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扶音師姐，你將⼤師兄煉的固元丹賣了 5 個靈⽯，司南集市通⽤價可是 10 個靈石。」
「四師兄種的瑤草賣了 20 兩一株，也隻有市價的⼀半。」
「師姐倒⼿間就得了⼀半差價，可真會做⽣意。」
她⼀臉天真爛漫，好似認真誇獎。
同門師兄弟們紛紛投來復雜的目光。
這次，我沒有像前世那般去辯駁。
隻是順了她的⼼意。
「師妹如此聰明伶俐，不如這青英試的⼀應準備交由師妹來做。」
後來青英試那⽇，⽞霄宗眾人的佩劍⼀擊即斷，潰不成軍。
比試時⾐衫鼓⻛而破，小師弟的褻褲甚⾄⻜到了師尊臉上。
驚動了整個修仙界。
1
我重生在出關那日。
小師妹孟聽雪滿臉天真地將我的賬簿翻得獵獵作響。
她輕巧幾句話。
便激得師兄弟們看我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其中五師弟華憂眼中憤怒最是明顯，像是一點即燃的焰火。
我一眼瞥⻅他肩頭那隻雪鷹。
腰側鷹⽖留下的傷口突然隱隱作痛，⼼頭也寒涼⼀片。
青英試要求今年參與比試的宗門弟子需得帶新靈獸參賽。
半月前，盛產靈獸的魔澗禁制突然開放。
時不待人。
我來不及等陪著小師妹孟聽雪去救助一條受傷小蛇的師兄弟們回來，獨自一人前去獵回了五隻靈獸。
也因此身受重傷，隻能閉關休養。
如前世一般。
即便我是為了師兄弟們去收服靈獸。
可今日出關，
他們並未關心我傷勢如何，可有痊愈。
反而紛紛與我獵回的靈獸結了締約，簇擁著孟聽雪朝我要一個解釋。
他們不知。
不久前，青英試由三年一次更改為三十年一次。
本次參賽宗門弟子比以往多上三倍不止。
比試地點又定在人跡罕至的迷幽谷，各宗門統需置辦新的法陣道具及法器、法袍等。
集市上這些原料供不應求。
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而我們玄霄宗在修仙界宗門都排不上名號，自然承擔不起數百弟子的花銷。
我這才遵循師命，讓師兄弟們煉制丹藥、制作符篆出售。
以此來補貼花銷。
可如今司南集市通貨膨脹。
這些均大幅降價，勉強才能賣上昔日的半價。
孟聽雪好不容易尋到了這個由頭朝我發難。
這次，我沒有如前世那般去解釋。
「許是我眼拙，賣虧了些。」
「晚些我就按師妹說的市價給諸位補上。」
他們的臉色這才緩和幾分。
唯有華憂滿臉鄙夷。
「扶音師姐操持宗門庶務多年，怎麼可能不如小師妹嫻熟？」
「枉我將師姐當做最親近之人，沒想到你竟然連我們的微薄收入都要昧下。」
孟聽雪成功挑起怒火，得償所願後又擺出一副怕生事的柔弱姿態。
小心翼翼地勸道：
「五師兄，師姐隻是搞錯了，想來也不是故意要貪墨……」
華憂越發不滿。
「那隻是借口罷了，師姐向來心眼子多。」
我看向他肩上的雪鷹，腰間墜著的流雲劍。
全是從我這裡拿走的。
好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一巴掌將他頭打偏的衝動。
「是我能力不足，既然孟師妹如此冰雪聰明，不若此次青英試由你來負責？」
2
聽了這話，孟聽雪的眼睛都亮了。
但她不敢立即應下，隻能小聲推脫道：
「師姐隻是近日太忙了，難免有些疏漏。」
「青英試可是修仙界最重要的比試，我才來宗門半年，如何能擔此重任？」
話音未落，幾個師兄弟就一同出聲勸她。
「師妹謹慎心細，又無私心，再合適不過了。」
「是啊，扶音師姐素來嚴苛卻又能力不足，連區區幾塊靈石都弄不明白，早該換人來做。」
「要我說啊，
聽雪師妹隻是吃了入門晚的虧罷了。」
「而且師妹你身出名門，眼界人脈都非師姐可比，定能尋到更好的原料。」
字字如刀。
剜在我心頭。
七年前，師父玄虛子將身受重傷的我撿回師門。
我勤奮修煉，天賦過人。
修為很快就超越了同門弟子，僅在大師兄施洵之下。
修仙界以實力論資排輩。
所以我成了玄霄宗大師姐。
我與玄虛子座下四個師兄弟多年共處，被稱為「玄霄五子」。
我隻當他們都是我最親近之人。
素來對他們毫無保留，不拘靈草、法器和心法秘笈。
但凡我有。
都大方地給他們共享。
我以為，他們也將我視若親人。
前世我還當他們此刻不悅，
隻是因為被孟聽雪挑撥，信以為真我賺了差價。
我認真解釋一番，又請了司南集市的攤主們為我作證。
噎得孟聽雪說不出話來。
那時我太過天真。
以為一切真相大白，這事便過去了。
從此潛心籌備青英試。
後來我賣出自己多年積攢的所有靈草丹藥。
又回神劍山莊請求多金的爹娘助我。
這才趕在青英試前，為玄霄宗眾弟子配備了最好的裝備。
可青英試那日，我的靈獸青羽玄鶴在我鬥法時突然翻身。
我從萬丈高空直直墜落。
大師兄施洵趁機而動，重傷了我。
他奪得魁首。
得到了飛升的名額。
玄霄宗贏了。
新得了一處靈脈。
弟子們也都得了許多丹藥、法器。
人人都有收獲。
唯獨我，倒在血汙之中。
3
那時我周身經脈斷裂，七竅流血。
渾身血跡斑斑。
收獲滿滿的師兄弟們卻視而不見，無一人扶我一把。
他們簇擁著沒能參與青英試的孟聽雪。
齊聲安慰她。
「下次再比試也不晚。」
「我們修仙之人，三十年不過揮手之間。」
「今日得到的丹藥法器都盡數讓小師妹先選。」
師父倒是想起了我。
他將我挪至無人的角落，手持玄虛劍將我捅了個對穿。
又親手摧毀了我的識海。
「扶音，你也別怪為師。」
「聽雪她娘是我修仙前的俗世妻子，
她是我的女兒。」
「她要你S，我不能讓她難過。」
「要怪就怪你鋒芒太過不懂收斂，滿門師兄弟都不希望你活著再回去壓他們一頭。」
「要怨就怨你出身神劍山莊，自幼享受榮華富貴，可憐聽雪吃了那麼多苦，她隻是想借用你的身份而已。」
我痛得鑽心。
好在，S得很快。
過了許久，我的一縷魂魄飄回神劍山莊。
正巧撞見孟聽雪帶著幾個師兄弟引了溯世蓮火，燒了後山那片我修仙前種下的百花園。
火光漫天，她捂嘴輕笑。
「三師兄說這溯世蓮火可燒萬物，當真沒有騙我。」
「這花園四季盛放，花粉總令我咳嗽不止，日後再不擔憂了。」
百花園化為灰燼後。
她又悄悄折返，
拿了三師弟的扶搖扇將火吹到了神劍山莊。
那日神劍山莊偏偏結界未開，轉瞬便被蓮火吞沒。
黑煙彌漫之際，隻有一條蛟龍奮力救火。
可他修為尚淺。
根本撲不滅這吞日噬月的蓮火。
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神劍山莊 374 口人燒成渣滓。
孟聽雪這才帶著眾人趕到。
她顛倒黑白，指著蛟龍詆毀：「你這孽畜，竟害S我全家。」
而後又撲倒在師弟懷中痛哭。
「往後，我就沒有家了。」
我這才想通。
原來她一直對外謊稱自己是神劍山莊大小姐。
正是用這個身份，在師門混得如魚得水。
為了維護這個謊言。
她不惜滅我滿門。
我目眦欲裂。
魂魄竟凝聚出一滴血淚。
落在神劍山莊已經幹涸的靈泉內。
一道閃電鑽出，狠狠擊中了我。
我本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
可一陣劇痛之後，我竟又回到了出關這日。
這次，我要守護神劍山莊，要做青英試魁首，要當著他們的面飛升。
更要覆滅玄霄宗滿門。
4
師兄弟們捧高踩低的話，聽得孟聽雪更熨帖了幾分。
聲音也越發溫柔似水。
「師兄們不要胡說，畢竟不是誰都同我一般命好。」
「師姐出身寒門，眼皮子淺些也是正常的，這也不能怪她。」
我隻覺得好笑。
我爹娘伉儷情深，膝下隻有我和哥哥一雙子女。
她算哪門子神劍山莊大小姐？
若不是我修仙後生怕與人起了龃龉而不自知，給家人平添麻煩，素來低調行事，隻說自己寒門出身，一心修仙。
恐怕她這蹩腳謊言早就被戳穿了。
孟聽雪是半年前，在我外出歷練時來玄霄宗的。
她天真爛漫，又慣會撒嬌賣乖，很快與師兄弟們打成一片。
而我與她關系平淡，交流甚少。
竟不知她是從何時開始撒的這個彌天大謊。
還讓這些蠢貨信以為真。
想到此，我突然有了主意。
「師妹既有人脈有眼界，那由你籌備此次宗門比試定是萬無一失。」
她被捧得歡喜。
翹起的嘴角幾乎壓不下來，不再假意推脫。
「師父倒是也有此意……」
我將賬簿翻到最後一頁，
輕輕摩挲幾下。
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為難的神情。
「隻是此次青英試，需置辦眾多物資。」
「玄霄宗素來清貴簡省，宗門可用銀錢不多，扶音不才，這才讓師兄弟們煉丹寫符篆來售賣。」
此話一出。
四個自詡清雅的男子都僵在原地，緊張地看了眼孟聽雪。
他們自來不操心庶務。
一切修煉需要的原料都由我準備。
雖未飛升，卻個個都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真謫仙。
此刻聽說宗門無錢可用，這才慌了神。
孟聽雪察覺到他們的目光，眼珠子轉了轉。
片刻後眼神越發堅定，下巴也抬高了些。
信誓旦旦道：
「不過是些比試用的物資罷了，交給我就好。」
「日後師兄們盡管安心修煉，
青英試那日我必定為你們配備最好的，讓玄霄宗一舉成名！」
往日我從未仔細觀察她。
今日一看，才發覺她衣角墜著的紫玉乃是昔年我在家中丟失的那塊。
她被華憂誇贊的這身煙雲絲錦裙。
看著光澤瑩潤，不似俗物。
其實隻是煙雲絲的仿生布，是神劍山莊用來打賞管事們的。
也隻能用來唬住宗門這群男子。
要知道，上一世除了宗門弟子們賣丹藥符篆補貼的部分。
我還令從家中支取了近萬兩銀子和八千塊靈石，才備齊宗門所需物資。
如今孟聽雪輕巧一言，誇下海口。
可她卻連一匹價值 30 兩的真煙雲絲都買不起。
以她這慣會用赝品偽裝的性子。
我已經能夠想象到青英試那日，
玄霄宗眾人在環境惡劣的迷幽谷裡該有多絕望。
5
當晚，我們就去師父那裡報備了一遍。
正式將青英試的籌備事宜交付給了孟聽雪。
為了防止之後出岔子，她又將責任丟回我身上。
我拿出下發給各宗門的冊子，仔仔細細給她讀了一遍。
又將宗門儲物閣裡所有東西都做了清點。
由玄霄宗眾人親眼見證，一一交接給了孟聽雪。
力求做到萬無一失。
而孟聽雪渾然不在意我說的那些。
隻是拿著沉甸甸的儲物袋眼角彎彎。
還不忘圍著師父和師兄弟們細細問詢，他們想要哪些法器，法衣戰袍傾向何種面料，宗門戰旗戰鼓可有喜好。
她這般貼心，讓眾人開心不已。
華憂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
「還是聽雪師妹善解人意，知道問詢我們的喜好。」
「不像師姐一言堂，都是自行決定的。」
三師弟姜明痕附和道：「師姐明知我修行火系法術，還給我買了塊玄冰玉。」
「根本就是中飽私囊慣了，隨手買個便宜玩意給我。」
我若不是S過一回。
早知道他們對於我這個天賦過人的師姐滿心嫉妒。
恐怕還會傷心他曲解我的好意。
迷幽谷裡地火蔓延。
這地火卻不是他能驅使動的，反倒會反噬他。
上一世正是玄冰玉救了他一命。
此刻，我隻覺得一片真心喂了狗。
毫不猶豫伸出手去。
