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知好歹。我在心裡暗罵。
從此,我不在母親面前為她說話。看到母親罵她、打她,覺得她活該。
我哥帶陳家妹去了醫院,藥喝了不少,肚子還是沒動靜。
於是,母親折磨人的花樣越來越多。她竟真叫了男人來家裡,讓陳家妹陪男人睡覺。
3
就算我再覺得陳家妹不知好歹,也看不下去了。我去找我哥:「媽都給你戴綠帽子了,你能忍?不管她能不能生,都是你媳婦!」
哥卻說:「媽就是嚇唬她,有分寸。」
「嚇唬,孩子是能嚇唬出來的?」我爭辯,「哥,生不出孩子,不見得是嫂子的問題,
要不,你也去醫院看看。」
「楊好苗!」我哥連名帶姓地吼我,「別胡說,就是她的問題,媽有分寸。」
結果,母親真讓陳家妹陪村裡的男人睡覺。她不肯,抄起剪刀就扎自己心口。血濺在一堆紙花上。
男人被陳家妹的剛烈嚇跑,走時,硬要了一隻我哥做的桶子雞,說是壓驚費。
「好龍,是你媽讓我睡你媳婦的。」他淫笑,「是不是你不行,你媽要借我的種,給你們家留後?這雞就當壓驚費了。等她想通了,我再來。」
「沒有的事!我媽知道家妹性子,嚇唬她罷了。」我哥切好雞,裝進塑料盒,多澆了一勺老湯,「她老糊塗了,不著調,你別跟著我媽胡鬧。」
得知男人白得了一隻雞,母親氣瘋了,更怨毒地磋磨陳家妹。
她任打任罵,乖得像隻逆來順受的兔子,
唯獨一雙眼,血絲密布,陰霾深重。她恨這個家,該的,惡毒的婆婆,窩囊的丈夫,還有越來越冷眼旁觀的我……
終於,母親為她的惡毒付出了代價。
某個雨夜,我和母親被撕心裂肺的慘叫驚醒。披衣衝出屋子,見陳家妹一身是血,表情猙獰。見到我們,她竟擺擺手,擠出個笑,衝進瓢潑大雨裡。
我和母親嚇壞了,衝進我哥屋子,立刻被濃重的血腥味砸中。
我哥蜷在炕上,身下猩紅漫開:「瘋女人!別讓她跑了!她砍我!她要S我!」
原來,唯唯諾諾是陳家妹的偽裝。兔子皮下,醞釀著最讓母親痛徹的復仇。
我哥的命根子血糊糊一片。
村裡大夫說:「廢了,徹底廢了。」
那天之後,陳家妹失蹤了,母親瘋了,我哥成了廢人,
再不能為楊家續香火。
我哥埋怨母親,若她好好對陳家妹,他怎會受這罪。
無論他說什麼,母親都沒反應,不喜不怒,整日抱著個蕎麥枕頭,喃喃:「老楊你看,這是你大孫子,是老楊家的香火。我對得起你,對得起楊家……」
4
某天,母親抱著枕頭,瘋跑著衝出門。
我哥再怨母親,那也是生養他的人。何況,這件事裡,他的毫不作為、冷眼旁觀,也是逼瘋陳家妹的引子。
我倆出門尋找母親。在河邊,碰見一個女人。
剛下過雨,水流湍急。女人沿河走著,邊走邊哭,眼淚比水流還急,仿佛天下的委屈都讓她一人受了。
我哥見了,嘆道:「這天底下,受委屈的人可真多,我也委屈,我也難,找誰哭去?」
我未來得及搭腔,
就見那女人跳了河。很快,她被水流卷走。我哥罵了句「操」!飛奔過去,縱身跳入河裡救人。
水流很急。女人的腿卡在一截橫出河面的枯樹上。求S的人,心再冷再硬,真面對S亡時,也會生出一絲求生欲。女人嗆了水,掙扎無果。
我看到我哥扎進河裡,想把女人往上推。河面卻浮起一層紅,是血,很多血。
辨不清是我哥的血,還是女人的血。
我急瘋了,大喊:「救人!救人啊!」
終於,我哥把女人拖上岸,用力擠壓她胸口。她吐出兩口濁水,活了。
女人不是楊家村的,應該是遊客,我問她:「你是誰?叫什麼?為啥想不開?活著多好!」
女人咳了兩聲,打著顫,聲音輕飄:「我……我叫許春曉……來這轉轉,
看見個老太太抱著枕頭,被人推進河裡。我想著,反正我日子也難熬,不如也跳河算了,沒準黃泉路上能搭個伴。」
「抱著枕頭的老太太!」我驚呼,「咱媽……被人推河裡了。」
「是陳家妹,肯定是她,那瘋婆子,恨S咱媽了!」我哥吼道。
河上有兩條觀光木船。我哥求爺爺告奶奶借來一條,順流劃下,去找母親。村裡人聽說我家出事,也紛紛出動幫忙。
天黑透了,我哥劃船回來,衝火光裡的我搖搖頭。我讀懂了他無聲的話:好苗,媽沒了。
不知為何,除了悲傷,我們還從彼此眼裡看到了解脫。
一個瘋婆子,活著,的確是累贅。
我知道不該這麼想,但那些邪念,不受控地,一縷縷從思緒裡往外冒。
5
我哥救了許春曉一命,
成了她的恩人。當夜,就把她抱回了家。他沒讓許春曉跟我住,徑直把人抱進了自己屋。
許春曉年紀不算小,瞧著三十歲左右的模樣,但是個漂亮女人,我哥對她動了心思,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壞了女人名聲,不合適。但我也沒勸,我哥是個廢人,就算有賊心賊膽,也力不從心。
要說命運這東西,的確捉摸不透。
家裡沒了兩個女人,卻又來了一個女人,像冥冥中的宿命輪轉。
頭幾天,許春曉氣若遊絲,活S人一般。我哥照顧她,極有耐心,比伺候母親還上心。起初兩人分開睡,許春曉睡炕,我哥打地鋪。後來,我哥也睡上了炕,我夜裡上廁所的時候,偷偷從窗戶裡瞄過,他趁她睡著,把人摟進懷裡。
許春曉跟陳家妹年紀相當,但畢竟城裡人,瞧著年輕許多,模樣也好。
我哥那方面是廢了,
可終究是個男人。是男人,就會喜歡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他對許春曉上了心,上了頭。
等許春曉身子好些了,我哥才抽空帶上她和我,去了趟派出所。
面對民警詢問,作為唯一目擊者,許春曉說了那天的所見:
「我在河邊溜達,看見個老太太,不修邊幅,抱著個枕頭,嘴裡念叨『香火』、『孫子』……然後,一個女人衝過來,扇了老太太兩巴掌,把人推進河裡。」
「當時怎麼不喊人救她?」民警問。
「因為我想S,想跳河。」許春曉低著頭,拽著衣角,「我自己都不想活了,哪顧得上別人。」
我哥接話:「是,她跳河了,人是我救的。」
「對,是好龍救了我。」
民警衝著許春曉上下打量:「你現在……住楊好龍家裡?
」
許春曉點頭,雙手不自然地搓著。
「你倆之前認識?」民警的話,意味深長。
當下,我心一沉。
從未往這處想。許春曉目睹了我母親的S亡,陳家妹自那天之後再無蹤影。許春曉卻住進我家,跟我哥過上了日子。
如果……如果……她和我哥之前認識?
會不會……
念頭一起,脊背發涼。
縱使我哥再怨母親,也不至於幹出那等喪盡天良的事吧。
幸好,許春曉說他們之前不認識。民警查過,她沒撒謊。
我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想多了。
民警繼續問話:「你看清是誰推老太太了嗎?」
許春曉開始拽衣角:「是個女的,
跟我差不多高,背對著我,沒看到臉。打了人,推了人,她就跑了。」
「是陳家妹,肯定是她!」我哥指著自己襠部,咬牙切齒,「她先拿剪刀扎廢我這兒,又S我媽。她不僅要我家斷子絕孫,還要我家S絕。瘋婆子,簡直是瘋婆子。警察同志,你們必須抓住她,讓她吃槍子,給我媽抵命。」
「怎麼不早點報警?」
我哥指了指許春曉:「她是目擊者,但剛出事的那兩天身子太虛,動不了,也說不了話。」我哥眼神遊移,略顯心虛,「家裡這點爛事,說出來丟人,本不想麻煩警察。我找人撈了好幾天,生不見人S不見屍,也去了陳家妹老家,她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實在沒轍了,才報警。」
我點頭應和:「是,是的,警察叔叔,是這樣的。」
我家那點事,警察多少知道。母親那性子太折磨人,村裡人都說,
母親的S,是報應,她S了,家裡人就安生了。
但報應,不是S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