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捏著⼿帕的⼿微微出汗，正當我⿎起勇氣準備抽出手帕時，記憶覺醒。
原來我隻是書中女配，是阻礙黎砚和女主在一起的絆腳⽯。
門當戶對青梅⽵⻢的我們最終也會成婚，他卻因為⽆法和⼥主在一起，終身怨懟。
與其三人抱憾終⾝，不如各尋幸福，我放開了手帕，藏起了平安符。
「此戰兇險，千萬⼩⼼。」
但願你也因為此戰遇到此生最愛，今後各⾃珍重。
1.
「那我⾛了。」
黎砚的語⽓淡淡的，仿佛京城之中沒有什麼值得他牽掛的了。
確然，
失去了親生的⽗母，同嫡兄的關系⽣疏，
即使侯府⽣活富足，在他心中也已經沒有了分量。
我曾在心中默默祈禱，或許，他會為了我留下來。
可他沒有半分猶豫便遞上了請求入軍的帖⼦。
也對，
隻有到邊塞，才能遇⻅英姿颯爽的平陽郡主，那才應該是他此生的摯愛。
故事中的男主和⼥主。
無論經歷多少挫折都應該在一起才對。
腦袋裡的聲音沒有騙我。
我是三人故事之中的女配，
若我依著青梅竹馬的便利嫁給黎砚，換來的會是黎砚一生的怨懟。
他會怪我圈住了他心中的理想，讓他在侯府的邊角一隅過了平淡的一生。
而我也會因此整日悶悶不樂，一生愧疚。
青梅竹馬依著書中故事所述，終究成為了怨偶一對。
苦苦糾纏，無一人善終。
這一次，
我便不會讓自己和黎砚陷入那樣的困局。
我克制了眼神之中的落寞，停下了向外掏手帕的動作。
手帕之中的平安符，
是我冒著大雪在山寺之中求來的。
可這一次我不打算給他了。
我嘴角向上揚，擠出了一個微笑。
「兄長一路平安，早日建功立業，過你想要的生活。」
黎砚露出他一貫的笑容，如一陣風般讓人感受到自由。
他的眉頭微蹙，但依舊漂亮。
「就這？」
「戰場兇險，兄長一定要萬般小心。」
黎砚依舊不滿意。
「你府上的丫頭不是說你起了個大早去求平安符了嗎？」
一抹紅暈染上我的臉頰，我低著頭，眼神找不到支點。
「弄丟了。
」
黎砚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那等我回來補我一個吧。」
若是從前，我定會狠狠點頭，可此刻我隻是靜靜看著他。
少年在風中恣意大笑，奔向他的快意人生。
直到萬馬奔騰而過，塵土漫天飛揚，
黎砚的身影淹沒在黃塵之中，直到消失不見。
我心中小小一隅蔭蔽角落也隨風悄然而去。
2.
「砚兒總愛躲起來，讓人找不到。」
這是我聽到的，關於黎砚的第一句評價。
那時，他剛剛失了小娘，姑姑把他養在了膝下。
失了娘親的孩子的世界是黑暗的，
這種感受我懂，
於是我總是下意識地去找他，
一開始他並不理我，
後來似是被感化了般，同我的話越講越多，
講的話變多了，
他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多。
他是一隻小獸，隻不過從前受了傷，但生性裡對自由的熱愛並不會減少。
騎射便是他從小的最愛，他說他喜歡那種在風中自由馳騁的感覺。
每次秋獵，他總是最歡樂的那一個。
男丁之中，他獵物的數量總是獨得頭籌。
可他也有煩惱的地方，
宗室之女會在此時爭相求著他教自己騎射。
這時我便會很默契地佯裝受傷，黎砚見狀衝破層層貴女的包繞，將我一把抱起。
「不好意思各位，我先帶雲疏去看大夫。」
我在黎砚的懷抱之中，悄悄抬頭看向各位貴女黑著的臉。
「繼續走，
她們還和盯著獵物一樣盯著你嘞。」
獵場之路凹凸不平，並不好走。
可在黎砚的懷中總是很穩當。
當我將雙手環上他的脖頸時，他紅了的耳根，也很可愛。
獵場之上他是瀟灑自由之子，其餘時間他總是悶悶的，不愛湊熱鬧，也不愛惹事。
他說這是庶子的自覺。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心謹慎之人，竟然為了我同太子大打出手。
他的眼睛猩紅，拳頭緊握。
拳頭落在太子身上之時，絲毫沒有放松。
當宮人們趕到的時候，黎砚被SS按在地上。
他沒有掙扎，隻是抬頭看向我，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結局很顯然，即便是太子對我動手動腳，可受罰的還是黎砚。
先是在宮中被打了二十鞭，
回到府中又被侯爺捆著跪了祠堂。
聽到黎砚的消息時，我心中酸酸的，幾日都沒有吃下飯。
好在他幾日後便又出了府，能走動，便是好事。
他帶我來到京城最熱鬧的點翠樓。
其中的糕點是京城一絕。
他將糕點塞在我的嘴中，
「好吃吧。」
「茯苓說你總是吃不下飯，這可不行。」
我淚眼婆娑。
想起兒時，姑母的宴會上，黎砚也總是一副吃不下飯的模樣。
我便會用眼神告訴他，哪一道菜好吃。
黎砚對吃食不感興趣，可他還是會給我面子。
當他把每一道菜都嘗遍後，便也吃飽了。
3.
及笄那年，和京城之中的其他貴女一樣，
父親開始給我議親。
原本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情，爹爹卻比旁人家的母親還要上心些。
「爹爹百年之後，可不能無顏面對你的娘親，親事爹爹定會給你好好挑選的。」
「樞密使家的孩子如何？人長得不錯，關鍵是他們家同我們家官位平級，算是平嫁，這樣日後可以少受些委屈。」
「三司使家的二兒子也行，人雖然長得差點，但人品卓然，懂得疼人。」
「……」
爹爹興致盎然，眉飛色舞地講著，可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成了婚，是不是一切都會改變。
黎砚不能如從前一般來找我，
我也不能裝作受傷替黎砚解圍了，
我們會變得越來越陌生，最後變成點頭之交。
想到這裡，
我的眼睛漸漸模糊。
夜裡，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茯苓說這是相思病。
「我的姐姐便是這般，我爹的一紙婚書將她和心上人隔了一輩子。」
「姐姐在深巷之中浣衣，而她的心上人在村中也娶妻生子。」
「再也沒有見過面。」
「小姐，若是喜歡，不如一試。」
否則，人的命運是很容易便被定下的。
第二日，我守在黎砚練習箭術的地方。
他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繡帕擦汗。
一同練箭的兄弟們露出羨慕的表情。
「佳人作陪，黎兄真是好福氣。」
「難怪今天黎砚是一點都不肯讓我們了，看來是想在美人面前好好表現。」
黎砚一臉無奈。
「你們再不走，
翠香樓的糕點要沒有了。」
他的兄弟們紛紛脫下鎧甲而走。
「你總說箭場塵土飛揚，你不愛來的，今天怎麼來了。」
我的嘴巴似張未張，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京城貴女之中，這樣直接地向心上人表白的，我該不會是頭一人吧。
我硬裝無事。
「沒事，許久未出來了，今日想出來透透氣。」
黎砚一把挽著我的肩膀。
「那我今日便帶著你好好逛逛，郊外的風光可不比城裡的差。」
我點點頭，同黎砚毫無目的地走著。
「聽說前些日子你受傷了，還疼嗎？」
黎砚苦練武藝，受傷總是難免的。
黎砚笑道，用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顧雲舒，你竟然敢小瞧我。」
在他松手的瞬間，
我趕緊低頭，生怕被他看見我臉紅的模樣。
從前都是我不知羞恥地對他動手動腳，
可今天我卻怯了場。
低頭的一瞬，黎砚腰間的玉佩搖晃著映入我的眼簾。
這是我送他的，他竟貼身帶著。
我像是得了什麼勇氣一般，
眼一閉，心一橫，
「黎砚哥哥，我爹要給我議親了。」
黎砚沉默了，原本上揚的嘴角變得扁平。
明明還是白天，我卻看不清他的神色。
半晌之後，他終於開口。
「我要投軍了，多則一年，少則一月回來。」
我眼眸微動。
一年而已，若是他說一句要娶我，我可以等他的。
「也可能回不來了。」
一陣風起，我的腦袋隱隱作痛。
想起來了，什麼都想起來了！
我隻是書中女配，
黎砚不會為我留下的，
除非同前世一般一哭二鬧三上吊。
讓黎砚覺得對我有愧，
又依著姑姑的情分，
才能讓他娶我。
可他心中所愛，是恣意瀟灑的平陽郡主。
不會是同他一樣一輩子深陷宅院的我。
再抬眼，淚水已布滿我的全臉。
「黎砚，一路平安。」
4.
再次聽到黎砚的消息是二月後，邊疆大勝，不日將班師回朝。
如書中所言，
黎砚在戰役之中，幾次衝鋒陷陣，逼退敵軍，軍功累累。
隻是在最後收尾的時候，匈奴殘軍卷土重來，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黎砚身陷囹圄的時候，
平陽郡主救了他。
所以即便他們還未歸來，
京城之中已經盛傳他們的浪漫情事了。
「共同經歷過生S的緣分，無論如何是他人替代不了的。」
「即便黎砚隻是個庶子，可如今有了軍功傍身，和郡主也是般配。」
「郡主年少從軍，最不在意的便是身份地位的了。」
我在心中默默贊同。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是相配的。
黎砚離開的兩個月裡，爹爹往我這裡遞來的帖子不斷。
都是他篩選過的良家子弟。
可其中從來沒有黎砚。
我自嘲地笑了，想嫁給黎砚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的身後空無一人。
黎砚歸來，便來找我。
我隨著茯苓到後門，看到了身形單薄的黎砚。
連番作戰，他果真沒有照顧好自己。
他看見我，眼神亮亮的，可後來似乎又有些責怪。
「闊別二月，你竟沒有去城門接我。」
「好歹也是從小長到大的情分。」
「你竟如此無情。」
我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捷報已經傳回來了，你沒事便好。」
「早上功課未做完，爹爹不讓我出門。」
不顧我躲閃，黎砚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當作補償了。」
我的心兀然便軟了。
可我知道，我不能露出對他的心疼，對他的關心。
隻有決然轉身，日後才不會那麼痛心。
5.
「你要帶我去哪？」
黎砚將我拉到大街上。
「跟我走便是，
保管是你喜歡的。」
他對我粲然一笑，眸子中猶如群星璀璨。
「我知道，即便郊外有郊外的風景，但你最愛還是那些店面。」
我嘴角微揚。
確然。
我找不到理由拒絕，隻是任由他拉著。
黎砚花費了大手筆，但凡是我誇嘴的東西，他都通通拿下。
短短半個時辰，茯苓和小廝的手裡的禮物堆積如山。
「別和我客氣，如今我是領了軍餉的人。」
看著黎砚瀟灑的模樣，我內心也是欣喜的。
他本該這樣，
軍旅兩月，他離本真的自己更近了些。
我在心中慶幸，慶幸沒有同前世一般阻攔他。
執意要嫁他，阻攔他投軍，
又如何？
他還是會想盡辦法偷偷去軍營。
緣分便是這樣奇妙，
會在每個節點指引你前進，亦如命定之人，
即便經過重重磨難，還是會遇見的。
而無緣之人，
即便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也最終成不了枕邊人。
「黎砚。」
一聲跳脫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之中。
一身半臂裝和秀麗的模樣讓人不難認出，她便是平陽郡主。
她自然地挽上黎砚的臂膀。
「京城可真無聊，逛了半日，都沒發現什麼好玩的。」
「你說得沒錯，還是我們大漠的風景好。」
黎砚將手抽回，
「郡主說得沒錯。」
我並不驚奇，書中黎砚和郡主並不是在此刻相愛的。
即便心中有牽掛，黎砚未知未覺。
可覺知時，
已經是深愛。
說什麼都要與我和離。
「黎砚，下午帶我去玩吧。」
「去你長大的地方，去你之前玩耍的地方。」
「本郡主倒是覺得這些地方，有趣多了。」
黎砚答應了。
於情於理都該。
畢竟是救命恩人，又是郡主殿下。
他不能拒絕。
而且，
或許他的心中也不願拒絕。
他又看向我。
「雲疏一同去。」
我連連擺手，託口說自己有事。
黎砚露出一臉失望。
可我面色平靜，同他們一一告別後，轉頭便走。
6.
後面連著大半個月，黎砚時不時託人給我送來請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