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戰第三天,我主動發了一段求和小作文。


 


江承砚忘記屏蔽我,截圖發了朋友圈。


 


【字太多懶得看,怎麼回?】


 


他的小青梅評論:


 


【嘻嘻,看笑了,她不會寫的時候把自己感動哭了吧?人家打字那麼累,你給點辛苦費呀,一杯奶茶錢就夠啦。】


 


下一秒,江承砚發來一個紅包。


 


備注:【寶貝,請你喝奶茶!】


 


我一邊流淚,一邊回復了小青梅的評論。


 


【嘻你媽,江承砚是你養的狗吧,好聽你的話呀!】


 


1


 


看到紅包的那一刻,我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個巴掌。


 


可能是見我遲遲沒回復,江承砚發了一條語音。


 


「怎麼不收?嫌少?


 


「喬一茉,想復合就直接說,下次別搞這些,

很煩。」


 


我動了動手指,回他:【你發的朋友圈我看見了。】


 


「所以呢?


 


「你寫給我的,那怎麼處理是我的事情吧,又要借題發揮?」


 


理直氣壯,沒有絲毫愧疚,我有些委屈。


 


想起自己寫那些話時的小心翼翼,每一個字都反復斟酌,生怕連標點符號都用錯。


 


兩年的戀愛腦,啪的一下被扇飛了。


 


我沒再回復他,而是在那條朋友圈下回了宋語柔的評論。


 


【嘻你媽,江承砚是你養的狗吧,好聽你的話呀!】


 


宋語柔回復了一個哭哭的表情。


 


手機跳轉到來電頁面,我慢吞吞地按下接聽。


 


江承砚有些咬牙切齒:


 


「你有病?語柔又不是故意那麼說的,你能不能不要一天疑神疑鬼的?


 


「你現在就去跟語柔道歉,

別忘了我還沒答應跟你和好呢!」


 


看啊,他甚至不在乎我罵他是狗。


 


忍了很久的眼淚掉下來,質問的聲音也帶著哽咽。


 


「你不想看,可以直接告訴我,憑什麼發在朋友圈讓別人當笑話看?


 


「我那些卑微求和,在你眼裡很可笑嗎?」


 


江承砚沉默了,再開口時帶著幾分無奈。


 


「別哭了,我那會兒沒空看,所以就……是我不對,我馬上刪掉。」


 


隨後話音一轉,「但你也不該罵人,語柔就是被慣壞了,她其實沒什麼壞心思。


 


「我說過隻是把語柔當妹妹看,你已經是我女朋友了,這還不夠嗎?」


 


我盯著桌上的花瓶看了很久,花瓣已經開始枯萎了。


 


「分手吧,江承砚。」


 


江承砚好像被氣笑了。


 


「就因為一條朋友圈?


 


「成啊,那分吧,別過幾天又哭著求我和好。」


 


2


 


我失戀了,也失眠了。


 


在我的認知裡,吵架會摧毀一切。


 


對原本美好平靜的東西,具有摧枯拉朽的S傷力。


 


所以我願意做包容忍讓的那一方,甚至喜歡得有些小心翼翼。


 


隻要江承砚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我就會立刻笑嘻嘻地去哄他。


 


在一起兩年,這是我們第一次吵架然後冷戰。


 


我承認自己很敏感,需要一份永遠不會降溫的愛。


 


他稍微偏移了一下,我立馬就有種失去的恐慌。


 


我生日那天,是第一次見到宋語柔,也是我們冷戰的開始。


 


下班後,原本說好來接我的江承砚,遲遲聯系不上。


 


等了一個小時,

他發過來一個餐廳定位和包廂號。


 


【茉茉,我有點事趕不過來,你直接來餐廳吧。】


 


包廂門打開,說笑聲戛然而止,我下意識看向江承砚。


 


他正低頭聽身邊的女生說話,看過來時臉上的笑意還沒散。


 


「愣著幹嘛?坐啊!」


 


身旁的一個女生小聲問我。


 


「你也是來參加語柔的接風宴嗎?」


 


我糊裡糊塗地點了點頭。


 


江承砚坦然解釋道:「這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宋語柔,剛回國沒幾天。」


 


又側頭看向宋語柔:「這是喬一茉,我……女朋友。」


 


眾人神色各異,宋語柔笑著和我打了聲招呼。


 


桌上的另一個女孩小聲驚呼,視線落在宋語柔的手腕上。


 


「這個手鏈聽說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我都沒買到,真好看!」


 


宋語柔露出羞澀的笑。


 


「是承砚哥送我的,就當是接風禮物啦,我收到的時候也很驚喜呢。」


 


說完她懊惱地拍了下額頭,看向江承砚。


 


「今天不是一茉姐的生日嘛,禮物剛剛放到前臺啦,你去拿回來嘛。」


 


我安慰自己,起碼他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直到江承砚把那束花放到我面前。


 


夜市常見的那一種,十幾塊錢一束。


 


尷尬,難堪,還有自己那可笑的期待。


 


「一茉姐不喜歡嗎?我想著第一次見面給你留個好印象,我和承砚哥一起挑的呢。」


 


宋語柔聲音帶著委屈,江承砚看我的眼神帶著責怪。


 


「茉茉,語柔一片心意,你別掃興。」


 


我想,那時候我努力扯出來的笑,

肯定難看極了。


 


眾人各自離開,江承砚去開車時,宋語柔主動加了我微信。


 


「我是故意把接風宴選到今天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戀愛不一定是因為喜歡,喜歡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對嗎?」


 


3


 


那場接風宴好像所有人都很高興,除了我。


 


我像一個局外人,坐在最邊緣的位置。


 


聽著他們說笑,聽著他們打趣兩個人青梅竹馬。


 


憋了一晚的委屈,在進到家門那一刻傾瀉而出。


 


我大聲質問江承砚和宋語柔的關系。


 


「都說了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家裡長輩都認識,我也一直把她當妹妹,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說得合情合理,好像都是我無理取鬧。


 


我悶聲道:「你又是幫她挑魚刺,

又是忙著剝蝦,一晚上就跟我說了一句話。


 


「可我才是你女朋友啊,你可以送朋友幾萬塊錢的手鏈,我就隻配收十幾塊錢的花嗎?」


 


江承砚冷笑一聲。


 


「我說好好的為什麼鬧,是嫌這束花太廉價?」


 


他拿起那束花扔到垃圾桶裡,「既然覺得廉價,那就扔了吧。」


 


我愣愣地看著他的動作,情緒忽然有些崩潰。


 


哭著大喊道:


 


「可今天是我生日啊!沒有蛋糕就算了,你連一句生日快樂也沒說!


 


「明明我們早就約好了啊,接風宴晚一天不行嗎?」


 


江承砚似乎也忍耐到了極點,他大吼:


 


「那你呢?為什麼非要今天過生日呢?」


 


話一出,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屋子裡靜得隻剩下喘氣聲。


 


江承砚也意識到這句話有多荒謬,猛地站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摔門離開。


 


「語柔善良單純,你別把人都想得那麼髒。」


 


是花的問題嗎?是禮物的問題嗎?


 


都不是啊!


 


我呆呆地在沙發上坐了好久。


 


又把那束花撿起來,一朵一朵整理好插進花瓶。


 


那天之後我們沒了聯系,都說情侶之間冷戰三天默認分手。


 


我妥協了,我想再信他一次。


 


所以我在今天晚上主動向他求和。


 


幾百個字裡包含著我的自省、道歉、討好和期待。


 


害怕他看不懂,又害怕他假裝不懂。


 


我以為會收到同等分量的回復,卻沒想到一片真心被踐踏。


 


突然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句話。


 


【不愛你的人,

哪怕你寫的是遺書,他都會無動於衷。】


 


4


 


凌晨一點,宋語柔發了朋友圈。


 


【哥哥恢復單身了,他說今晚的時間都是我的。】


 


點開那張配圖,宋語柔笑意盈盈地看著鏡頭。


 


柔軟的胸脯緊緊貼著江承砚的胳膊。


 


江承砚帶著幾分醉意,手臂上青筋浮現,好像在刻意忍耐。


 


退出後,宋語柔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我點開那段幾十秒的語音,雜亂的背景音下,江承砚的聲音格外突出。


 


「認真說,誰會去看那麼長的小作文啊,幾句話就能說清的事情,搞那麼復雜?


 


「分手?你們是沒見過她舔我的樣子,過不了幾天又會來找我。


 


「不就是一個生日禮物,我又不是買不起,但有時候我可以給,她不能鬧著要。


 


「你們知道她媽以前怎麼說嗎?說她連 80 塊錢都不值。


 


「所以她在鬧什麼,我給她的還不夠多?」


 


隨著一陣哄笑聲,語音播放結束。


 


刺骨的冷從心底鑽出來,我忍不住捂住胸口。


 


高中時,晚上走在路上突然有個男人問我一晚上多少錢。


 


我嚇壞了,跑回家告訴我媽。


 


我媽瞥了我一眼:「我看你頂多值 80 塊。」


 


可這件事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隻有手機備忘錄上寫了幾句話。


 


宋語柔的信息一條一條往外蹦。


 


【小學生才寫小作文呢,成年人就該有自知之明,不要糾纏不清。】


 


【姐姐,女孩子還是矜持些好,你越往上貼,越顯得你廉價。】


 


【承砚哥喝的有點多了,既然你們分手了,

我就帶走咯!】


 


這一刻,我居然有些認同宋語柔的話。


 


當我回憶起童年,會覺得自己連路邊的一顆石頭都不如。


 


石頭也許會被人撿起,甚至欣賞。


 


而我隻會被嫌棄,是不被愛的。


 


我愛別人的方式,都是自己最想被愛的樣子。


 


偏愛,唯一,被堅定地選擇。


 


我可以給別人十二分,隻要他能回我七分也覺得知足。


 


可是江承砚讓我明白了。


 


奉承、討好和一味的付出,都隻是一場自我感動。


 


5


 


睡不著的時候,我喜歡收拾家裡。


 


公寓是我自己租的,江承砚偶爾會過來住幾天。


 


日常用品全部扔掉,剩下的衣服鞋子裝滿了一個小行李箱。


 


最後隻剩下那臺已經落了層薄灰的電腦。


 


江承砚隻是在看遊戲直播時隨口提了一句,我便上了心。


 


我不懂電腦配置,查了資料又問了朋友,花了三個月的工資給他當情人節禮物。


 


嘆了口氣,把灰塵擦幹淨,又拍照發在鹹魚上。


 


收拾完所有再躺下,已經凌晨兩點半。


 


臨睡前,我把江承砚和宋語柔的聯系方式全都拉黑。


 


甩和被甩都是運氣,哭哭笑笑又是嶄新的一天。


 


第二天上班前,我叫了跑腿送東西。


 


剛到公司,跑腿小哥打電話說對方不收。


 


「那位先生連門都沒開,他好像很生氣,說都不要了。」


 


「那就放他家門口吧,他看見了自己會扔。」


 


昨晚睡得晚,一整天都昏昏沉沉,下班後我找了快遞上門取電腦。


 


江承砚來的時候,

快遞員剛好推著箱子進了另一部電梯。


 


他隨意看了一眼,腳步頓住。


 


有些不可置信地問我:「你把電腦賣了?那是你送我的禮物!」


 


「可你隻玩了幾天就再也沒碰過,而且前任送的東西,你還是別留了,不合適。」


 


當時的江承砚確實很驚喜,捧住我的臉親了好幾口,一口一個謝謝寶貝。


 


可新鮮感隻持續了一周,後來我才知道那臺電腦還不如他的一塊手表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