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兒時,失去母親的那段黑暗日子,


那種失去的滋味,


 


無能為力的感受,


 


但願他再也不要體會。


 


12.


 


宮中設宴,皇上做東,輕易推脫不掉。


 


宴席之上,皇上大概會賞賜功臣。


 


不出意外,平陽郡主便會在此次宴席之中,求皇上賜婚。


 


君命難違,或許今夜之後,黎砚便會屬於平陽郡主了。


 


我有些沒精打採,可還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盡情地飲酒吃肉。


 


因為黎砚一直看著我,


 


眼神幾乎沒有動彈過。


 


除此之外,還有平陽郡主的目光。


 


似是一頭野獸一般要將我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明明是男主同官配的事情,明明我已經盡力躲開了,


 


為何,這一次還要將我牽扯進來。


 


很明顯,平陽郡主知道黎砚此時的內心之中,是有我的存在的了。


 


我內心瑟瑟發抖。


 


她在戰場之上S人不眨眼,而我手無縛雞之力。


 


真不敢往下想。


 


便在此時,黎砚的眼神變化了。


 


有些生氣,有些不爽。


 


一抬頭,原來是父親替我物色的夫君來找我了。


 


我心中覺得這是個機會。


 


若我同自己的未來的夫君關系融洽,


 


黎砚便會知難而退,


 


平陽郡主便也不會視我為威脅了。


 


我接過謝清宴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卻在下一秒沒了意識。


 


13.


 


再醒來的時候,謝清宴被捆綁著,而黎砚在一旁SS盯著他。


 


見我睜眼,


 


謝清宴以頭搶地,一個勁兒地說著道歉。


 


「我們不足一月便要成親了,我想著就算……便也沒事。」


 


黎砚難掩厭惡,忍不住在他身上打下重重幾拳。


 


「如何沒事?這可是女子的閨中清譽。」


 


隨後黎砚看向我,


 


「你還要同這種人成婚嗎?」


 


我沒有回答。


 


隻是掙扎著起身,


 


在謝清宴的腰間摸索,


 


黎砚眉頭微皺,


 


看我拿起一個小玻璃瓶,黎砚才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看著謝清宴,眼神之中是抵擋不住的鄙夷。


 


「有這瓶迷藥在手,你的罪行是抵賴不掉了。」


 


我將迷藥交給茯苓,讓她去報官。


 


「對官家女子圖謀不軌,三年的牢獄之災是免不掉了,謝公子便在牢獄之中好好反思吧,對了。可別動什麼歪心思,我會讓我爹好好照顧你的。」


 


我看向黎砚。


 


「黎砚,我們走吧。」


 


可黎砚眼神之中的恨意,一絲都沒有消退。


 


他對著謝清宴的腹部,拳拳重擊,謝清宴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樣的折磨,沒一會兒便昏S過去。


 


若是惹出人命,恐怕會惹出大麻煩,我開口阻止黎砚。


 


「黎砚……」


 


「我們走吧。」


 


「他S不足惜。」


 


黎砚的眼睛紅紅的。


 


在我沒有醒來之前,他哭過了?


 


我有些觸動,這一世,黎砚竟然如此在乎我。


 


「黎砚……」


 


14.


 


我的聲音帶了些哀求。


 


黎砚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謝清宴蜷縮在地,尚有餘息。


 


黎砚攙扶著我回到宴會的席位之上。


 


他不能公然照顧我,


 


便要我坐在姑母的邊上。


 


這一切,平陽郡主盡收眼底。


 


她似乎是受了刺激一般,還未等皇上詢問,自己先開始求賞。


 


她出身行伍,原本就不拘小節,況且軍功傍身,皇上並沒有責怪她。


 


書中的這個時候,便是我最為難過的時刻。


 


平陽郡主當著文武百官之面,求著皇上賜婚自己和黎砚。


 


從未有過的愛意,心如止水的黎砚心中有了漣漪。


 


他察覺到了自己對平陽郡主的愛。


 


「孩子,你有什麼想要的?」


 


皇上的一聲詢問,

將我拉回現實。


 


平陽郡主言辭懇切,


 


「臣女年歲已長,父親甚是著急,顧鬥膽向皇上求一個賜婚之賞。」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看向黎砚。


 


黎砚被突如其來的整齊目光嚇到了。


 


「平陽,可有喜歡之人。」


 


平陽郡主目光之中是從未有過的柔情似水。


 


她看向黎砚。


 


黎砚卻在那一瞬躲開了平陽郡主的目光。


 


目光落了空,平陽郡主卻仍舊不S心。


 


「平陽與黎砚也算是心意相通,戰場之上配合默契,故求皇上賜婚。」


 


皇上樂見其成,兩位驍勇善戰之士的結合,對他來說實有裨益之處。


 


就在皇上要張口允諾之時,


 


黎砚也開口了。


 


「不可。」


 


他跪在皇上跟前,


 


「平陽郡主對臣有救命之恩,臣定當報答。」


 


「可臣心中已有所屬,再也容不下她人了。」


 


黎砚看向平陽,


 


「臣捫心自問,對待平陽郡主從未有過逾越規矩的地方,若有,黎砚便先道個歉。」


 


此言一出,


 


皇上很是不悅,朝堂之上,哪裡能容黎砚講什麼愛與不愛,


 


朝堂之上應該有的是算計才對。


 


他與平陽的結合,是民心所向,


 


而他的所謂的一顆真心,作用微乎其微。


 


姑母張口又閉口,似是有很多話想說,可又說不出一句。


 


她氣黎砚失了攀附高枝的機會,


 


也沒曾看過他如此硬氣的模樣。


 


黎砚在她面前從小沒有主見,隻違背過她兩次,一次是出徵,一次便是拒婚。


 


顯然,姑母很不適應。


 


眾人默然。


 


戰場之上的一對金童玉女,並肩作戰,合該是一對才是。


 


黎砚拒婚,大家對戰爭的興趣戛然而止。


 


唯有戰爭再添上一樁曖昧情事,才更能口口相傳。


 


這也是皇上所期許的。


 


可黎砚眼神堅如磐石,似乎要和全場的所有人作對。


 


「若不能娶心愛之人,臣甘願一S。」


 


「你們有所不知……」


 


黎砚情緒動容,


 


「庶母去世之時,我便不想活了,若非臣心愛之人陪著我,我便不能站在這裡。」


 


「後來戰場遇險,也是因為她,我才能挺著最後一口氣,等到來救援的大部隊。」


 


「臣連命都是她的,自然非她不娶。


 


黎砚看向我,眼眸中的熱情似乎要將我燃燒。


 


他從未得到過熾熱的愛,


 


可他的愛意卻似火一般明亮。


 


我止不住地流淚,或許是歡喜,或許是激動。


 


我原以為,他是自由之鳥,可以跟隨平陽飛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此刻我才意識到,他想要依靠的從來都是自己。


 


15.


 


宮宴不歡而散,我在茯苓的攙扶之下,緩緩走向馬車。


 


黎砚默默跟在身後。


 


我停下腳步,等他上前。


 


「為何這麼做?」


 


我沒有作答。


 


「雲疏,不要怨我狠心,那些謠言原本都是平陽傳的。」


 


「我當眾拒婚,是因為她逼得太急了,我沒有辦法想一個兩全之策。」


 


「我兩次奔赴戰場,

所求不過是一個你。」


 


「我沒有在宮宴之上求皇上讓我娶你,是因為……」


 


「你沒有告訴我,你的心意。」


 


「若你不喜歡我,我也是不會強求的。」


 


我腦中紛亂,不知如何作答。


 


「守陵三年,也在所不惜嗎?」


 


宮宴之上,黎砚自請守皇家皇陵三年。


 


才將這場鬧劇終結。


 


黎砚點點頭,


 


「雲疏,你會等我的嗎?」


 


我低著頭沉默良久。


 


「我不喜歡騎射,日後恐怕不能像平陽公主一樣陪你打獵。」


 


「我一點都不喜歡獵場,那裡塵土飛揚,總是將我的衣裙弄髒。」


 


「還有,我給不了你自由,若是同我在一起,你或許永遠隻能被困在京城之中。


 


「我爹也不喜歡你,你要是非得娶我,恐怕還要經受許多考驗,他是文官,肚子中的彎彎繞繞會讓你覺得麻煩,無所適從,最後厭煩。」


 


我絮絮叨叨地講著,


 


黎砚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微笑,


 


他合該是一副犯難的模樣才對。


 


亦如書中,我們成婚後,所面臨的那些雜事時的心情。


 


那時,我們不僅沒有愛情,


 


連青梅竹馬的些許情份都被消耗殆盡。


 


他看著我,眼神之中柔情萬千。


 


「雲疏,隻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16.


 


回去的路上,我哭了一路。


 


幾個月以來堆積的情緒在此刻釋放。


 


若是黎砚心中沒有我,


 


他自然不必為我做這麼多,


 


書中的故事發展已然亂了套,


 


我不會再信,


 


少年的愛意熱烈,我不該辜負才是。


 


可我該如何向黎砚開口?


 


我苦思冥想。


 


茯苓見我幾日沒有笑容,


 


便開始安慰我,


 


「小姐放心,黎公子心裡隻有你,沒有平陽郡主。」


 


我點點頭,


 


「我知道。」


 


「平陽郡主也是活該,誰讓她讓別人傳播黎公子心中有她的傳言的。」


 


「確實。」


 


茯苓犯了難。


 


「那小姐不應該開心嗎?」


 


「可小姐一個早上都板著臉是為何?」


 


「我在想要如何同黎砚說……」


 


「說我的心中一直是有他的。」


 


「從小便有。」


 


「還一直因為他的心中沒有我而難過。


 


「難過了許久,還想著,若不是他,便草草嫁人也無所謂了,因為對於我來說,若不是他,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幸好他的心中是有我的。」


 


茯苓笑出了聲音。


 


「小姐不必發愁了,你的心聲,黎公子全部都聽到了。」


 


我一轉身,便看見黎砚站在我的身後。


 


「什麼時候來的。」


 


我有些嗔怪道。


 


他再也不必小心翼翼般,將我擁入懷中。


 


「我可全部都聽到了,你可不許抵賴。」


 


他拿出玉簪,別在我的頭上。


 


「剛剛從戰場回來,便遇上嫡母辦了馬球會,我想著能見到你,一點都不帶猶豫地就去了。」


 


「即便是很累,很想睡一覺,我也想為你奪得這個簪子。


 


「雲疏,我的心中從來就是你,一直是你,未來也會是。」


 


「兩次奔赴戰場,第一次想得個官位,第二次想要求娶你。戰場上的日子可真難熬,我總是怕錯過,怕回來晚了,你便被別人搶走了。」


 


我的眼淚汩汩而流。


 


「我以為你自始至終,想要的是自由。」


 


「你從小失了親生母親,以庶子身份受了許多氣,我以為你是痛恨京城的日子的。」


 


「才不是,我記憶之中的京城因為有你,所以一直是美好的。」


 


「等我被封了官,我們就可以有自己的府邸,我受過的氣,不想你再受。」


 


「雲疏,自始至終,我所渴求的從來都是你。」


 


17.


 


黎砚跪在了爹爹跟前,


 


守陵三年,他害怕爹爹會想方設法把我嫁出去。


 


可直到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爹爹都不願意見他。


 


我奮力敲門,爹爹還是不應。


 


直到我將一雙手磕破了,爹爹才打開了書房的門。


 


爹爹恨鐵不成鋼,


 


「傻女兒,他隻是個庶子。」


 


「你嫁過去,隻能受委屈。」


 


「還有你的孩子,也永遠隻能做旁支,不被重視。」


 


我眼含熱淚,


 


「爹爹,我不在乎。」


 


「可我不能不在乎。」


 


父親氣憤不已。


 


黎砚在雨中開口,


 


「顧大人,黎砚不才,有軍功傍身,等我守陵三年歸來,我定會向皇上請旨分府而治的。那時,雲疏便不必屈居庶位。」


 


「三年?哼?我的女兒時間寶貴,沒有時間陪你耗了。」


 


父親丟下這句話便匆匆離開,

他還吩咐幾個小廝將黎砚拖出去。


 


我在雨中追趕,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黎砚被拖走。


 


不知是否是因為著涼,我染上咳疾,


 


幾日未愈,


 


身體也是日漸消瘦。


 


父親很是擔憂,


 


可還是無可奈何。


 


直到黎砚灰頭土臉地送來藥材,


 


「大夫說這株藥對雲疏的病有裨益。」


 


他聲音喑啞,似是幾日沒有睡好。


 


爹爹質問道,


 


「可大夫不是說這種藥材隻有深山老林裡有嗎?還得是在猛獸的洞穴裡。」


 


黎砚點點頭。


 


父親看黎砚神情不對,撩起他的衣袖時,竟看到了兩處駭人的糜爛傷口。


 


父親連連嘆息,跪在了母親的牌位之前,


 


即便他一言不發,

但我心中已經清楚,


 


但我知道,父親同意了,他看到了黎砚的一顆真心。


 


三年後,黎砚拜了官,分了府後如約來娶我。


 


我們拜別父親,去到了屬於自己的小家。


 


府邸不大,但足夠便好。


 


上花轎之前,我往黎砚的衣袖之中塞了一個荷包。


 


待黎砚看到荷包內的東西時,


 


他在賓客面前,緊緊拽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雲疏,我就知道,出徵前的那個平安符,你會給我的。」


 


冒著大雪求來的,日日枕在我的腦袋下的平安符,終於被送到了心愛少年的手上。


 


我嘴角上揚,幸福地笑了,


 


「當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