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城的茶會,西市的花會,點翠樓的糕點宴……


我通通沒有答應。


 


直到今日姑姑回門,


 


黎砚也跟著來了。


 


「砚兒真是個孝順孩子,嫡母回門也跟著。」


 


父親從不把黎砚放在眼裡,


 


依著黎砚有了軍功,


 


如今才算是給了他有一些好臉色。


 


黎砚露出一個得體微笑。


 


「應該的。」


 


晚膳過後,我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


 


黎砚追在後頭。


 


「顧雲疏。」


 


「等等。」


 


我有些沒好氣道,


 


「有事嗎?」


 


他面容之中透露著緊張。


 


「你哪裡不舒服?」


 


「要不要我請太醫來給你看看。


 


我無奈打斷他,


 


「不必,隻是小問題。」


 


「回去睡一覺便好。」


 


「好吧。」


 


「等等。」


 


黎砚示意身後的小廝上前,小廝端來了一堆東西。


 


「東城的茶葉,西市的珍品花卉,還有點翠樓的糕點。」


 


「你沒去,我便都給你帶回來了。」


 


「這些都是你喜歡的玩意兒。」


 


我的眼眶驟然湿潤。


 


沒想到,他竟然把我的話如此放在心上。


 


我的眼淚再也克制不住,


 


汩汩而流,


 


黎砚見此狀,慌張起來。


 


「怎麼了?」


 


「不喜歡了嗎?」


 


我搖搖頭,


 


「我當然喜歡。」


 


「可你哭什麼?


 


黎砚滿臉不解。


 


「我是怕現在喜歡,日後便不喜歡了。」


 


黎砚用手勾了勾我的鼻子。


 


「那等你不喜歡了,我便再送你別的。」


 


我含著淚水點頭。


 


即便我心中清楚,


 


不會有那一天了。


 


「顧雲疏。」


 


黎砚很少直呼我全名,


 


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嗯……」


 


黎砚鄭重其事,眼眶還是不免閃過一絲緊張。


 


他用手撓著自己的脖頸。


 


「上次你說……你的父親要給你議親,這事辦成了嗎?」


 


我搖頭。


 


黎砚長長舒了一口氣,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歡欣雀躍。


 


「好。


 


「那便好。」


 


我心中也升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又是歡喜,又是不舍。


 


歡喜黎砚待我好,


 


不舍這份好終究會消失。


 


我隻能埋頭向遠處走,


 


離得遠了,這份依賴才能漸漸消失。


 


心裡落的空,才不會越來越大。


 


7.


 


京中盛傳,聖上要給平陽郡主和黎砚賜婚。


 


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過這消息並非空旋來風。


 


聖上會一一賞賜立有軍功之人。


 


賜婚,是再好不過的賞賜。


 


爹爹特地去問了姑姑,


 


姑姑雖是打了啞謎,但話裡話外都是對平陽郡主這個兒媳滿意的地方。


 


真好,一切都快要塵埃落定了。


 


這一世,

黎砚不必承受與摯愛分離的痛苦,


 


而我,也可以心中沒有愧疚地過活了。


 


「爹爹。」


 


「上次你中意的婚事幫我定下來吧。」


 


爹爹欣喜若狂,眼含熱淚。


 


「爹終於可以和你的娘親交代了。」


 


爹爹走後,茯苓有些不甘心。


 


「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有些傷情,不過很快便克制住了。


 


「傻茯苓,我總歸是要嫁人的,否則爹爹不會安心的。」


 


原本就沒得選擇,不如讓爹爹心中有些慰藉。


 


我聽從教習嬤嬤的安排,在家中靜心備婚。


 


婚前的種種流程復雜,


 


婚禮當天的規矩也是繁冗,


 


婚後更是所示不斷。


 


「成婚可真麻煩。」


 


「若不是嫁給所愛,

難免容易心生怨懟。」


 


我同茯苓開著玩笑,


 


可茯苓卻看出了我笑容背後的無奈,


 


她抱著我,同我說,


 


「無論小姐嫁到哪裡,茯苓都會陪著的,陪你聊天解趣。」


 


黎砚來了,門外的小廝不敢攔著他,


 


他一路暢通無阻,


 


在看見我手中的紅色布帷時,


 


眼神仿佛落了空,


 


他低著頭,久久不語,


 


像隻受傷的小獸。


 


「你不是說你爹沒給你定親嗎?」


 


我嘴角強扯出一抹笑。


 


「爹爹也是比對了許久,才定下如今的親事的。」


 


「況且,緣分原本由天定,便如你和平陽郡主,不是嗎?」


 


黎砚抬頭,這時我才看到,看到他猩紅的眼睛。


 


他哭了?


 


我心髒微動。


 


他趕忙解釋,


 


「我和平陽郡主?」


 


「沒有的事。」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同她最多不過朋友。」


 


「誰知道呢?或許你們以後便成了。」


 


黎砚不可置信,


 


他的聲音低低的,


 


「不會的。」


 


若非已經知道書中結局,我或許就信了。


 


他眼底的落寞,一點都不像是演的。


 


可命運揮斥方遒寫下的故事,我們又有誰能改變呢?


 


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無論,會不會,我都希望你開心,黎砚。」


 


他看向我,眼底的千萬種情緒似乎要把我吞沒。


 


他將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之上,


 


「雲疏,告訴我,

還有多久成婚?」


 


我低著頭,聲音細如蚊吶。


 


「三個月。」


 


「夠了。」


 


8.


 


黎砚又要出徵了。


 


他沒有同我說,


 


原本就不重要。


 


所以我也沒有去送他,


 


好在他的身邊有平陽郡主。


 


他們可以一同出發,一同看盡這路上的風景。


 


還可以在戰場之上並肩作戰。


 


我看向手中的佛珠,我隻能在這暗室一隅默默為他祈禱。


 


若是以後嫁人了,怕是連祈禱都不能了。


 


兩個月後,捷報傳來。


 


我心中歡喜,應下了姑母的馬球宴。


 


「平陽郡主和黎砚真是配合默契,匈奴節節敗退。」


 


「聽士兵說,獲勝那天,二人進了草叢之中,

竟一個晚上都沒有出來。」


 


「我看,你很快便要做祖母了。」


 


姑母的嫡子還未生育,若黎砚能讓她當上祖母,姑母也是歡喜的。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低著頭。


 


果然,一切都在朝著書中的情節發展。


 


下一步,便是聖上的賜婚了。


 


黎砚在此時到家了,他沒有休整,便來給姑母請安。


 


姑母很是歡喜。


 


親子承襲爵位,庶子又連連立有戰功,還攀上了郡主。


 


她拿出了珍藏許久的發簪作為馬球會的彩頭。


 


在場的男丁紛紛應戰,


 


有被自家姊妹強逼著上場的,


 


有為了心愛之人奮力一試的,


 


黎砚便是後面一種,


 


他向在場的人宣告,


 


「將盡力奪得此簪,

以此作為聘禮。」


 


眾人將眼神紛紛看向平陽郡主,


 


平日裡大大咧咧,落落大方的平陽郡主此時也害了羞。


 


我心中沒有波瀾。


 


這是我早已接受的結局。


 


9.


 


果不其然,黎砚連連進球,很輕易地便將那些官家世家嬌養的子弟甩在後頭。


 


在如意拿到發簪後,黎砚心滿意足。


 


他並沒有如眾人期待的一般,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發簪送給郡主。


 


這並不奇怪,


 


在場上雖是熱烈不遺餘力,


 


可張揚並非他的行事作風。


 


這也是從前我心悅於他的地方。


 


他同姑母告退,要去換一件衣服。


 


平陽郡主緊隨其後,


 


似是二人約定好了一般。


 


眾人心領神會。


 


不打破二人之間的默契。


 


10.


 


我一杯一杯飲著酒,卻不慎將衣裙弄湿。


 


姑母慈愛地看著我。


 


「快去換換吧。」


 


「這孩子,平日不喝酒,今天竟貪杯了。」


 


我隨著丫鬟的指引來到後院,卻看見平陽郡主往大門的方向跑走。


 


她似是落了淚,神色也並不好看,


 


更重要的是,她的頭發之上沒有發簪。


 


黎砚的發簪還沒給她嗎?


 


再轉身,卻恰好遇見黎砚。


 


黎砚:屏退了所有下人,將我帶到院子的一角。


 


「有什麼事嗎?」


 


我率先開口,借著酒膽。


 


黎砚眼神柔情似水。


 


「想看看你,許久未見,你還是同從前那般……」


 


「那般如何?


 


我咄咄逼人,不過我並不害怕,醉酒總是能讓我們幹一些平常不敢幹的事情。


 


「可……愛。」


 


我有些不知回答,懷疑自己喝酒傷了腦。


 


「平陽郡主呢?」


 


我生硬轉移話題。


 


「她剛剛很傷心地走了,你惹她生氣了嗎?」


 


黎砚的表情變得嚴肅。


 


「與我何幹。」


 


「她要來搶發簪。」


 


「說要作為救命之恩的報酬。」


 


「我才不給。」


 


我看著黎砚生氣的模樣,


 


「你日後會後悔的,黎砚。」


 


茯苓常常和我看一些話本子,裡面的男主便是這樣傷了女主的心,日後隻能求著她回來。


 


「後悔?」


 


「我真的後悔了,

顧雲疏。」


 


他不管不顧地將我抱入懷中。


 


我有些貪戀這個懷抱,久久沒有推開他。


 


反正,有醉酒這個理由,不是嗎?


 


「我後悔,沒有早點告訴你,我喜歡你。」


 


「我後悔,沒有早點立下軍功,順理成章的向你求親。」


 


「我不願意你隻是一個庶子的妻子。」


 


「所以我隻能很努力地向上爬。」


 


「第一次出徵的時候,我害怕極了,可是看到你的臉便沒有那麼害怕了。」


 


「還有被敵軍偷襲的時候,我奄奄一息,腦海裡卻還是想著你,強撐著一口氣等他們找到我。」


 


我頭痛欲裂。


 


掙扎著離開他黎砚的懷抱。


 


「難道你也飲了酒,別胡說了。」


 


黎砚的臉都紅了,這一次不是羞澀,

而是生氣。


 


「我沒有胡說。」


 


「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和平陽郡主在邊塞同吃同住,還一起在晚上鑽草叢。」


 


「你如今又要來哄騙我。」


 


我氣不打一處來,在黎砚錯愕之時,轉身便跑。


 


黎砚比書本裡還可惡,


 


從前對我有怨懟,確實是我摻和了他們,


 


可這一次,我盡力避開他們,他卻要來哄騙我。


 


11.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家中。


 


茯苓將一個玻璃制的杯子放在我的床邊。


 


她說這是黎砚託人送來的。


 


我氣不打一處來,叫茯苓把東西給丟了。


 


茯苓解釋道,


 


「黎公子說,他大晚上鑽草叢,是因為平陽郡主告訴他,

能捉到螢火蟲。」


 


「他捉了一夜的螢火蟲,便是想要帶回來給小姐看看。」


 


「還有所謂同吃同住更是沒有的事情,他與平陽郡主至多不過是在一個帳篷之中討論過軍情。」


 


「他還說,軍帳之中還有其他士兵,皆可做證。」


 


一時之間,我有些愣住了,故事錯亂了嗎?


 


頭更痛了。


 


我裹著被子,腦中思緒繁雜。


 


可心中的歡喜,卻是瞞不住的。


 


不論,這一次故事結局如何,起碼黎砚此時此刻喜歡著我。


 


所以從前的一切並不是一廂情願,我的身後並非空無一人。


 


我已經知足,


 


至於故事走向如何,我並不強求。


 


自始至終,我希望的不過是黎砚心中歡喜。


 


他要遠赴塞外也好,


 


他最後娶了平陽郡主也罷。


 


故事的結局合該他獲得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