


 


12


 


我成了大赫王朝唯一的皇後,與赫連御並肩,站在了權力的頂端。


 


史官在起居注裡,稱我為「妖後」。


 


我喜歡這個名號,這頂用鮮血和流言鑄就的王冠,我戴得很穩。


 


赫連御廢除了後宮,將堆積如山的奏折,全部搬到了我的坤寧宮。


 


他批閱,我整理。


 


整個天下,都在我們二人腳下。


 


【有舒兒在,朕感覺天下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我聽著他內心的豪情壯志,隻是笑了笑,為他遞上一杯新茶。


 


朝堂之上,他依舊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鐵血帝王。


 


可回了坤寧宮,

他就是個口嫌體正直的傲嬌鬼。


 


【這幫老東西又在吵什麼均田令,煩S了,朕隻想跟舒兒待著。】


 


我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方案。


 


「陛下,奴婢倒是有一個辦法。」


 


他瞥了一眼,龍眉一挑。


 


【哦?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有點意思。】


 


【不愧是朕的舒兒,總能給朕帶來驚喜。】


 


半個月後,新均田令頒布,天下震動。


 


我利用現代的思維,為他查漏補缺,出謀劃策。


 


他對我言聽計從,幾乎到了寵溺無度的地步。


 


我們一同推行新政,減免賦稅,興修水利,開海通商。


 


曾經空虛的國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流離失所的災民,重返家園。


 


北境的鐵騎,再也無法踏入我朝半步。


 


史官們從一開始的口誅筆伐,到後來的沉默,再到最後的奮筆疾書。


 


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在我們手中,徐徐展開。


 


後世,稱之為,「赫舒盛世」。


 


赫連御不再是小說裡那個喜怒無常的暴君,他成了一代明君。


 


但隻有我知道,他還是那個他。


 


在我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內心戲多到能唱一臺的男人。


 


【今天舒兒穿這身月白色的宮裝真好看,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


 


【她怎麼能這麼好看?朕的皇後是天下第一好看。】


 


【想親她。】


 


我被他炙熱的心聲燙得臉頰發紅,隻能假裝專心整理文書。


 


他卻會放下朱筆,從身後將我圈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舒兒,你看這江山,是朕為你打下的。


 


我笑著回頭,對上他深情的眼。


 


【這江山是我們的。】


 


歲月如梭,一晃幾十年。


 


我們從青絲,走到了白頭。


 


坤寧宮的梨花開了又謝,我們一同看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


 


他老了,不再是那個能一腳踹飛御史的暴君。


 


我也老了,眼角爬上了細密的皺紋。


 


他躺在病榻上,生命的氣息,正在一點點流逝。


 


滿宮的御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我們兩個。


 


我握著他枯瘦的手,就像幾十年前,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第一次牽起我那樣。


 


他已經說不出話,隻是用一雙依舊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我腦海裡,響起了他最後的心聲。


 


那聲音,

不再是咆哮,不再是傲嬌,隻剩下無盡的溫柔和滿足。


 


【舒兒,幸好有你,朕此生無憾。】


 


那道陪伴了我一生的聲音,漸漸消散。


 


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那條無形的線,斷了。


 


我俯下身,將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陛下,能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